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分散了大门前的保镖闯进门的时候,凌琪怀疑,他们凌氏是不是快要倒闭了,不然何至于他的住所总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他不想见的人。
他眼没瞎,从莫宅回来以后,书韵长时间接受心里疏导,虽然黎池和书韵都不想他坦白,但书韵曾经患过精神疾病的旧事他知情,再看这架势,他自然不难猜出她再犯病的可能性。
他好端端的一个妹妹交给商怀桓,总是再三地出了状况才送回来。一个人的忍耐度真的是有限度的。所以,从莫宅回来以后,商怀桓就被他列为了禁止往来户。吩咐下人再不许那厮上门。
但商怀桓不过就抱了一把琴来,一没动手二没招人,就把他从集团总部调过来的精壮汉子们给全都说服了。
能轻易叛变的保镖都不是好保镖,也许,他又该换一拨人了。
凌琪没有接待商怀桓。一来商怀桓已经算不上客人,而来他不想见面了就又打架。
上次在莫宅修理商怀桓,并不见得对方又多感受到疼痛,他回来后倒是发现自己拳头都肿了。
用石头或者钢筋水泥做的来形容商怀桓都不过分,凌琪甚至都有理由怀疑,商怀桓全身上下也跟李小龙差不多,是只有肌肉没有脂肪的那种。
凌琪跟商怀桓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他是格斗高手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是看在他跟书韵的关系对方才留了一手。
这种等同于被敌人轻视的推让即便是战胜了也完全没有值得骄傲的,凌琪为了避免自己又一时冲动发起没必要的战争,索性就回避了。
商怀桓大约是猜测到书韵不愿意见她,或许也有意避着书韵,来的时候,是正下午的时间——书韵从接受治疗以后午休的时间。
可以放开一个人,但未必能真正放下一人,商怀桓打听过,知道书韵的作息。不惊不扰,当他放手的时候一贯如此。
主人都不出现,商怀桓也没有把西塘当别人的家,自作主张,坐到客厅的沙发里,漫不经心地调着琴弦。
名为“清晖”的古琴被他搁置在膝头,琴套就随意搭在他身边的座位上,装琴的匣子打开着放在他脚下。
过去,凡是书韵喜欢的,商怀桓或多或少都涉猎过。
书韵痴迷古琴的那段日子她正在上大学,因为知道了母亲的秘密,还有凌氏越来越明显的排斥态度,书韵决心效仿古人藏睿守拙,与凌氏相关的业务她一概不碰,并且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她一如既往地是喜欢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那些年,商怀桓与书韵的恋人关系早已是公开的。周末的时候,不论他有多忙碌,都会陪着书韵回到西塘小住一两日。
气候怡人的时候,书韵喜欢在西塘水池边上盘膝而坐,搁一把古琴在上面,弹上一两个淙淙的曲子。
古琴音像深山里的秋谭水滴落的声音一样清脆,没有杂音掺杂就像晴天里的月亮一样没有杂云相遮,重音时就像别无杂声的山中的水涛声,响起的乐声就像有山谷的回声一样逼真。
在远离现代喧嚣的环境中听一次这样的声音,就像洗涤了一次心灵,抛开了尘世的烦恼,又回答了脱离母体的最初那刻。
商怀桓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清高的份子,也没有跟着书韵用心学过琴艺,但不得不承认,在听过书韵弹起之后,他还是喜欢上了这种琴声。
也许跟弹琴的人本身有关,也也许就是这种亲自身发出的声音吸引了他。
书韵每次弹琴之前都会调试琴弦试音,商怀桓在这上面倒是上心。
一把再好的琴搁在手上,如果弦没调正的话,也就一块破烂的朽木。
商怀桓请南方名家斫来的清晖琴是一把肩颈平直的仲尼式古琴,拨指间声音淙淙如流水。
古琴的样式流传至今大约也有五十余种,古人传说,那字喜欢伏羲、仲尼式的居多,而女子则喜爱落霞、蕉叶式的为多。
偏书韵自习琴以来,就独好仲尼式的平直式样。
商怀桓找琴家斫琴之初,大师一度误以为他才是琴的主人,在琴弦的设置上面可以宽松了一些,直到商
怀桓自己去试琴时用自己的手指比划了首尾琴弦的宽度以后才发觉,自己遗误了一个重要的参数,连忙提出更改时琴已基本斫成。
琴面所用的梧桐木是南边林场送过来的上百年的老木,虽然斫完一把琴后还有余料,但原木在制琴之前要现在流水中浸泡一段时日。
所以重新斫一把费了不少时日。
商怀桓其实在回来之初就着手了清晖琴的制作,因为失误,又多了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琴,被他收藏着,命名为“清韵”。
“晖”也好,“韵”也罢,琴和则心意想通,商怀桓回到风城就急着给书韵备琴,意思不过也就如此。
只是几多波折,琴没有送出去,意也不到相通的地步。
万般无奈之下,商怀桓也只得迷信一回,希望能借琴博一回某人的情一次。
商怀桓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莫弋斐的宅子里,琴送到的时候,莫弋斐与莫冉冉听闻了他的这个意图,嘲笑他好一阵子都没有收住。
不过,现在人会弹筝的都少,能弹琴还是女性的更可谓凤毛麟角,对书韵怀有的这种绝技,莫氏父女除了由衷地钦佩以外,还有一点点小小的企图,希望有朝一日能得聆听一回书韵的琴声。
莫冉冉也是书韵自己认下的干女儿,她的要求,必要时候也不是不可以跟书韵提上一提的。
商怀桓想着,就厚着脸皮上西塘来找书韵了。
不过,最后,西塘派出来接待他的却是情敌黎池。
黎池刚哄睡了书韵,从卧室到达客厅的时候商怀桓正在试音,等到他试玩音,黎池才从门外面走进来,拾起被商怀桓随意打开、铺在地上的琴匣子。
弹琴之前一般有两大步骤:焚香、洗手。
黎池一时忙着叫人去抬香炉和准备柠檬水。
当然,也不忘沏一壶茶。
商怀桓正好试完最后一个音,缓慢地抬眼对上黎池。
“不用了,有茶就好。”
他不是来弹琴的,倒是愿意坐上一小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