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一呼。
“让人传话就是,李熙迈会对我的话深信不疑。”李熙迈知道她有预测天命的本事,自是会相信。
九月还是一脸懵懂的表情,似乎不太明白唐毓的话是什么意思。唐毓哎呀一声,伸手就将九月推了出去:“快去!”
当李熙迈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几位准备常驻九州楼的人都已经入了睡,唐毓本也是在软榻边睡着,却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唐毓揉了揉眼睛,睁开时发现是九月,顿时睡意去了八分。站起身,李熙迈正站在门口,守在外面的下人都正好奇的朝里张望。唐毓将九月和其他人都赶了出去,将李熙迈拉到榻边,语气不善道:“李将军,你好好看看,这个人你可还认得?”
李熙迈眼下一圈乌黑,下巴比之前尖了好几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顿,仿若也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苦痛般。那几天,或许是真的在养伤,养心里的伤。
床上的人面色红润,睡得安详,只是那闭着的眼睛却像是压了千斤重的担子,拼尽了全力也不一定冲得破这个牢笼。
李熙迈渐渐坐下,手伸出,颤抖着,在要触及钟连馨的那一霎,又缩了回来,昂起头,眼里满是期待。“你说我该怎么做?”
唐毓道:“你可记得那首《破阵乐》?”
“《破阵乐》?”
“不是天下人都会的那首,而是只有你们三个人会弹的那首。九州楼的隔音效果很好,我把所有门窗关住,你就在这里弹琴,用你的真心,一直弹到她醒来为止。”说罢唐毓指着旁边早已放好的檀木古筝,丝丝弦弦,根根发寒。
李熙迈犹豫着,唐毓却已经转身去关门窗了。将门窗关好后,见李熙迈还站在原地盯着古筝发愣,便冲到李熙迈面前,将他推到古筝前,又按他坐下,将他的双手放在古筝上,喝道:“弹!”
李熙迈的脑袋里,曾装了千军万马。很小的时候,他便立志做一位指点江山的将军。穿着铠甲,站在点将台上,鲜红的战袍挥洒出属于男儿的一方热血。而这些,他都实现了。他以为,此生,那方洪志,才是他心中最重。可在十八岁那年,偶然一次上街,却遇到了命中的劫数。
只知气质佳,不知女儿身。当知女儿身,真心付东流。
一切都是命中安排。
从此,一方洪志退居其次,心里,多了个无法代替的人。
宫商角徵羽,声声入梦寒。铿锵有力的曲调,是三人共同的结晶。李熙迈弹着弹着,竟不自主潸然泪下。当初那个一身戎装的弱冠之帅,如今竟失声痛哭!
唐毓不忍看李熙迈拨着的是沾满泪水的铮弦,打开门,关上门。唐毓愣了一会儿,背靠上了后面的墙,整个人有些支持不住,只觉得这几天简直要累死了,身子就要顺着墙往下滑去。
眼前一片阴影,抬头,湘柳正傻傻的站在唐毓面前,望着门,听着门后飘出隔了音的淡淡琴音。
“你终于醒了!”唐毓大舒了口气,突然热泪盈眶。想起今天她在喂钟连馨喝药时,周围人一片嫌弃的表情;想起她今天在帮钟连馨换衣时,大夫人居然说“我来”,然后让她在一边呆着;想起今天······血泪辛酸史!
湘柳淡淡点了点头,雕塑维纳斯般的不变神情,僵硬的身子,无一不在告诉唐毓,湘柳很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不过一股出于对钟连馨的担忧,让她支撑到了现在。
唐毓摇了摇头,从湘柳身边走过,到楼上的房间,随便找了个地儿趴着睡了。
一夜无梦,本来想抛却一切世俗,好好睡一觉,可世俗却不允许。唐毓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浑身不自主打了个激灵,睡意霎时全无。擦了擦脸,睁开眼,一个杯子正在桌上滚着,滚到了自己眼前。抬眼,湘柳正冷冷望着她,冰寒如霜。
“出什么事了?”看到湘柳这幅表情,唐毓第一个反应就是李熙迈弹琴把钟连馨弹死了。可小说里,是李熙迈把她弹醒了。而且看钟连馨那个状况,死的几率怎么都比活的几率小。
“天快亮了,可小姐仍旧昏睡着。李熙迈的手指坚持不了多久了,再弹下去,非报废不可。你这个方法不行!”
唐毓哎呀一声,直接往楼下冲去。推开门,烛火的烟雾弥漫了满室,唐毓咳了两声才看清,李熙迈嘴唇都已经发紫了。回头,湘柳正满脸惨白的站在她身后。
唐毓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心里有一个炼丹炉,炉中的火烧得正旺。而炉子,本来是可以耐住高温的,可要是炼得太久了,炉子也是经不住火的炙烤的。
钟连馨的昏迷,折磨了多少人?
唐毓慢慢走到榻前,俯身到钟连馨耳边,轻轻道:“你若是死了,十七王会让整个钟府给你陪葬。你若是一直昏迷,那么你昏迷一天,陈卓的身上就会多一千刀。你若还想睡,那就继续睡着吧。”唐毓的话很轻,犹如呢喃,但十分清晰,琴声刚烈,李熙迈没听见,湘柳没听见,可钟连馨听见了。
唐毓冷笑着起身,转过头,手却被抓住了。唐毓下意识的一怔,回头,钟连馨正睁着眼睛,眼神空洞的望着房梁。抓住唐毓的手很有力,就如平时焕发着活力一样。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