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走后就默默地坐在书房里,他在书柜的最底层找出一张徐静初青葱年岁上的一张独照,捏在手指间默默地看着。
她去后这么多年了,他一向忙得连想她的时间都没有,自从答应亡妻不再过问她以后,更是连想到没有好好想过。
曾经那么疯狂、执着的爱恋,都没能抵过时间的腐蚀,凌峰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已经找不出话题能够跟徐静初对谈了。
她给他留了个女儿,纵使不是他的,却以他女儿的身份存在于世。天下人都以为他不屑戴这个绿帽子却不得不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稀罕这个绿帽子同时稀罕这个女儿。
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竺志维再强求也只能屈居第二。
也许就剩下这个女儿还能证明当年他们有多相爱了吧。凌峰已经很难想起当年他与徐静初的往事了。很多刻骨铭心说好的一辈子不忘,都随着徐静初的离世而渐渐淡忘了。
凌峰拿着徐静初的照片,除了近乎呆子般的傻傻凝视外,他真的找不出由头跟徐静初交谈了。
有那么一个女孩,飞蛾扑火成全了她的爱恋,却留下掸不去的灰烬叫他一辈子都收拾不干净。
他想跟她说,他们的女儿很好、很聪明、很懂事,但又想,她在天上都看着呢,一定不需要他唠唠叨叨。
唠唠叨叨?他什么时候成了老头子了?
他们分开已经二十二年了,她离开时正值盛年,而他如今都生了白发了。就算他现在追随她去她都未必能认出他来了。如果再多一个竺志维,她会不会弃他而选择竺志维呢?
毕竟在人世的时候她一直选择的是他,而为她付出最多的却是竺志维。作为弥补,徐静初到 那边的时候选择竺志维无可厚非。
况且,他有一个妻子还在那边等他呢,竺志维才是她最好的选择。她已经为他错过一辈子了,除非她白痴,不然她怎么会把这边的痛苦再带到那边去呢。
凌峰缓缓抬指摸上旧得泛黄的老照片,喃喃自语:“想你,静初。”
四个字,大约是凌峰现如今唯一能跟徐静初说的了。
西部莫宅。
莫弋斐搭乘直升机回到风城,带回来的一个消息就是他在飞机上收到的第一手信息,从一个律师朋友那里弄来。
商安年已经起诉法庭,控告凌书韵侵吞商怀瑛遗产。
书韵比莫弋斐早一小步到达莫宅,人还没坐稳就先听到这样一个针对她的石破天惊的消息。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又在全部人的意料之中,书韵非常冷静,冷得都异常了。
凌书韵是竺志维私生女的身份已经落实,目前商安年只要拿到证据证明书韵是竺志维的女儿已经她与商怀瑛表兄妹的关系,那么书韵与商怀瑛原先的婚姻关系就会自动被判定为无效。
如此一来,商怀瑛遗书也等同于作废。
书韵与商怀瑛没有子女,商怀瑛的遗产按法律途径走将会被第一继承人他的父母全吞。
忙活了大半年,快要成熟的果实却要给别人采摘,这种事情,人会答应吗?
书韵冷冷地笑,笑得冬天的天气一样,冷到人骨髓里去。
“告我?”她终于不可思议般发了个疑问,“我记得民事诉讼中的经济案件,涉及金额的话,是需要支付一定比例的保证金的,是不是?商安年他有这个钱吗?”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他才四处在托中介卖房子呢!他名下有几处房产,地理位置相当不错,应该是当初给他置业的人眼光独到,早就给他预备好了的养老金。房子的租金,足够他一年大吃大喝。知道他迟早是个败家的,所以早早地给他买了几处增值迅速的不动产。商门毕竟生根在风城,商安年不到走投无路也没脸卖这些房子,但现在,他倒是理直气壮地卖了。为了风商银行,为了商门,他牺牲了个人利益,多么地品格高尚呀!”
“呸!”
凌琪将商安年的形势一分析,商怀桓就冷不丁地啐了他一口。
“什么品格高尚?商安年也配?”
“不管他,有他卖!”书韵截断商怀桓。死人恩怨再深,这时候都得先放一放。他们几个人既然都拧成了一股绳子要对付商门,就要彻底把商门打趴下。
“他能赚钱的房子都是小房子,卖不了几个钱,压根够不着保证金的一个为数,大房子别
墅什么的又不容易脱手,现在经济那么消沉,房地产商都不好混,二手房跟煎熬。商安年一辈子没什么作为,到这时候连个可以帮他的朋友都没有,所以,他,咱们压根就不用担心。”
“不是还有旁的姓商的吗?”
“旁的嘛!这是商门自己的事,你以为旁的傻呀!参和进来他们不怕得罪我们?现在风商谁说了算还不定呢!就算我走,有莫少、凌琪两人就可以挤掉商怀瑛原先留下的股份比例了。商门那些旁支,就像那些旧社会里的旁系亲属,起家的时候都依附着本家发达。有事相求的时候舔着脸摇着尾巴就像是忠犬,可一旦他们有能力脱离本家而此时本家又破落的话,不落井下石都算是好了的,还帮忙?商安年如果做这个梦,那他还真连商门子孙都不配做了。老爷子在地底下估计得气得活蹦乱跳地出来,后悔当初没有将商安年一脚踹出商门而是仅仅剥夺了他的继承权。”
其实,如果书韵舍得,就算成全商安年,都能让商门成为风城史上最好笑的笑料。
当年商门的老太爷过世,临死前遗言商门所有财产归独孙商怀瑛所有,商安年除了享有在商门的永久居住权外,什么都没有。
后来商怀瑛给父亲置办了些产业作为补偿,算是保全了父子俩人的颜面。
但如今,如果遗产案书韵败诉的话,根据法律判决,由第一继承人商安年继承死者商怀瑛的遗产,就是父亲继承儿子的遗产。这颠三倒四的商门遗产继承法,真真是好笑!
“噗嗤”书韵一时没忍住,急忙掩住口鼻转脸问向黎池,“对了,池,商怀瑛的股份咱们不好动,但他当初留下来的房产我记得都叫你转到你的名下的,有没有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