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从没想过这个可怕的男人有一天会不能为己所用,相反的,那曾经为他除去多少仇敌的利刃有一天会反过来指向自己。
而这个狗血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他杀了雷曼尼的爹娘。
“要不是怕落个‘婆妈’的恶名,俺真想和你叙叙旧。”赤炼一刀一鞘像是一道惊雷在戴尔王头顶裂空而下。
一个横插进来的影子抬手去挡赤炼的锋芒。鬼牙的刃撕开了坚硬的皮甲,切开了他的右臂和左半个身子,那鞘像是镶进了他的右肩般折断了锁骨。
一蓬血溅在戴尔王脸上。
舒格尔以一种近乎偏执的身姿挡在了戴尔王的身前,他用自己的身体铸就了戴尔王的最后一道防线。
戴尔的周饶们为他们的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老人喉结滚动,可是那些微弱的音节却被源源涌出的血永远的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长老……您……”戴尔王扶着他残缺的身体,用力之大像是想要攥住他流逝的生命。
然而舒格尔最后也没有再看他一眼,老人涣散的瞳仁直直的盯着矮榻上的帷帐,像是要刺穿那薄薄的轻纱,看向那黑衣男人深深的眼眸中去。
斩毅抱着易昭寒的双手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粘稠感,他惊异的向怀里的少女看去。
易昭寒的呼吸轻不可闻。白色的纱袍上,渐渐渗出了斑斓的殷红,如同一朵朵绽放在雪里的红梅。
斩毅大惊,伸手去触,掌心里一片猩红的血。
易昭寒像是一只千疮百孔的水球,血从她的每一寸皮肤里一点一点,沁出来。
“丫头……”
女孩毫无血色的脸上一派安详,像是平静的睡去了,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帐外,戴尔王方以佩剑格挡,堪堪避过鬼牙锋芒,那柄暗红的刀鞘便已挥至面门。戴尔王一个趔趄,白虹剑已脱手而出。
赤炼一步步稳稳向他走来。
戴尔王披着发,回过头去看他。赤炼一身黑袍吸饱了血,微微胀着,他的目光泛着和鬼牙如出一辙的寒光和快意,从头到脚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那双筋脉遒劲的黑臂缓缓举过头顶,便是死神的宣判。
一声清冽的金属撞击声。细水横飞而来,不偏不倚撞在鬼牙的锋芒上。
赤炼皱起了眉头。眉头间锁着浓重的怒气。
“你若是要杀他,就先滚出瑝天。”
斩毅横抱着易昭寒从帷帐后走了出来,女孩身上的白袍像是被血洗过一样,已是红底白花的摸样。
斩毅神色冰冷,拾过细水,深深扫了赤炼一眼,身影一转,消失在密道口。
赤炼盯着戴尔王,眼里说不出的厌恶。
过了很久,久到戴尔王觉得自己的上襟已经浸透了冷汗严丝合缝的贴在自己的后背上了,赤炼才缓缓放下了鬼牙,他抚着鬼牙的刀背,温柔的像在抚摸情人的柔荑,然后他突然盯着刀笑了:“既然你如此说,那今日便如此吧。”
还刀入鞘,飘然而去。
在密道口,赤炼驻足片刻,他向榻上的雷曼尼看了一眼,淡淡自语道:“这娃娃,真是有你的眉目……长得讨喜。”
言罢袖手踏入了密道。
戴尔王撑地的双手一软,晕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