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俗话?”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郑雯被这话逗笑了,感慨说:“楚人虽然最终冲破了巴人设置的关隘,巴人如水的歌声却也唱到了楚国的郢都。”
快艇贴着水面飞翔,很快就过了庙矶滩。李虎指着南岸高山深谷中弯出的一道河口,对郑雯说:“这就是石芦河的河口了。”
“哦,我认出来了。”郑雯望着河口旁边那片高高的台地,回忆说,“这地方叫平扎营,2002年,我刚从大学毕业,就来这里参加考古发掘了,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
“我也听说过,好像这里发现了楚墓。”
“三座大型楚墓!说来可笑,这楚墓最先竟是由盗墓贼发现的。但我们仍然发掘出了大量珍贵的玉器和铜器。”
“有没有发现巴人的遗迹?”
“……没有。”
这时,船已进入故陵沱。岸边小镇坐落在一个形如躺椅的台地上,古镇的房屋已基本拆完,后面山坡上则排起一幢幢错落有致的崭新楼房。
李虎的目光在那一片废墟中搜寻着,失去了原有房屋的坐标参照,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自家小院所在的位置。那幢承载过自己童年岁月的两层小楼房没有了,就连长在小院一角的那棵古老的黄桷树,也不见了踪影。
郑雯问:“这就是你的家乡?”
“我在这里整整生活了十二年,度过了童年的全部时光。”
“当年,你的那位先祖选择到这里扎根,或许是有深意的。据史料分析,巴人进入长江后建起的第一座都城,就在这里。”
李虎想起第一次听说此事,是在郑雯的车上,郑若愚教授告诉他的。此时,郑教授的音容笑貌映在脑中,李虎心里一阵隐隐作痛。他不敢在郑雯面前重提此事,嘴里模糊地“哦”了一声。
郑雯的思路,继续沉浸在远古的时光里,介绍说:“这里最初的地名,叫巴乡。”
“就是酿制‘巴乡清酒’的地方?这好像在《水经注》中有过介绍。”
“父亲曾教过我一首巴人古诗,写的就是巴人酿制的美酒。‘川崖惟平,其稼多黍。旨酒嘉谷,可以养父。野惟阜平,彼黍多有。嘉谷旨酒,可以养母。’想想这内容,河边的平地,野外的丘陵,种植蜀黍,酿制美酒,用来孝敬家中的父母,真是快乐祥和的美满家园。你看,这诗所描绘的巴乡,多像眼前的景象。说不定,这古诗就是巴乡那些酿酒师傅在热气腾腾的作坊里,一边工作一边吟唱出来的。”
李虎说:“蜀黍就是高粱吧,现故陵一带的山地都还在种植这种古老的作物。产量不高,但品质绝好。如今故陵的高粱酒也是远近有名的。”
“清酒是出自巴国的上古名酒,从商代到周代,都是贡献给王室的珍品。秦灭巴后,在民间,巴人用一盅清酒,可以换取秦人的一双玉璧。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一双玉璧,如果换算成今天的市价,那清酒可比茅台还贵呀!没想到古人竟然也有如此奢侈的嗜好。”
“那时候,巴乡清酒大概受原米和水源限制,原本产量不多,恐怕也只有王公贵族才配饮用,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得起的。”
两人一路说着话,没留意时间。快艇抵达云阳港时,已是下午六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