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扭头看去,此刻杨婕妤簪环皆褪,一头青丝只是随意挽着,脸上的妆容却还没有来得及卸下,多少掩盖了此刻应有的苍白的脸色。一袭嫣红色的襦裙却已经换下,此刻穿着一身蟹壳青的细褶无花绉纱长裙,上面是豆青色的银丝勾勒暗纹的交领斜襟襦衫,外面罩着一件青白色薄绸对襟广袖及膝褙子,通身也都只是银丝线绣的浅浅暗纹,只在衣领和袖口,用略深的鸦青丝线绣着些素淡的折枝花样。
看着这样的衣饰衬着杨婕妤嫣红的双唇,愈发使人有一种喜悲无常的感觉,也显得凄凉和单薄。
身边相扶的柔雨和娇杏倒是粉红淡绿的寻常宫女服色,更衬得杨婕妤此刻的哀凉。
“快坐下。你刚服了药,怎么不躺着?”皇上微微蹙眉。
杨婕妤恍若未闻,只是伸手指着茜桃说道:“舒妹妹待如悦何等好法,又怎会向……”说着缓缓将手收回,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仿佛里面仍是鲜活娇嫩的生命一般,只能这样温柔轻缓地触碰。
杨婕妤润泽白皙的手上既无镯子也无戒指,只剩下腻白的手背和指尖蔻丹染过的一点点红,以及手中提着的一方青灰色素帕。这素帕融在杨婕妤一身青灰之中,只显着一双素手,一点红甲。
“娘子……”茜桃看见杨婕妤出来,便要站起过去,然而跪得久了,未曾站直便又跌倒在地。茜桃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却扭过来指着舒娥和华芙:“娘子便没有丝毫疑心吗?”
“我只恨自己后知后觉,只恨自己懵懵懂懂,身子有异,却不曾对人讲……”杨婕妤的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失明一般,只是自她再度出门,便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知道自己有孕便是在要小产的时候,这样的悲喜太大也太突然,而此刻还要眼睁睁地等待,等待这突如其来的孩子突如其来地离去。杨婕妤这样的处境,任谁都不能无感。
“不,娘子月信有异,确曾对人说过!”茜桃的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