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喝就被裴度赶了出去,他背着手施施然步出淮南节度使府东角门,用脚步丈量着从东角门到自己新宅的距离,琢磨着将来应该修道夹墙,好将公府、私宅联为一体,节度使府的后宅面积广大,却八方透风,没有一处可以称之为隐私的地方。
若是做了大圣国的扬州兵马总监,势必引起许多人的仇视,刺客造访节度使府还不成了家常便饭?到访过节府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刺客想弄一份地图还不简单,拿着地图来行刺,李熙想想就觉得头皮发炸。与之相比,自己的私宅虽然面积小了点,却更具私密xing。当然附近的一些房子是必须得拆掉的,另一些则需要改建。要是土质允许的话,最好是能修一条地道,从兵马总监府的公事房直达私宅,这样就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官做的越大胆子越小,做韶州参军那会,每次上街恨不得横着走以引起别人的注意,现在愈发过回去了,不仅不敢轻易上街,不敢轻易见人,连呆在自己公府里都害怕,竟连修地道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这官当着还有什么劲?
李熙有些羡慕裴度了,他终于功德圆满能抽身而退了。丢了淮南,裴相的一世清名算是完了,但为社稷建有大功,天子也不会一刀杀了。杀个裴度容易,杀寒了官员们的心,将来谁来肯供天子驱使。在未来的ri子里,年仅花甲的闻喜人可以挂个不起眼的头衔,做个无甚风险的闲官,逍遥度ri,全德全终。
裴度最后那句粗口爆的好,爆出了他的真xing情,也爆出了他的窘迫。扬州这个残局他无意再撑下去,实际也撑持不下去了,王智兴不是崔群,没心思跟他玩手心手背的游戏,为了酬答新主,他会加紧表现。南北受敌、不堪重负的裴相撤了,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他走的自在,却把一副沉甸甸的担子移在了自己的肩上,自己是挑不起这付担子的,背后的大圣国也挑不起,这付担子最终将在压垮自己的同时也压垮大圣国。
李熙瞬间彻底明白了大圣国诞生的秘密,这个怪胎生来就是为了挑担子的。他也明白了张孝先急躁冒进,不惜与诸王做对抓权du cái的原因,他也是很无奈的。
制造这个怪胎的人希望它能尽快强壮起来,能迅速填补裴度撤走后南方的空白,顺利地担起从北方压来的担子。它能担一天算一天,被压垮了也无所谓。
江南已经彻底破败,十年之间恢复不了元气,对河朔的那些野心者来说,江南不再是粮仓和人质,而是冷硬的石头和巨大的包袱。
下一步,圣德英明的唐天子将腾出手来犁翻河朔,把深藏于土下的毒草的草根翻出暴晒,晒干后再一把火烧个jing光,再往后河朔就成了现在的岭南。千里无人烟,白骨陇上晒,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岭南的确很干净。如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
大明宫里的那位天子上辈子一定是个农夫,上辈子套着耕牛犁田、晒地、种粮,这辈子套着天下英雄犁田、晒地、种粮。
明知被人利用,李熙的心里却无一点怨恨,毕竟能被天子相中做牛也是一份荣耀,不是英雄想当牛还没资格呢。李熙只是怀疑,天子的犁铧够不够锋利,犁田的技术够不够纯熟,毕竟河朔这块地荒废的太久,参天巨木、枯藤老树、新生的荆棘、不知名的毒草、有毒的蘑菇和谣言的罂粟花彼此纠缠共生,盘根错节。
河朔大地看着一马平川,土里却并不干净,这里埋着秦朝的砂、汉朝的瓦、魏晋南北朝留下的世宗大族墓葬,以及本朝高人点下的yin风穴、布下的**阵。
稍有不慎,天子的犁铧就会被土里的异物格断,拉犁的牛会摔跟头,而扶犁的天子也被闪着腰,弄的不好还会骨折。
岭南大地的草虽然茂盛,但田里除了土和草,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狠狠心舍弃庄稼不要,套上牛苦干一年,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河朔这块太复杂,侍弄起来太危险了!天子披荆斩棘,侍弄出一块好田传之子孙,子子孙孙享用不尽,拉犁的牛呢,流泪流汗,得到的不过是一堆干草。李熙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将来要走的路。能不做牛最好,即便是做牛,也要好好跟大明宫里的那位农夫天子讲讲条件,以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河朔那块究竟是块怎样的地呢,李熙觉得很有必要亲自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