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被另一场更大的风暴给席卷了。山东女人和她的宣传部长丈夫,一夜之间都莫名其妙地成了走资派,双双下台了。接下来,在文工团的墙头也出现了声讨杨香姑生活作风败坏的大字报,其中一幅漫画还在她胸前挂了一双破鞋。团内一些以前对她百般示好的年轻演员,此时也突然翻脸,要以“道德败坏”的罪名将她揪出来批斗。连一向袒护她的老团长,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但杨香姑记不会让别人用揪斗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羞辱她!
山上婆婆教她的那些小法术此时发挥了作用,让她成功地躲过一次次屈辱。有一次,一群十多岁的“红卫兵”娃娃冲进文工团大院,出其不意将她堵在排练室里,想借批斗之名瞧瞧这位名满全县的大美女。杨香姑只是冷笑一声,当着几位幸灾乐祸的同事打开大门,从那群“红卫兵”娃娃面前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可笑那些“红卫兵”不但视而不见,还兴奋地冲进排练室去,淘神费力四处搜寻。
杨香姑几经周折,找到了在乡下躲避批斗的宣传部长。此时,这位风流儒雅宣传部长已经彻底失去了昔日倜傥的风采,一副萎靡消沉的模样。杨香姑心中一阵痛惜,流着泪投入他的怀抱,却被他轻轻推开了。他扭开头,不敢望着她的脸,轻声说,他已深自痛悔!这场不合时宜的畸恋,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香姑。现在,他和她都要彻底反省,以求自新!
“我们到此为止吧!”他垂下头,把双手插进好久没有理过的厚厚的头发之中,满面痛苦地说,“你还年轻,前面路正漫长,希望你好自为之!”
杨香姑久久凝望着这位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发现他身上曾经光彩照人的堂堂男子气,此刻已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中蒸发殆尽,只剩下一堆空空洞洞的丑陋皮囊了。她咬牙抡起手掌,“啪”的一声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希望借此能激发他爱情的火花,但昔日的宣传部长只是佝偻着身子不吭一声,并且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绝望地说:“这个社会不容我们,难道我们自己也不容了?我们可以选择离开,去深山老林,任寻一个角落,就够我们栖身了。可是,你却说出如此话来!什么悔过自新?不过是死皮赖脸想在这尘世苟活下去的乞语罢了!你如此作为,还算是一个男人么?!”
最后,她望着垂头踡缩一团的他,深深叹出一口气来。满怀的情和意,也随着这一声长叹,吐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去,绝望地走了!
杨香姑悄悄离开了文工团,离开了那块给过她爱情也给过她屈辱的伤心之地。她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踏上乡间小路,一直向北。她不停地迈动双腿,只管向前走去,没有路线图,没有目的地。脚下是茫茫天涯路,眼中只有遥远的云和树。
直到有一天傍晚,她在红红的夕阳中看见一个人,生命从此拐上了一条新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