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她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断木,一边缓缓朝我走来,眼睛一直朝我看来。谷主蓦地挡在我的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他凶恶地问她,“你要做什么?”
我木然地立在原地,颇有些万念俱灰的味道。她们之间的对话,如同过眼云烟一般,片刻的字句都不曾在我的脑海停留。我想,终究是躲不过一死的罢,即便欧阳今日救了我,可以后呢,只要我始终在这个地方,我就免受不了这些。
直到臂上遽然一紧,我怔怔地低下头去,才发现一双手正坚定地抓在我的臂上。耳边传来的是欧阳异常冷硬的声音,惨杂着隐忍压制的怒火,“此事到此为止了,你为何仍旧这番苦缠不休!你若敢再碰秋歌的一根手指,就是与我为敌!”
一阵晕眩间,我的整个人便被拉出了房间。绿璎的凄厉而又尖锐的骂声自我们身后传来,“你这个软弱虚荣的男人,你以为是我害死了红缨吗,是你,是你逼的我不得不这样,即便我变成一个疯子,都是因为你……”
我侧过脸去看欧阳,他脸上的表情如同往常一样,淡若流水,莫测难懂,仿佛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不能激起他心中的涟漪一般。
我想起那个夜晚,当他得知红缨的死讯之后,是何等落寞,何等悲伤,如今,他又回归到那个冷硬无情的自己了。
这是一个复杂的男人,难得看到他单纯的一面,却又是那么短暂。
他把我安置到他的身边,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障我的安全。然而事实上,他的那番严厉词句早已震慑到了绿璎,我想,绿璎的心里终究是忌惮他的。
他畏惧绿璎,是畏惧侯爷的权势,而绿璎则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对他处处躲避退让。这一点,我从前是不知道的,我一直以为绿璎是一个粗俗的女人,除了虚荣并不懂得爱,然而我错了,这世上但凡是个女人,无论她有多么粗鄙和无耻,面对自己爱的人总会自乱阵脚。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绿璎与谷主一样,都是把虚荣的权势和头衔看的过于高超的人。也难怪,最初的他们能够走到一起。
他亲自为我熬制了治疗嗓子的药剂,每晚入睡前服用一餐,日日不断,直到十五日之后。
这一日,他又照着往常那样,过来送药于我。可是,他把药放下之后,并不离开。
我坐在床头,悲伤地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情,眼里情不自禁泛起了一泓泉水,但是,因为他突然出现的缘故,所以只是蓄积着,并未流下。我颓丧地抬起头朝着他的方向轻快瞥了一眼,虽然装作了漫不经心,但也把他的状态分毫不差地扫进了眼里。他是背着手坐在桌子前面的,怔怔地看着屋里某个角落,表情平淡而深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轻轻低头,一滴眼泪滴答一声从眼角飞快跌落到被褥之上,旋即化成一汪水渍。抬头时候,他早已站在了床边。愣愣地看了我半响,最终从衣袖里摸出来一方锦帕,拉过我的手,放在我的手心。
他问我,“是不是想红缨了?”我默然不语。然后,他将装着汤药的瓷碗递到我的手里,叮嘱我,“快些喝吧,否则凉了便没了效用。”
我怔怔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伏在瓷碗边沿上的手指蓦然一抖,几滴汤药自碗里飞快跃出,泼洒在裘被之上。我紧张地蹙起了眉头,他的声音则淡淡地自耳边飘来,“不怕,洒了就洒了罢,快把药喝了,我有事说与你听。”
我的脊背无意识地一僵,但还是顺从地喝完了手中的药。他从我的手里接过了空碗,对着我露出一个慈悲的笑容,说:“明日同我一起用早膳罢,然后带你四处走走,总是这样窝在这方斗室,对身体不好。”
我摇了摇头,我想,以我现在的心境,哪里还有兴趣四处闲逛啊,我此刻只想离开这里,从此与这谷中人事再也无丝毫关联。
如果此刻,我的嗓子不像这般说不出话,我必然会问他一句,问他难道对红缨的死就这样轻易忘怀了吗?可是,除了一声无言的叹息,我再也无力其他。
他却像是识破了我心中所想似的,用忏悔的口气对我说:“你放心,红缨的死我没有忘怀,没有……”
窗外某只无名的鸟在这入夜时分啁啾一声,我的后背蓦地一阵发凉,裹在身上的被子不经意间向下一滑,低垂的睡袍领口豁然大开,露出里面的小半分光景。我的脸蓦地烧了起来,旋即,飞快扯过被角重新裹住脖颈。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却与他的眸光不期而遇,然后,立即撇开头去,装作无意识一般。我的心跳遽然开始忐忑起来,恍然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似乎影射了未来的不如意。但我只要明白一件事就够了,他并不是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