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农人为何宁肯在韶州城下喝粥也不肯回乡,回乡无田可种,自家的三五亩地再怎么营务也难保一家老小生活,累死忙活,一年忙到头也是喝粥的命,与其如此,还不如窝在城下喝朝廷救济粥来的舒坦,至少不必劳力劳心了。
内地州县也有大户侵占田亩,小农无立锥之地的情况,这也是大唐先前施行的租用调制和府兵制之所以垮塌的原因所在,人无田产,立身不稳,或归附大豪,或四处流浪,户籍所载的人口多是虚空,征不到粮,抽不出兵丁,制度也就无从施行下去。
怎么办,李熙就此事在提篮观和张龙、赵虎、玉贞子、鲁焰焊、郁秀成等人商议了一整天,却难有决断。这些大豪坐地生根,气候已成,动他们的难度比“八狗”只大不小,“八狗”是贼,道义有失,法律上更是站不住脚,动他们没人替他们说话。
这些大豪是合法民户,除了做些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勾当,其他方面无可指摘,偶尔他们还做些修桥补路、捐资助学、施粥舍药、抚恤孤寡的善举,在乡里颇得人望。即便是李熙看来十恶不赦的贩奴、蓄奴也是朝廷所允许的,法律既然没有禁止,作为亲民官又能拿他们怎样?
李熙想比自己高明的官员数不胜数,看出土地兼并所造成的恶果的自也不止自己一个,那么多能人干吏都束手无策,想不出破解办法来,凭你一个连唐律还没看完的代县令又能怎样?想到这他有些气馁,脑袋愈发昏胀。
这时,已经做了道士的叶娘过来催请众人吃饭,李熙果断地把这个恼人的问题丢在一旁,奔饭厅去了。八狗伏法后叶娘自感无颜回乡,就在提篮观束发做了道士,跟随玉贞子修行。
心里装着事,这顿饭吃的无比沉闷,叶娘心里挺着急,几位恩公对她施恩莫大,得想个什么办法为诸位恩人排解一下,她眼珠子转了转,就笑着说:
“恕小女子不揣浅陋,几位恩公的话,我偷听了一些。恩公们一心为民着想心是好的,但有些事恩公还是应该多听听小民们的心声。现今这世道贫者愈穷,富者愈富,贫富世代相传,犹如隔着一道鸿沟,再难逾越,富人骄气日炽,看不起穷人,穷人戾气愈甚,看不惯富人,贫富针锋相对,势不两立。富人们恨不得竭泽而渔,取尽天下之利供一己享用,穷人则日渐浮躁,个个都揣着一夜暴富的心思,哪里还有心思埋头苦干?诸位恩公即便有办法均田到户,过不了三五年仍旧会有人抛荒仍会有人流浪。故而我想均田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官府能做且需要做的是尽早立下法度,不让大豪们仗势欺人,克扣长工短工们的工钱,让无地之人能凭着一身力气哄个一家老小的温饱,再者穷人与富人生纠纷后,官府能一碗饭端平,不偏不倚,让穷苦人家受了委屈有一个说理的地方。若能做到这些,我以为就足够了。几位恩公或许不知,度龙山上的许多小贼就因给大豪打工被欺诈,告官不成愤而做贼的,但凡日子还能过的下去的,没人愿意造反做贼,百姓们也会叫县尊一声好的。”
叶娘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因见诸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心里不免发虚,匆急地结束了话语,借口添饭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郁秀成道:“叶娘这话也有些道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事已成,即便县尊老爷想为民做点事,可一则你手中无人无财无权,二则你也就三年任期,用心地去做也只能开个头,而后仍是个半途而废的结局,与其如此,倒不如就如叶娘所说的,端平这一碗水,济得一时之急。”
鲁焰焊笑向郁秀成:“你说的这些道理县尊如何能不明白,只是这么一来咱们在始兴县也就只能碌碌无为地混三年了。多少有些不甘心啊。”
张龙道:“是啊,打不开局面,也只能混着了。”
赵虎道:“混着就混着,做官不就靠混嘛。啊,哈哈。”
玉贞子道:“就怕某人不甘心哦。”
李熙抬起头道:“我的确是不甘心,不过我也不会为了争一时义气就去胡闹,光一个赖世荣也够你我啃上三年了,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李世荣,赵世荣,王世荣,任谁也摆不平的。叶娘说的也有道理,小民百姓要的就是有口饭吃,一个公道,一个受了委屈能说理的地方,要求不算高。至于那些大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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