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人里好汉一条。
一念至此,咬牙便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俺不曾读春秋,却也知忠义,你杀我便是,不必将好话来劝。
石秀哈哈一笑,回到便落,那将领眼睛方闭暗叫我命休矣,却觉脖颈处一片冰凉,许久未有失却只觉袭来。
忙开眼来瞧,但见那大汉身后,几个颇为昂扬汉子低声说话,只他几个都唧唧咕咕不知哪里来言语,想来乃是金人的土话,几人脖子也粗面目通红,争辩甚为激烈。
许久,那大汉转过头来,双目里有欣赏颜色,与将领道:咱们好汉,最欣赏好汉,你甚不错。方才若你求饶,日后却要瞧你不起,这一番不降,倒救你一命,且归去罢,倘若往后战场相逢,彼此不必留手,你杀我,我不恨。我杀你,你也休怨便是。
说罢转身入了山内,不片刻一声唿哨四处有应和之声,只见山林里人行如飞,数百汉子呼啸而来,刹那纵跃而过,直奔雄州城内去也。
将领只觉四肢酸软无力站起,静伏雪地里得些力气,蹒跚而起翻身上一匹马,转眼将遍地死尸打量半晌,又将雪堆下那校尉几十个看将两眼,心内道:如今天下,好人须不容于内,恶人偏生做不得,如此懦弱,有甚么好活头,倒不如暗暗地接了老娘妻子,就此寻一处快活地带,十数年来攒下家产不少,好生一番日子,大有过时。
计议已定,将领卸去铠甲寻一具面目颇与他相近死尸换了,自将一身破旧棉衣披着,绕过南山直奔河间府而去,不几日,此间事,他早暗暗接了老娘家小,悄然南下不知何处去也。
待此人方走,雪地里静悄悄一片无人应声,大雪倘若有却不甚冷,只这无雪有微风夜晚,天气冷得渗人,倘若活物平贴雪地,早已冻死。
突兀地,那校尉几十个汉子,轻巧抬起头来将四下打量一遍,见都是尸体果然无人应声,便有十几个提了刀子挨个探察一遍,有归来时候笑道:不必再扮死人罢,都硬邦邦没生气了,快些往城内归去,大娘子交代一番吩咐,须不可忘记。
那校尉翻身而起,嘻嘻哈哈一把往面目上抹了,血糊糊物事一扫而空,又将两把白雪胡乱擦拭了,哪里能见有半分伤痕。
原来他等,便是琼英安排来假扮校尉那厮与他亲随的。
大汉擦去血污,取一把钢刀将雪橇自雪堆里取来换了,道:石将军那一路要赶往大娘子处,我等只将城内寻个安稳地方,好生歇息几日,倘若那厮们敢背后捣乱,只管一把火烧个天昏地暗。
数十人乘风一般,忽焉又去。
不多时,雪地里再一声低微呻吟,恍如乱坟岗里夜半有人,便是寒风,也毛骨悚然,刹那没了影踪。
此番活来,却是个瘦小精细汉子,微微弓起背来,身下竟有一具死尸,原来他不曾被冻伤,却是早有计较。
汉子抬眼,自额头乱下将周遭打量片刻,嘴角咧出得意微笑,颇有贼眉鼠眼味道。
直娘贼,洒家亏得有算计,一条小小性命,甚悬丢在此处。汉子咕哝一声,往四下里望两眼,径直在旁人尸体内翻出些许碎银来,乐颠颠嗥叫一声,便要往山内逃去。
却在此时,山内陡然有森芒来,汉子慌忙贴地一滚,背上有冷汗涔涔而落,口内大声道:好汉休害洒家性命,但有差遣,不敢推辞。
山林内闷哼,竟有十数人不曾撤离,但听一人喝道:竟要做汉奸的,将军有军令,杀无赦!机弦扣动,羽箭直奔他而来。
汉子骇得贴地乱滚,口内叫苦连天:竟果真是有算计的,可怜洒家江湖里行走,总有落难时候,噫,就此死了,却也快活!
陡然间,雪地里有雪箭飚射而出,乃是一抹黑影,一条青烟一般影子直扑那汉而去,口内尖锐叫道:弟兄们休害这厮性命,俺正少个帮手!
林内奔出七八条大汉,昂然如山岳一般,眼尖的便笑:时迁哥哥怎地来了,不在赵大哥身边,却来此处消遣俺们!
待那青眼落地,一只手轻轻揪住那汉衣领,尖嘴猴腮双眼却是精明如有灵韵,行走如狸猫,飞奔胜落雪,正是时迁。
时迁将那汉捉来,轻轻往地上一丢,喝道:非看你一身本领死了可惜,情愿投敌便该射杀,再敢有心思,俺打折你一双骨拐!
那汉心内早惊涛骇浪一般,鼓上蚤时迁名头,他如何能不知,一身本领天下再无第二个,他若捉人,谁可逃避?!
当时捣头如蒜,道:哪里敢,只求活命!
时迁方与这几条大汉说笑,道:你这厮们,清河里时候只是走卒,如今也有重任托付休催促俺,哥哥在析津府内,有安达溪照料自是无妨,若是有差错,俺掉九个脑袋也是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