炎罗河决堤之后,数万难民涌进丰州城避难,城主侯庭芳闭门谢客,紧扣粮仓不发。而周大善人周子清,则打从难民进城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府门前支起粥棚布施。如今,城中自发布施之人本来就越来越少,周子清在这个时候被人杀害,只怕接下来再也无人接济那些难民了。
朝廷不派粮,城中无人接济,这无疑断绝了难民们最后一点支援,掐灭了难民们最后一点希望,如此还不民变,那才奇怪!看来,有的人就是惟恐天下不乱!
公冶玄的脸色陡然一沉,双拳再次捏得啪啦作响,不过须臾之间又沉静了下来,转头看向洛长安,说道:“你刚才似乎有话要说吧。”
周子清已死,民变迫在眉睫,事情变化得太快,洛长安也不再遮掩,坦然说道:“当下最要紧的是开仓放粮,平息民变。然而丰州城城主定然不会主动妥协,这就得看公子的手段了,只要难民的情绪稍稳,我可以试着去跟他们沟通。”
公冶玄自然也知道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平息民变。可是侯庭芳能挺到现在依然紧扣粮仓不发,而且暗地里杀害周子清,很显然就是要把难民往绝路上逼,就是要激起民变,怎么可能妥协?洛长安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至于说看他公冶玄的手段,他公冶玄有何能耐,看的还不是天宇皇帝的手段!
洛长安看到公冶玄皱着眉头面有难色,剑眉不自觉地微微蹙动了一下,眼底略微浮过一丝失望之色,淡淡点拨了一下,说道:“我来的路上,沿途有三五里危如累卵的河堤,如果不加修固,这雨再下几日,只怕整个丰州城都要被淹没。”
公冶玄闻言眼中一亮,挺秀的眉梢微微一扬,可却仍旧沉吟不语,显然心底犹有疑虑。
洛长安再次暗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丰州城北城拥挤繁华,南城寥落空虚,大好的土地闲置荒废,就是这城外绵延无际的沃土,也是长年无人耕种。这里,无疑是那些难民重建家园最好的地方,相信为了新的家园,他们一定会竭力修固河堤的。而且看这天色,最多再有五日风雨,今年的汛期也就过了,此时正值六月,手脚麻利的话还可以赶种晚稻。”
洛长安的话音落地,公冶玄的眼睛愈发亮了三分,震惊而诧异地看了洛长安一眼,继而凝眉沉思起来。洛长安的意思很明显,初衷就是要保住那些难民,倘若如他所说,调那些难民过来修筑河堤以为丰州城抵制洪水之灾,侯庭芳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开仓放粮。
如果丰州城上游河堤加固,难民们在丰州南城城里城外地重建家园,种上晚稻,不仅民变一事自然化解,而且还可以为朝廷省却一大笔赈灾的银两,或者说是为天宇皇帝省下了这一大笔赈灾的银两,出钱的是侯庭芳罢了。
洛长安把话都挑明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五日大风大雨,那段危堤加紧修固则可免丰州城菏泽之灾,如果置之不管,丰州城在劫难逃,再加上城中已然风起云涌,瞬息万变,实在是险情如火。然而,公冶玄却还在那里翻来覆去地思量,权衡利弊,简直不知所谓。
人命大于天,洛长安被公冶玄的迟疑不定磨得没了耐性,索性什么都再也不说,转身抓过大黑伞,啪的一声撑开,投入风雨之中,急急往丰州城的方向赶回去,纵然他无力改变大局,也有心要挽救少许性命,比如劝那个在顾城楼前领头从他手里索要布施的人不要意气用事,以他对那人的行事观察,相信还是能劝得住的。
桃花亭外的风雨正急,公冶玄望着洛长安一如从前在苍山城那般坚毅挺拔的背影,眼眸深处涌过一丝叹息之意。不得不说,洛长安的计议很好,不过却太过看重难民的生死,而且有些理想主义,不太适合朝堂之上的斗争。只要丰州城内不出现洪水,纵使险情再急,侯庭芳也绝不会有所妥协,虽然他可以捧出一道严旨逼其就范,但却不是斗争中的上上之选。
天宇皇帝要的最好结果是侯庭芳之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从此一撸到底,永世不得翻身。公冶玄作为天宇皇帝的心腹,自然坚决拥护,看着洛长安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他心中也思议已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决绝之意,冷然说道:“掘堤逐流,水淹丰州城!”
一旁的黎贯青闻言,神情不由得一阵怔愣,他刚才也听到了洛长安的提议,心中知晓只要公冶玄稍一使力,逼侯庭芳开仓放粮,所有事情都能得到圆满解决,可眼下公冶玄却下了一道完全不同的指令,显然是要将事情越闹越大,要让侯庭芳死无葬身之地。只不过,为了对付一个侯庭芳,就让无以数计的难民陪葬,未免有些太过狠辣残忍。然而,他纵使心有疑惑,却也只能领命执行。
洛长安急急赶回丰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近晚,南城的形势倒还不太紧张,北城却已是烟火冲天,喧嚣不断,周府、丰州府衙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外面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快步往顾城楼前的街巷里寻了一圈,却连一个难民的身影也没有发现,他终究是来得晚了一些,人都早已聚到北城民变去了。
洛长安拖着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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