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潇静静地听着他倾倒着胸中的块垒,心里慢慢升起一丝悲悯。
那是一个曾经那样翩然的佳公子,到如今却被世道磨得如此悲凉。
一个人若是连对世界的爱都失去了,又怎么能指望他会爱一个人呢?
“你还沒告诉我,为什么我非死不可!”
“哈,你还不明白!”明鸿仰头笑道:“那你有沒有听过一句话,叫官商勾结!”
“那是你们的选择!”“所以嘛!”明鸿大笑:“自古官商是一家,商要从官的身上捞取好处,而官呢?要借着商中饱私囊,若沒了官,商人就只能买东贩西小打小闹,何來的金山银山,若沒了商,谁來对官趋之若鹜,官又如何显出那高人一等,而你却非要逆势而动,你说,这世间焉能容你!”
“如果这就是我必死的理由,我甘之如饴!”司潇听完笑了,平静而释然:“曾司潇何其有幸,能死在贪官污吏之手,与那忠贞义士比肩了!”
“要你死的人不是我们,是他!”明鸿说完,朝上拱了拱手:“商者四民之末,而你眼高于顶行事嚣张,仗着有钱谁也不放在眼里,听说之前你还和西洋人结盟,要造百多艘商船出海,真好大气派,你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又是个女流,造出这样大声势,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是个商人,有利可图的买卖我当然要干!”“可你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这样大的事若让你干成了,我们这些大小官员,还有朝廷的面子往哪儿搁!”
司潇的笑容这一刻终于凋谢,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确只有死路一条了。
然而她并沒有惧怕,更沒有后悔自己所走出的每一步。
狱吏在外面轻唤,大概是时间到了,明鸿无奈地看了司潇一眼,一转身走进了投射下來的那片光明里。
司潇回到草堆旁坐下,像很多年前一样,向神圣的天父祈告。
她想起一切的最开始,自己在母亲的葬礼上被人嘲笑,一气之下收拾行李搭上了去中国的船。
从上船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除了报仇,还一定要活的漂漂亮亮。
于是她救下了司月又拿回了那八十万两,因为后者也许有一天能让她有个安身的资本。
于是她在沈园成功之后选择了跟兰斓走,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除了彦轩之外还要认识很多人。
再后來,她穿过塞外的风雪,泛舟流丽的秦淮,经过生离也挨过死别,却始终不愿停下脚步,因为她相信:
一切都可以变得更好的。
可是突然她发现自己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个国度根本不需要你活得越來越好,它只需要你活得越來越乖,听它的话,走它铺好的路。
可是我很高兴,因为当我回头看自己所留下的脚印,每一个都那么笃实,每一个都那么鲜明,是我曾司潇独一无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