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道:“某将愿率二子出城与敌血战,震慑唐军。虽死无憾。”
马子昂道:“孟将军去了还会回来吗?”
孟澄瞠目怒道:“我父母妻子皆在城中,唯有一死报国,岂敢有私心?”
李熙哈哈一笑,扶起孟澄,说道:“将军豪气,李熙佩服。不过凭将军一己之勇,与大事何补?城外有一万妖兵,城内才三千人。这城不好守啊,两位将军久经沙场,比我看的清楚,当知道,若是城中百姓不站在我们一边,这城实际是守不住的。”
马子昂和孟澄相视无语,都默认了李熙的说法。
李熙道:“孟将军怜惜城中百姓,为此不惜一死。壮哉!可将军想过没有,你壮烈殉国后,谁来护卫城中百姓?妖兵破城后,就能善待百姓吗?”
孟澄道:“这……可这……”
“孟将军是舒州团练副使,听口音也是本地人,你当知道立国这一年间,舒州城里的百姓换了几茬,原先的土著今日还剩几何?有句话说的好,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唐军污蔑我们为贼,自诩为官为兵,他们打破这舒州城就真的会善待百姓吗?昔日在江西道吉州,我军入城只没收了官府财物,对百姓秋毫无犯,结果洪州兵入城,关闭四门,大肆杀掠,百姓忍无可忍,终于起兵造反。今日左右佑圣军、左右佐圣军,还有右神火军有多少吉州籍将领?都是在那时起兵造反的。”
白兴阳插话道:“当日东南王就走吉州城,妖兵屠城时,东南王正在城中养病,率明火旗二十人从太平坊杀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杀散官军,夺取吉州,豫章大地从此归入我大圣国版图。‘神火出太平’的典故正是源于此。”
孟澄请罪道:“末将愚昧,竟生了妇人之仁。”
李熙道:“做将军的当有霹雳手段而怀菩萨心肠,妇人之仁要不得,得有大人之仁。何为大人之仁?譬如眼下,城中兵少将寡,没有百姓助战,靠我们自己是守不住城的。城中百姓并非本地土著,各怀心思,一盘散沙,无心助战,这样城必破,城破,百姓难免遭劫。可是这个道理,你怎么说他们能信?空口无凭,得让他们看到血淋淋的事实,知道妖兵宣扬的网开一面是假的,这个城他们是出不去的,除了守住城池,他们别无出路。只有这样,把他们逼入绝境,他们才能横下心来和我们站在一起,共克时坚。保舒州,就是保他们自己。”
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李熙又鼓励马子昂和孟澄道:“城外主持军务的是山南道都训练使李海山,此人与我在西北军中是故交,当日在麟州城,他不过是个粮草官,并不曾带过兵打过仗,我们击杀染布赤心那都是沾了别人的光。并不算得真本事。后来他献美人给敬国公的大公子,因此平步青云,而有今天。兵过一万,没点真本事是打不成仗的,更加打不了胜仗,所以我才有胆量向圣王主动请缨到此,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来是与几位将军建功立业的。目下虽然艰苦,却已曙光在望,只要我们坚持一个月,西征大捷,天下太平,几位将军皆可封侯拜相。”
李熙又问城中粮草能支撑多久,箭矢军械又多少,二人一一回答。李熙乐呵呵地说道:“只要我等上下同心,戮力同心,舒州城就是钉在江边一颗铁钉子,他李海山是啃不动。”
孟澄大喜,主动请缨派二子孟任带死士混在人群中见机行事。李熙道:“挑事而已,不必死拼。”又对马子昂道:“放风给城中地痞闲汉,让他们去做炮灰。”马子昂和孟澄都是富户人家出身,虽然做了贼对穷苦百姓仍旧打心眼里厌恶,闻听李熙这话心里高兴。各自分头准备去了。
李熙问白兴阳:“城南还有多少条船能下水?”
白兴阳不解其意,此前李熙给他下过一道命令,让他把舒州的船全部焚烧,做出一副与城共存亡的架势,他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并且也回报了。李熙此刻又问起这事,什么意思?李熙看他满脸疑惑,惊道:“你不是把船都烧了吧?”
白兴阳点点头,道:“不是说要背水一战吗,船我全烧了,连码头栈桥我都烧了。”
李熙闻言膝盖一软,差点摔了一跤,一拍大腿,哭丧着脸说:“你呀,也忒实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