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六十开外的老者和三十多岁的青年军官走了进来,他们分别向王守仁施礼。王守仁说:“看坐,看坐。”
年长的萧禹(字济生)说:“王都督,我原是晓亮先生的老朋友,多年来走南闯北,对赣南、粤北的地理风情都十分熟悉。说起乐昌的黄金巢和叶芳来,当年还有过一点交情,我们在一起贩过几天私盐,呵呵呵……所以这次龙先生特意找到我,要我去对降黄金巢和叶芳,这是使山内外百姓免受刀兵之苦的善事,老朽也念过几天书,所以愿意承担这一任务,至于是否能够不负大人所托,老朽就不敢妄言了。”
年轻的青年军官高睿(字思通)说:“卑职现任千户一职。我和新丰的卢珂过去也认识,小时候还同过几天学。因我俩读书不行,就改行学武。后来,我考中了武举人,而他没有考中,因此愤愤不平。后来,不知怎的,他竟然拉起了杆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王都督来之前,这段往事我不敢说,怕别人诬陷我通匪。现在发现王都督赏罚分明,战无不胜,卑职心悦诚服,所以前来向都督请缨,愿意前往说服卢珂,使粤北少一点生灵涂炭之苦。”
王守仁说:“好!感谢二位深明大义,担此劝降匪首重任。本督写了一篇语句比较通俗的告谕,先念与各位先生听听,如有不妥之处,还望及时提出,以便早作修改。“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篇刚刚写好的文稿,雷济说:“大人,还是由卑职来念吧。”说罢,拿起原稿念了起来——
“各位山寨头领及属下都听仔细了:
汀、漳之寇已灭,大军所向,直指粤北赣南。本督有好生之德,特愿将尔等招安为民,以免兵戈之苦。望尔等从速上缴武器,平毁山寨,听从当地官府安排生计,重做良民。
尔等从前入伙为寇,或是为贪官所迫,或是为大户所欺,一时错起念头,误入其中,后来泥潭越陷越深,此等苦情,亦甚可怜悯。尔等当初去做贼时,是生人寻死路,尚且要去便去。今欲改恶从善,是死人求生路,如何反而不果断从事?若尔等肯下决心,改恶从善,我官府岂有必要杀汝之理?
譬如一父母同生十子,八人为善,二人顽劣,要害八人;父母之心,须去二人,然后八人得以安生。均为人子,父母之心,何故必欲偏杀二子,不得已也。吾于尔等,亦正如此。若此二子者,一旦悔恶迁善,号泣投诚,为父母者,亦必哀悯而赦之。何故?不忍杀其子者,乃父母之本心也。
本督闻尔等为贼,所得苦亦不多,其间尚有食不饱、衣不暖者。何不以做贼之勤苦精力,而用之于耕农,运之于商贾,可以坐致富饶,而安享逸乐。岂如今日,出则畏官避仇,入则防诛惧捕,最终仍不免家破身亡,死后尚背骂名,亦有何益乎?
尔等若能听吾言,改行从善,本督即视尔为良民,更不追尔旧恶,可使携财归乡,重为编户齐民,乡吏里胥,一概不得歧视尔等。若习性已成,难以更化,亦由尔等任意为之。吾将亲率赣、粤、闽三省之大军,围尔巢穴,一年不尽,至于两年;两年不尽,至于三年。尔之财力有限,吾之兵粮无穷,纵尔等皆为有翼之虎,谅亦不能逃于天地之外矣。
呜呼!民吾同胞,尔等皆朝廷赤子,若吾终不能招安尔等,而至于杀之,其心何痛!兴言至此,不觉泪下。都御史提督军务王特谕。”
念罢,王守仁问:“各位,觉得此告谕写得如何?”
萧禹说:“大人,此稿文句通俗而言辞剀切,条件宽容而恩中挟威,老朽相信,每一个识字的土匪,或者听他人念过此文的土匪,都不能不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