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潜伏与突破
一群抗体从正在游动的病毒群中穿过,像黏合剂一样牢牢地粘住了这些外来的入侵者,将它们固定为一团,接着,那些存在于血清中的补体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强力的补体蛋白如同抓到猎物的恶狼般紧紧攫住结合了抗体的病毒们,一点点地将它们溶解开来,与此同时,巨大的巨噬细胞飞快地从远处游动过来,一口将这些病毒连同与之结合的抗体吞了下去……
“又失败了。”温易毫不意外地感受着病毒薄膜的破裂和其中核酸的断裂溶解,同时将从中散发出来的精神力量收回到自己的精神网络之中――这是目前为止他在这场实验中唯一的收获,那些被毁灭的病毒中的精神力量并不会消失,而是回归自身的其余部分――随即陷入沉思,思考着这次失败的原因。
对温易来说,进入肠*壁细胞后的生活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蛰伏。为了避免引起免疫系统的注意,温易把自身的活动压制到了最低,除了谨慎地吸收细胞中的少许能量,他在寄居的细胞中几乎毫无作为,与其说这是一种寄居,倒不如说是温易的自我囚禁。
这种近乎自虐的做法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那些免疫系统再也没来打扰过他,趁着这个机会,温易终于开始了在逃亡过程中就构思已久的计划――让自身的基因结构发生变异,被免疫系统所接受,进而达到与宿主共生,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宿主体内活动的目的。
病毒是一种极易发生变异的生命体,它的遗传密码或基因组主要集中在核酸链上,核酸链发生的任何变化都会影响它们后代的特性表现。实际上,病毒的基因组在其增殖过程中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时时刻刻都自动地发生突变,即便在温易最初的那次小小的复制过程中,他的核酸结构依然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然而问题在于,这种变异并非全都是对病毒有益的,其中大多数的突变是致死性的,只有少数变异后的个体才能存活下来,而要在这极少数存活的个体中找到能够被免疫组织接受的存在,更是难上加难。
变异的精神力量让温易的记忆力变得出奇的好,几乎已经忘记的前世种种关于微生物的知识如今就像铭刻在脑中一样清晰,在这些知识的指导下,自从定居之后,温易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实验。然而这些实验全都以失败而告终,不但没有得到理想的病毒,反而因为复制引起的免疫系统的警觉而使得十几个原初病毒颗粒(这是温易对那些在逃亡过程中构成自己身体的病毒的称呼,以便同定居后复制的病毒区分)连同其寄宿的细胞一起被毁灭。还好出于谨慎,他每一次只让一个原初病毒进行复制,之后便是以其子代病毒进行实验,否则他将不得不再一次面临免疫系统的追杀。
不过这些失败并非毫无收获,它们为温易收集了大量关于宿主免疫系统的信息,同时为今后的研究指明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更重要的是,在这一次的实验之后,他已经获得了足够的资料,足以让他那变态的精神力量进行某些虚拟推演。继续收敛气息,潜伏在细胞中,温易那汹涌的精神力量在沿着网络飞速流转,此时的他仿佛一台精密无比的电脑,无数套可能的方案随着精神力的运动在他脑海中成型,完善,接着又一一被否定。
温易并没有因为一连串的挫折而感到气馁或焦躁,经过一系列的变故和生死考验,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耐心和意志,在这关系到自身今后生存的时刻,温易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推演之中。在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温易渐渐进入到一种奇妙的境界,无喜无悲,通明圆转,他的灵魂仿佛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全力进行着推演,而另外一部分则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却又不时为当局者迷的那一半灵魂指引方向。在这种状态下,温易的推演效率至少增加了百倍,无数病毒基因结构及其在宿主体内可能引发的后果闪电般掠过他的脑海,他已经越来越接近答案。
灵感光芒的降临来得毫无征兆,当一个近乎完美的双螺旋基因结构图出现在精神世界中时,温易知道,他已经找到了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东西。下一刻,浩荡的精神力量在网络上的各个节点中迸发出来,那些一直潜伏的病毒颗粒随之行动起来,开始了自己的复制。
正如温易所推断的那样,这一次的复制丝毫没有引起免疫系统的察觉,那些子代病毒轻松地游荡在宿主体内,然后进入到选中的细胞,接着再次开始复制。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温易在这时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第一千九百六十一天,病毒已经从肠*壁和胃部扩展到了肝脏和脾脏,尤其是脾脏的占领,对于病毒们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这个生产免疫细胞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它们一心想要消灭的对象的定居地。”
在精神世界的海洋里,温易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也是保持自己理智的重要手段。
尽管病毒的大规模复制让温易的精神力量增长了数倍,由于某种原因,他能够感知的范围始终被局限在宿主体内,那层皮肤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牢牢阻隔着他的精神力量对于外界的探索。在早已对宿主体内状况一清二楚的情况下,这种每天除了复制无所事事的生活,这里除了血管神经就是内脏的环境,已经让温易感到深深的厌倦,要不是他拼命对自己说话,并不断对一些事情进行分析,以便让自己还维持着人类的思维习惯,恐怕早已经疯掉了。
“宿主的心脏今天跳动得特别快,它的肾上腺素分泌也变得格外旺盛,似乎进行了什么剧烈运动。”温易继续自言自语着,在这里,他无法感受到外界的时间变化,所谓的时间完全是他按照自己的复制周期而定的――每完成一百次复制,就被定为一天。“某些靠近表皮的地方出现了血液流失,好像受了外伤,脑部神秘能量的活动也出现了异常,大量的能量流失到体外。由此看来,这个巨兽应该是刚刚进行过战斗,而且是一场相当激烈,甚至势均力敌的战斗。”
精神力量的增长让温易对宿主大部分身体的状况了若指掌:它有一个有力的,跳动频率最快能达到平时百倍并能持续很长时间而不疲惫的心脏,有功能强大,呼吸一次所得的氧气能够供机体一整天所需的肺部,有强健而富有爆发力的,弹性和韧性惊人的肌肉,还有锋利的爪牙,以及一个容量颇大,却被某种神秘能量所包围,以至于温易的精神力量无法渗透,对其始终难以了解的大脑。这一切都充分说明,他的宿主并非人类,而是一个充满了攻击性的,体型庞大的食肉猛兽。
一阵轻微的悸动从一些充当节点的病毒中传入了精神网络,温易知道,那是这些病毒即将复制的征兆,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温易并不在意,依旧自言自语着。
“不过大家伙的情况还算可以,它的伤口很快便被愈合,身体各部分的状态也还算稳定,脑部的能量也在缓缓恢复,这说明……”
一阵轰鸣突然出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好像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接着,还没完全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的温易感觉到,他那始终被宿主皮肤阻隔的精神力量,此刻正如同突破堤坝的洪水般向外界涌去,来自外界的信息随之被源源不断地反馈回灵魂。在经过无数次的量变之后,已经到达临界点的精神力量终于以这一次病毒复制带来的增长为契机达到了质变,突破了曾经牢不可破的障碍,如今,那层薄薄的皮肤再也不能阻挡温易对外界的探查,更加广阔的世界正在张开双臂,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