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死于血盅病。
这种病发作迅疾,所以,一开始时,她以为不过是小小的风寒罢了。
其实却不是。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去多日了。只不过,相关的人皆是互相推诿彼此不肯承担责任罢了,所以,红缨的死讯才一拖再拖,直到我本人出现才传进我的耳朵。
我把红缨带回去时,楼里还像以往那般热闹,寻欢作乐的人们往来不绝,欢愉的心情未曾受到丝毫影响。这个世上总有人呆坐在阴冷的角落里无边的哭泣,亦有人在朝阳绚烂处永恒地微笑。
驾车的马夫问我,是从前门进,还是绕到后门进去。
我怔然抬起头来,遥遥看着前方,那里,灯火一派璀璨的地方,红缨的身影曾无数次出现在那里,如今除了,除了丝竹的喧闹以及杯盏的碰撞之音,再无其他。以至于,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那些声音仍是丝丝缕缕传来,而我站着的地方,除了冷风擦过耳边时响起的徐徐悲呼声,如同冷利尖刀一般,却连一丝温暖的余地都没有。
我猛地一甩袖子,说:“走前门!”
马夫有一些犹豫:“可是……”
我冷冷地盯了他一眼,说:“你怕什么?出了事有我担着,你照着做就是了!”
我们的马车从前门浩荡冲了进去,我知道自己这样做会遭受些什么,可我,却想放纵这一回。
我们驾驶着的,与其说是马车,不如叫作灵车更加妥当一些。因为这辆马车,早已被白色的纱幔完全覆盖起来,每每有风吹起的时候,这些轻盈灵动的白纱都会被扬起到空中,随着狂风肆意飞舞。远远看去,凄凉至极。
我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因为,这地方,本是男人与女人彼此暧昧缠绵的地方,然而,这辆突然出现的灵车却顿时扫了方才的火热气氛。
那些停在路旁,站在楼上的人,远远瞥见,纷纷驻足,定定地盯住我们。既像是在看着一道奇异的风景,又像是咒骂的凝视。我们如此扫了他们的情趣,他们焉能不对我们虎视眈眈?
灵车缓缓朝前驶着,扎扎的木头轮子单调而有规律地响着。我坐在马车前,与马夫各自占了马车一边。
路边的冷风像是追赶着我而来,透过我的衣领,股股灌进我的身体。带着贴肤的冰冷寒凉,我扬头深深叹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