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的。”
玲儿忍俊不住,笑了,斜眼去看哑丫,只见她依然无波无动,似乎一切与她无关。
真是个怪人呢……蓦然间,想起初遇到她的情形,彼时,她正在跟着姐姐一起出局的路上,不慎把玉佩飞出了车窗,因是自己喜欢之物,不顾大雨,皮皮撒撒开了车门,撑着玉瑾伞走了下来,提着衣裙寻觅那玉佩所在,却见泥浆里趴着一个人,满身是血,口里只喃喃着“娘,云儿……“那悲痛欲绝的绝望是她的人生所不能理解的沉重,却一下下打中了她的心,她蹲下身,伸出手,拉起了她……
起名,哑丫。
然后,她伤好了,留下满面伤痕的脸,只是她自己似乎也不难过,甚至还有些满意,整日木呆呆地发愣,看人时大多木然无波,并且,不再开口说话--所有院子里的人都以为她是个哑巴,只有玲儿自己一个人知道,她是能说话的,会说话的,可她,再也不肯开口面对这个世界。
似乎是疲惫的,又是慵懒的,懒得活,懒得死,活死人一般的举止里又偶然间闪现出奇怪的风范,若姐姐般仙姿出尘却又略有不同,如果说姐姐的风范是大户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花蕊,那么这哑丫便是一派天然里的锋芒乍泄,藏不藏住的风姿天成。多么有趣的人啊……
玲儿眼珠乱转,上前拉住哑丫的手,道:“走吧,姐姐等着我们呢。“便强行拉着哑丫出了门。
青楼里自来有规矩,但凡楼里的姐妹无论长得如何天姿国色,只埋于这小小的四方之地断断是不行的,必须时不时出来“遛弯“,那下等的堂子遛弯,不过是由窑头、伙计领着一个院里的八九个姑娘到大街上,零零散散在市场闲逛,招摇过市,为世人所见所睹,上等的堂子却十分巧妙,时不时让楼里的头牌出去上香祈福之类,却一路半遮半掩,所谓犹抱琵琶半遮面,引人好奇却又不能亲睹其容,只能来堂子里仔细看瞧,一见倾城,二见倾国,囊中之银自然轻轻轻松松入了妈妈们的荷包。
春末,四月桃花艳艳开,正是丽春院花魁孟丽娘的“遛弯“好时节,妹妹又百般舞弄要出来玩耍,便禀了妈妈,领着妹妹带几个丫头,上了车舫,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华文寺赶去。
“你看,你看--”玲儿拉着哑丫的手,情绪出奇地兴奋,说说笑笑,指指点点,一路行来,水烟纱的车帘时时荡起,匆匆忙忙闪过外面的花红柳绿,蜿蜒山脉,熙攘人群,惶惶然宛如隔世般刺痛了哑丫的眼,便这样地蓦然想起,曾有那么一天,她也在生活在阳光底下,虽然走向死亡,却慷慨豪迈、生机勃然,因为她曾深爱、曾守护、曾誓死以之,谁知因为一个荒唐的身份,一切魂飞湮灭,无影无踪。
她呼啦啦低下头,她不配,不能,也不敢,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