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的眼里浮动着悲悯的神色,荀彧幽幽道:“可惜您重情重义,却被吕奉先之辈当做了……”刻意一顿,他加重了语气,“弃子。”
荀彧的声音并不很大,但停在郭贡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手上一抖,郭贡放下酒樽,强笑道:“荀司马真会开玩笑,我堂堂豫州刺史,麾下数万之众,如何能是弃子呢?”
“啊。”做了个恍然的表情,荀彧抱歉道:“是彧失言,当自罚三杯赔罪。”
看着他施施然地斟上酒,饮下,又琢磨了一阵他方才的话,郭贡不禁愈发心慌起来。咬咬牙,他摒退左右,跑到荀彧座边坐下,拦住他斟酒的手,急切道:“你方才说的‘弃子’究竟要做何解?愿闻其详。”
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荀彧并不急于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一般。
被他盯得直发毛,郭贡急得是直跳脚,“哎呀,你倒是说……”话音未落,就听远处似有震天的呼声传来,吓得身子一歪,他犹如惊弓之鸟般道:“什么声音?”
及时地伸手扶住他,荀彧安抚道:“郭刺史不必惊慌,大抵是正午已到,夏侯将军在点兵吧。”
听他这么说,郭贡内心更是惊惧不已,勉强笑了笑,他干涩道:“夏侯将军手下的兵将还真多啊,跟我这里隔着那么远都能听到。”
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荀彧语带同情道:“所以说,吕奉先的的确确是把您当成了弃子。”将酒樽递到郭贡手里,让他喝酒压压惊,荀彧面不改色,“飞将军吕布的名声天下谁人不知?如若不是知晓鄄城难攻,又有夏侯将军驰军坐镇,他何不亲自率军来攻?又哪里会把一块唾手可得的宝地轻易让与他人?”
双目发直地盯着案面,郭贡讷讷道:“你是说,他把难题丢给了我,企图借我之手打下鄄城,待到你我双方两败俱伤之时,他坐收渔利?”
“不错。”赞许地点了点头,荀彧进一步循循善诱道:“您也知道,当今天下群雄割据,谁人都想韬光养晦,保存实力。若您听吕布之言,与我军一战到底,除了损兵折将、为人作嫁,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且不论您是否有获胜的把握,假使我军得胜,您将一无所有;何况,即使您胜了,您觉得,吕布会不来分抢战果,或者不如说,他会记得分您一杯羹吗?”
荀彧说的轻描淡写,郭贡却是听得心惊肉跳。强撑着最后的意志,他心里一发狠,抽出贴身的匕首比上荀彧的颈项,咬牙切齿道:“住口!你休要恐吓本刺史!”
感到颈上一凉,荀彧暗自握紧了拳,尽量让自己不显出一点畏惧。无意间就想起了与曹操初见时被利剑抵着咽喉的经历,荀彧顿觉眼前这把匕首根本不算什么,可脖子上传来的刺痛感也让他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闭上眼,荀彧平静道:“我言尽于此,郭刺史可自行定夺。”
执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看到沿着刀刃上渗出的缕缕血丝,郭贡竟感到一种崩溃后的莫名兴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我这便杀了你,看你的诡计怎么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