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静地离开了颍川,走上了那条网缚他一生的道路魔方大世界。荀彧承认,在听到郭嘉的畅想时,他又一次心动了——他总是那么被轻易的被郭嘉打动,但也仅限于短暂的打动。有太多的使命与重担压在荀彧的身上,让他无从选择,他想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上这些可笑的愚忠远离郭嘉,让他的奇策不受自己左右。
不负汉室不负苍生,荀彧自问两难。张皇里,他看到了郭嘉,那个永远不受拘束的,可以代他实现自我的少年,
如此,吾为汉室,卿为苍生。分道扬镳,各自为战。
可是荀彧不知道,天命风流,不拘常理的郭奉孝,在遇到他的那一刻起,便无法自制地让自己的命运与之捆绑,同样被网缚了一生。
后来,郭嘉没有再提起过这次分别,他只是状似无意地笑言世上怎么会有文若这样又温柔又绝情的人。语气里并无怪罪之意,却让人听得心里发痛。
文若!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郭嘉仰头便被从枝叶树杈间透下的点点晨光晃得眯了下眼,刚想抬起胳膊挡在眼前缓缓,他的动作就明显地一滞——身上盖着的衣物带着幽幽的兰香,不是荀彧的又是谁的?
一个挺身坐起,郭嘉抓着那件衣服向四周望去却根本没有看到荀彧的影子。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昨日那人突然的出现和几不可查的异状以及睡梦中那些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的呢喃,郭嘉的心里开始堆叠起越来越多的不安。指骨分明的手在柔软的衣物上捏出深深的褶皱,思忖片刻,他最终决定进城看看。
不知跑过了几条街,穿过了几条巷,郭嘉终于看到了荀府依旧庄肃的大门。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了会儿气,他慢慢走过去,用力叩响了厚重的大门。
少顷,一个老人家从门后探出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郭嘉,他颇为肯定道:“您是郭公子吧。”
微微一愣,郭嘉颔首道:“正是在下。”
“那就是了。”不等他说出烦请通报的话,老人便道:“足下请回吧,荀公子已辞家入京就职了。”
因太过诧异而睁大了眼睛,郭嘉下意识地抓住老人的胳膊,再次确认道:“你说的荀公子可是荀彧,荀文若?”
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老人也有些愕错,“正是,公子,您……”
“啊。”松开手,郭嘉顺手替他理了理袖口的褶皱,退后一步赔礼道:“恕在下冒昧了。”想了想,终是咽下了追问的话,“告辞。”
看着郭嘉转身离去,老人匪夷所思地摇摇头,合门退回了府里。
听到身后传来的门轴吱呀声,郭嘉只觉得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虽然清楚地知道以荀彧的性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可他还是无法控制那从心底升腾起的丝丝愤怒以及隐隐的难过。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郭嘉将拳头攥得死紧仍旧无法缓解郁结的情绪。
日光渐渐盛起,直照得人睁不开眼,郭嘉抬头看着灿烂的天空,眼底却是一片灰蒙。
昨日的畅想许诺犹在耳侧,今日你却不告而别,文若,这是为什么?想着,郭嘉不禁垂首低笑两声,自语道:“呵,没想到我郭奉孝也有被人这样愚弄的一天。”
发狠的表情自少年的脸上一闪而逝,松开紧握的拳,郭嘉大步离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如昔时般潇洒。
廿年之后,病榻上的郭嘉回想起这一切,竟也觉得当时幼稚的愤慨与悲伤是那样的弥足珍贵——他已听过了太多的盛赞,关于他的鬼神妙计、动无遗策。很多年了,他再没有失算过,每一场战役,每一次雄图,甚至包括一些人的悲欢与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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