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如此,弟兄们如何能不做个帮手,便照你所言,辽人杀来,尽力救援他人,如此可好?
原来他见赵楚皱眉不虞,心内又爱惜他是个汉子,便折中想出这个法子。
赵楚方点点头,道:如此,正好!时已不早,快些寻营帐的好!
众人应声正要走,那大汉忽然又问道:兄弟何处来的?
赵楚想也不想便道:大名府。
那大汉又急促问道:大名府外,有一虞家庄,兄弟可曾见识过?
赵楚心内电转疾思,口中笑道:哥哥莫非也识得虞庄主么?却是相识了,早些时候见他一次,为庄内老儿逼迫甚急。
那大汉全然放心,笑道:不必担心,如今,虞家庄尽在虞庄主掌握里。
说罢,鬼魅一般将一柄长刀拎起,飞快窜入远处一张营帐,他那同伴,眼眸里看着赵楚也多了认同,点点头一言不往别的帐篷里便钻。
赵楚想了想,远远又走些距离,眼看弓弩手营地之外巡哨的有个帐篷,低头钻将进去,满地都是酣睡士卒,便是那枯草,挡不住雪地寒冷,也挡不住众人睡意。
这帐篷里,本只住一火十二人,如今琼英下令将编制打散,又新添了一万原雄州将士,愈混乱索性寻个安稳处倒头便睡,管不了许多不在乎。
这营帐里,十八人挤作一团,有警醒的听见蹑手蹑脚赵楚掀开帐帘,微微开眼望将一下,转头又酣酣入睡。
赵楚暗暗摇头,方才那般汉子,终究只是少数,看这巡哨弓弩营地里的,只怕三千人里只有百多个老卒,若不早作提防,辽人席卷杀来,弓弩定然不保。
琼英也是无奈,这弓弩若要搬动,辽人定能瞧见动静,埋伏便告失败,无奈只得使个胆大的,要以这不可搬动弓弩,引辽人前来袭营。
赵楚靠在木柱上,闭着眼睛缓缓听帐内士卒深沉呼吸,心头千转百念,暗道:若是有望,保住弓弩最是要紧。何琛那厮封锁官道,后援只怕就此没有,若克复雄州城,再取北归义进而直逼南京道,无此利刃,决计不成!
如此念着,已到了后半夜时分。
蓦然间,沉闷马蹄声滚滚而来,木柴鹿角断裂声入耳,有警醒军士大呼道:敌袭!辽骑夜袭!
赵楚一跃而起,帐内诸军,依旧昏睡如死。
辽骑马蹄声,踩碎鹿角木柴清晰可闻,有人惊叫道:快保弓弩,辽人直奔弓弩营地而来!
号角声低沉,自辽人营寨处传来,赵楚暗道:居然全军都来袭营?琼妖纳延,终究比不得他祖宗,竟要毕其功于一役,也忒是托大了。
此时,帐内军士方才惊醒,睡眼惺忪捞起身畔兵器,一股脑都向门口冲来,口中叫道:快号令,使将军知晓弓弩营地动静,我等决计抵挡不住!
赵楚大步而起,森森刀锋横在门口,厉声喝道:辽人不过也是人,你我也是人,如何变不能抵挡得住?如今大军编制已乱,好男儿取功名便在此刻,敢担待的,且随我来杀胡奴。没担待的,引颈就戮便是,却不可坏了我好男儿规矩,谁若大喊大叫,且试俺钢刀利是不利!
一眼方落,似是应和,四下里雄壮呼喝连天,乃是那大汉等人,都叫道:莫要惊慌奔走,快来聚拢一处,弓箭手将羽箭上弦以拒辽骑,刀斧手长枪手扎起阵地!
赵楚暗道:这数十人,临危而不乱,竟能如此镇定布置阵型,假以时日,可成将领!
他这番思忖,骇住的士卒们纷纷动乱,有人叫道:这厮要送命,且使他去,若不让路,斩杀了逃命便是!
赵楚飞步而上,刀光闪烁,一颗大好人头,骨碌碌滚落地上,刀锋上鲜血淋漓,赵楚厉声喝道:敢叫逃命者,杀!
众人惊骇,为他所慑不敢再言逃命。
懦弱者里,便是如此,只须借个样鸡,便能慑住绝大一部。
赵楚环目四顾,耳听辽人骑兵便在呼吸间距离之外,让开门口到:若要逃命,如今正是时候,请!
纵然妇人,也有血勇时候,何况一心抱定战死不还家的男子。
耳听辽人便在眼前,火光投影绰绰飞骑与营帐之上,帐内军士进退无路,奋然叫道:事已至此,不如拼了!
众人纷纷响应,赵楚方微笑道:如此正好!
乃大步出门,高声喝道:刘家哥哥,李家哥哥,你两个快把住东面辕门;李大郎,你素来悍勇,快将大纛竖起,率弟兄们把住西面大门!南面辕门处,丁家哥哥,便劳你费心,北面的弟兄,都往某这边来,将辽人团团围困,杀死一个,便有功劳薄上姓名!
他帐内的,有机灵人不知自何处扯来一面大旗,呼啦啦夜风里抖开,嘶声跟着叫道:往北面的弟兄,都来此处聚拢,剿杀辽狗,以他狗头换些银子,便在此刻,更待何时!
赵楚呼喝,也是传出讯息,果然他这厢里大旗飞舞,另三面呐喊应和,乱军之中,只要有个主心骨,军心便自动聚集。
只是辽骑数百,眼见这厢大旗飞舞,狞笑连连纵马飞奔而来。
赵楚令那机灵的军士将大旗持住,扬手接来身后军士递过弓箭,会挽如满月,踏足内辕门之上,一连三箭,望定不远处疾驰而来辽骑迎面便。
三箭中的,赵楚又三箭!
六人坠马而亡,飞快往他身旁聚拢军士,已有上千人多,眼见他眨眼射杀六骑,一声欢呼,那挥舞大旗的军士自辕门弓弩运输车上跳将下来,飞步而出大声喝彩。
赵楚将弓箭一丢,钢刀出鞘,森森映雪,便是雪花落在上面,久久不消,端得杀气成寒。
克复雄州,收取燕云,便自今日始,汉人数百年来仇恨,化作烈烈一刀,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