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092.凯旋归来(修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东西都不见了,她走了。书房桌上留有一封短笺,沐雅馨看了,恨的咬牙切齿,她把那短笺揉巴揉巴撕了个粉碎,脸也不洗,牙也不刷,风风火火地就进了城。

    闹了一夜心,天亮时,李熙坐在床上打了个盹,醒来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嘿嘿笑了两声,跳下床来,洗漱完毕来到临街店堂,漆成已经端坐在餐桌边了。他们俩一桌,其余的人分作两桌。半角乡的事完满结束,各处公干的人都回来了,老黄家客栈一时人满为患。

    黄老板昨晚跟浑家又干了一架,还是没赢,此刻眼角还残留有一处瘀伤,住了这么久,谁都知道黄家夫妻爱好晚上关上房门练拳脚,朴素的招式,简单的输赢,夫妻俩在屋里打的不只是拳,还有寂寞。

    一个流里流气的衙役和两个二流子土兵趴在柜台上盯着黄老板的这处新伤看了一早上,听到阮承梁在外面招呼大伙启程上路,衙役才说:“黄哥,实在不行就离了吧,你这么撑着也不是个事嘛。”

    两个土兵却持不同观点,一个说:“别听他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且熬着吧,倒是你没事的时候多练练拳脚,咋能老输呢。”

    另一个则道:“胡说八道,黄哥都这把年纪了,还练哪门子拳脚呐,我看还是找件趁手的家伙最实在。”说罢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尺许长的匕首:“便宜点,八百钱。”

    李熙从旁边路过,听闻这话,抹头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小孩子也不学点好,宁拆三座庙不破一桩婚,自古以来都是劝和不劝离,哪有你们这样的。”赶走了土兵和衙役后,他对黄老板说:“夫妻相处贵在一个‘真’字,我听你们俩在屋里一打就一宿,这哪成呢,再好的感情这么打下去也早晚完蛋。”黄老板哈腰谢道:“承蒙指教,我理会了。”李熙道:“理会了就好,要记牢了,夫妻相处之道贵在个‘真’字,待人要真,打架也要真,一拳下去要让她知道疼,知道你怒了,知道你这回是玩真的!我不信她还敢跟你闹。”

    黄老板:“……”

    山道崎岖,十分狭窄,漆成却还坚持要和李熙并辔而行,默了一路,临别之际,他说:“我想清楚了,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你我的兄弟情分不值。琴儿你要是喜欢,我就转赠给你,这女子身世坎坷,打小吃了不少苦,性子直,又有些倔强,你要多包容她。”言讫,默然一叹,满面失落。

    李熙道:“我也想清楚了,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姑娘对你很依恋,我就不去讨人嫌了。我这个人幼失父母,少管教,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都是无心的,若是有得罪漆兄的地方,请漆兄谅解。”

    漆成听了有些诧异,愕怔了一会,方道:“无妨,你我是兄弟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熙心头恼恨,便道:“漆兄这里我也有一言相劝。”

    漆成忙道:“无敌兄还有何吩咐,漆成洗耳恭听。”

    李熙道:“洗耳就不必了,就是关于琴儿姑娘这名字……我以为还是叫月奴比较好听。奴奴,奴奴,你听听,这么叫多撩人心呐,我就喜欢听她这么叫。”

    李熙说完心情舒畅,他不用看也知道漆成的脸一定是黑的。漆成的脸果然是黑的,要不是虑及自己的身份,要不是明知撕破脸也打不过李熙,他真想捋起胳膊跟杨某人干上一架。面黑如墨的漆县令一路上想了无数报复李熙的计策,不过一算时间多数都在十几年以后,至于十几年以后条件成不成熟,有没有机会实施,实在渺茫的很。

    最后他倒是想到了一个既简洁又实效的报复方法:自己从马上扑下去故意跌个重伤,以此构陷杨无敌谋杀朝廷命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计策是好计策,怎奈成本太高,遂作罢。

    在翁源城东三十里处,二人互道珍重,准备各奔东西。李熙红着脸把在马上说过的道歉的话又说了一遍,恳求漆成原谅,漆县令只是朝他拱拱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此行功德圆满,至少李熙是这么认为的,他为自己的小人行径辩护道:蜀地有句俗话说的好,管他什么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管他什么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是好手段,作为韶州官员能摆平饥民不在辖区内闹事,我已经做的很好了,至于他们到了河源县闹不闹事,我何必去操心,我又不是河源县官。

    虽然如此,李熙的心里到底有些惴惴难安,他决心行几件善举,聊补良心上的亏欠,做善事也要量力而为,进山剿匪没胆量,掏腰包买粮食赈济灾民舍不得,机会来了,路过曲江县和翁源县交界处时,他发现百十个饥民围着一处庄宅嚷着要进去找活干。

    饥民闹事,好抓手,就拿此事做文章,李熙搓搓手下令大队朝田庄开拔。

    饥民虽然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见官军旗帜,即望风而靡。

    这是以前李熙对闹事饥民的观感,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生过饥民对抗官府差役和土兵的消息,灾荒之年没有粮食,你可以去吃大户,可以去偷,可以去抢,做这些违法的事只要不是被抓了现行,一般而言,官府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即使是迫于士绅压力追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不会来真气,动真格的。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没饭吃了找饭吃何错之有,天子也不忍饥民饿死嘛,地方官代天子牧民,岂可违背天子的意思。

    但若反抗官府,哪怕只是打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差役,这性质可就变了,对抗官府形同造反,造反,都造你反了,再不动手,朝廷拿着俸禄名爵养着你有什么用?没什么好说的,只要手上还有力量,一定得杀无赦。

    故而下乡巡警的土兵每队二十人足矣,多了也是浪费,倒是城里的衙门须看守好了,流民太多,虽然暂时还不敢冲击官衙、府库,可若惊吓了夫人小姐们那也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丢官的速度更快。

    但饥民这回的表现却让李熙有些吃惊,围在庄宅外的饥民见到他的旗帜,非但没有靡,反而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了过来,围着他大吵大吵。

    这些饥民多是山里人,操着一口连韶州城里人都听不懂的韶州话,李熙自然也听不懂,不过众人激愤的表情还是准确无误地向他传达了一些不好的信息:这些人很饿,因为饿他们很愤怒,谁要拦着他们吃饭,他们就会让你回不了家!

    坐在马上的李熙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恐惧,虽然自己手里有刀,身边环卫着的卫士不仅有刀还有弓弩,可是那一阵阵的凉意还是扑面袭来。

    不得已,李熙只好向饥民表明了身份,表示自己可以帮助他们解决一些现实性问题,当然前提是他们得赶紧推举出一位头领出来跟他对话,百十号人吵吵嚷嚷,自己究竟该听谁的?嗯?

    出于对官府和官员的本能畏惧,李熙的主张得到了积极响应,饥民们叽叽呱呱吵了约半个时辰后,领袖终于脱颖而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身宽袖的麻布长衫,人长的瘦瘦弱弱,气质斯斯文文。

    “你就是民意领袖?”李熙趾高气昂地问道,旋即他就觉得有个词很敏感,他忙改为:“你就是他们推举出来的头头,看你年纪轻轻的,你能做的了他们的主吗?”

    那年轻人深施一礼,说道:“做的,做的。在下蒙诸位乡邻厚爱,可备上官咨询。”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