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脉搏,已经心中有数。且他还知道,端木槿不仅身体辛劳,心神更是疲惫万分。其实,那些上的苦楚,哪儿比得上她心灵所遭受的折磨。这郁结之气,才是让她垮掉的根源之所在
她从他眼前消失,招呼也不打一声,竟然是为了要去镇海
“为了大局,所以蝼蚁之民的‘性’命就无所谓吗”她的指责,仿佛又响着他的耳边。接着,又似乎听到她梦呓般自责的话语“战场无情,只有敌我之分我今天救了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你说我是救的人多,还是杀的人多”
她去镇海,大概是带着赴死的决心去的吧是为自己赎罪也为他赎罪
说过要抛开一切,和她远走高飞。此刻她还愿意吗她选择离开他,选择去镇海,选择回到石梦泉的军中,这不是已经表明了态度而他自己,回来揽江城,帮杀鹿帮脱身,岂不也选定了未来的方向吗他应该还可以回头,不过端木槿呢总要等到她醒来,才可以长谈。希望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便久留。他和军医商议了一下‘药’方,又简单聊了聊眼下的瘟疫,便退出端木槿的营帐来。恰此时,有个‘药’童来找军医,便把林枢一人留下了。他向营外走了两步,瞥见主帅营帐灯影晃动,里面传出石梦泉和罗满的对话声。心中一动,闪身躲到‘阴’影里,屏息凝听。
“我原打算稳定了镇海的局势再来。”这是石梦泉的声音,“不过,一来镇海瘟疫肆虐,不该留大军在彼处冒险,二来向垂杨还在揽江大营,对你们是个威胁。兵贵神速,我此番前来,就是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以绝后患。”
“幸亏将军及时赶来。”罗满道,“下官治军无方,揽江险象环生。若是此刻向垂杨杀个回马枪,只怕我军要全军覆没了。”
“你这是什么话”石梦泉道,“瘟疫传来揽江,岂是人力可以控制你重病之下,还力保揽江不失,应算立了大功。揽江城在内亲王的南征大计之中,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哪里是下官的功劳。”罗满道,“多亏了内亲王安排得周详。若不是石将军你及时拿下镇海,又派援军前来。只怕我等已经命丧杀鹿帮之手了。”说着,便将樾军和杀鹿帮苦战的经过略略说了,也询问了石梦泉攻打镇海的情形。
林枢对这一切无甚兴趣,只想知道樾军下一步的计划。但听两人并不往那方向去说,只能耐心等着。然此时,忽觉有人在自己背后拍了一下。他一惊,回头看,乃是邱震霆。“大当家,你怎么来了这里”
邱震霆打个手势示意他小声些,自己也用极低的声音道“原本打算放把火就脱身,但是听说石梦泉来了,就一定得来打探打探他是‘玉’旈云的左右手,应该知道樾军下一步的动向。”
林枢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有此意。两人便都不再作声,凝神细听帐内动静。
只听石梦泉问道“内亲王你见她时身体如何我听说她又受了伤”
“据说是当日严姐前来行刺,打伤了内亲王的肩膀。”罗满回答,“当时林大夫已经及时的医治了。”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想向石梦泉汇报林枢的可疑行为。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石梦泉又问道“那,内亲王的旧疾呢我离开江阳的时候,她还未痊愈。后来她传令与我,让我率军攻打镇海,好接应她,我才知道她亲自来了楚国。这里危险重重,于她的健康十分不利。”
“我见内亲王时,她‘精’神尚好。”罗满道,“那海盗头子乌昙一直不离她左右。现在海龙帮的不少帮众也都护卫着内亲王。”
“这我知道。”石梦泉喃喃,“她长途跋涉,自然需要有人护卫。但是,再多的高手也只能帮她挡住些刺客杀手而已。一路的辛劳,他们却是无法帮她分担的。这样遥远的路途,我实在担心”
遥远的路途林枢和邱震霆互望了一眼,难道‘玉’旈云还在楚国境内林枢晓得,‘玉’旈云带着乌昙等人从对岸渡河而来,一路绘制楚国的山川地势图,莫非她继续查探地形去了身为一国之亲王一军之统帅,亲身冒险做这样的事,好像有失妥当。邱震霆则想,难不成‘玉’旈云又想依样画葫芦,用类似的‘奸’计再去夺取楚国其他的城池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又是哪里两人心中都疑团重重,期盼石梦泉和罗满能再漏些口风。
没想到罗满却笑了起来,但只是“哈哈”两声,又赶忙打住“下官失态,还望将军莫怪内亲王临走之时,‘交’给下官一封密函,说日后见到将军,若将军问起她身体如何,就将这封密函呈上。当时下官只知道内亲王会派将军前来支援,可没有料到还会经历这许多生死一线的劫难。看来一方面是内亲王计算巧妙,一方面也是老天庇佑,纵然有瘟疫,有内‘奸’泄密,又有半路杀出来的诸多楚国绿林人士,下官还是保住了揽江城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得以将这封信‘交’到将军的手中。”
信林枢和邱震霆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可惜,隔着帐幕,除了石梦泉和罗满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罗满解下了自己的佩刀,那封密信似乎是藏在刀鞘内,他摆‘弄’了一下才拿出一个纸卷儿‘交’给石梦泉。石梦泉便小心翼翼地捧着在灯下看了,末了,摇摇头,把信凑在灯上烧毁。
罗满守着下属的本分,并不询问密函的内容。而石梦泉也是稳重之人,不仅不透‘露’半个字,连一句感慨或评论也没有。帐外的两人心里好像有千只蚂蚁在爬。邱震霆忍不住低低咒骂“他娘的,嘴巴也真紧”
“镇海那边虽然染病的人很多,但是局面我们还控制得住。”石梦泉转换了话题,“揽江城这里的疫情不算严重,希望不会恶化才好。”
“下官有着乾窑抗疫的经验,揽江城就‘交’给下官吧。”罗满道,“虽然这样说有失体统,但是下官实在伤病在身,行动不便,不敢逞强请命北上歼灭向垂杨。此事只能劳动将军亲自走一趟了。下官看,此事宜早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唯有揽江镇海都切实落入我军之手,以后南下西进才没有了后顾之忧。”
石梦泉摆手笑笑“罗满啊罗满,你这一病,可有些糊涂了呀我说兵贵神速,从镇海赶来要杀向垂杨一个措手不及,可没说要去揽江大营和他‘交’战。”
“怎么”罗满愣了愣,“不去揽江大营,那在哪里歼灭向垂杨”
“在哪里”石梦泉和罗满多年来一起出生入死,情同手足,这时也撇开身份差异,轻松玩笑起来,“你问出这样的话,可见是糊涂了。幸亏是我听到,要是内亲王听到,说不定要连降你三级向垂杨的大本营已经被我们端了,他的补给被我们切断。揽江大营有火炮威力,他岂能拿下现在他应该已经接到镇海失守的消息。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理应晓得此刻即使长途跋涉回去镇海,也没有把握收复失地,只会陷入和揽江大营一样的对峙之中,那就得不偿失。所以,他当选择杀回揽江城来,先消灭你这个贴在他背后的心腹之患,然后南下与程亦风会合,再做反击的打算。这样看来,咱们只要在揽江等着,以逸待劳,向垂杨就会送上‘门’来了。”
“可不是”罗满拍拍后脑,“果然是我糊涂了虽然揽江城不能据险以守,但如今将军率众前来,已不似先前我只有千余名士兵的时候。现在根本不需要守城,就在这城下和他们正面‘交’锋,必然能将向垂杨杀个落‘花’流水。”
石梦泉点头微笑“不错。论到骁勇,楚人不及我军十一。向垂杨只要敢来到揽江城,自然是有来无回。”
好狂傲邱震霆恨得牙痒痒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樾军的确比楚军勇猛。虽然他只在大青河与樾军‘交’过一次手,可后来与司马非、易水寒等人闲谈,也听说过诸多樾军的“劣迹”楚军将领的斥骂中总难掩一丝恐惧樾军出身大漠,若抛开一切的战略、战术,只论驰骋沙场近身‘肉’搏,樾军之凶残,世间少有。向垂杨若来到揽江,在城外这片空阔之和石梦泉大军‘交’锋,实在占不了丝毫便宜。他才也意识到早先林枢在地牢之中为何那么急切地要杀鹿帮中人放弃揽江城内的敌人,火速去北方报信。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吗
林枢也心中焦虑,不知白羽音有没有安全到达向垂杨的军中,向垂杨听了小郡主带去的消息,又做何决断。若是仍打算冒险回来,以为可以捏一捏揽江城里的“软柿子”,那可就正正撞在石梦泉的刀口上了
正着急的时候,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有士兵来向石梦泉报告了。他和邱震霆连忙又缩后几分,屏息不动。
士兵手擎一只青鹞,乃是樾军用于传递消息的猛禽。“揽江大营急报”他将书信呈给石梦泉。
帐外林枢和邱震霆都竖起了耳朵莫非是向垂杨已经在北方落败还是,奇迹般的,楚军冲破了火炮的阻碍,拿下那诡异的稻草泥砖要塞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石梦泉读完了信,并没有说话,只是把信递给罗满。罗满也迅速地浏览了一回,有些讶异“向垂杨向西撤退,这是”
这应该是白羽音的消息送到,向垂杨权衡利弊,决定以退为进林枢松了口气。
“这说明向垂杨比我们估计的聪明。”石梦泉的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遗憾,“他觉察到形式不妙,进退维谷,就另辟蹊径,向西面的鹿鸣山地撤退。那里地形复杂环境险恶,他前途万分艰险,但是,他深知我军不擅山地作战,所以,他冒险进山至少可以保存兵力,和驻守鹿鸣山的司马非等人会合,重新布署,他日再和我军较量。”
“原来如此”邱震霆开始有些‘迷’糊,听了石梦泉的话,不禁大喜。
可石梦泉还继续说下去“不过,这样一来,退守南部山区的程亦风就失去了支援。他用焦土战术毁了这附近方圆几十里的良田,带着那么多百姓和冷千山的部众撤进山区,应该只是打算等到向垂杨解了揽江之围就回来。根本无法长期藏匿下去。向垂杨遁走,程亦风就等于自己钻进了死胡同。也成了有家归不得之人。那么多随他进山的楚人,吃尽了粮食,再吃尽山里一切可吃之物,无法果腹,必然人心大‘乱’。程亦风应该就只能带着他们继续向南撤退了。”
“程亦风原本选择撤退进入山区,就是因为觉得山区进可攻退可守。”罗满思考道,“如今他既无法进攻,也不能死守。这片谷地也就不再是阻挡我军的天然屏障了。”
“不错。”石梦泉点头,“向垂杨既然已经逃进鹿鸣山,咱们就可以大摇大摆从揽江、镇海运兵、运粮过来,楚军已无法收复东北。我军可以南下,去驱赶程亦风了。”
“可恶”邱震霆心中才升起的意思喜悦被打得粉碎。冲动着想要破‘门’而入,直接砍下罗满和石梦泉的头颅。
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假思索,回身便是一掌。可没想到林枢竟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挡住了他原来发现他们行踪的并非旁人,而是‘女’大夫端木槿。
他未见过端木槿,但无心伤害林枢,所以急忙收手,又低喝道“林大夫,做什么这丫头发现了我们”
“她是楚人”林枢阻止道,“邱大侠,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快去帮程大人”
邱震霆还有些犹豫。但是这边厢的动静显然已经引起了楚军的注意。军帐内石梦泉和罗满同声喝道“什么人”卫兵也迅速扑了过来。邱震霆无奈,唯有拉着林枢道“走”就要拔空而起。
可林枢却甩开了他“邱大侠不必担心我,你先走”说着,自己向光亮之处走去,边走边道“是我,我来看端木姑娘,遗落了针包,回来寻找。”
士兵们都认识他,因收起了兵器。又看到端木槿,便纷纷笑着招呼“哟,端木姑娘醒了可别出来吹风呀要好好养着才行”
罗满和石梦泉也先后出了军帐。石梦泉自己受过林枢救命之恩,也感‘激’林枢多次为‘玉’旈云诊治,便不疑有他,向林枢微笑招呼。罗满却板着脸“林枢,你偷偷溜进军营,还敢说自己不是‘奸’细”
“什么敢不敢”林枢强自镇定,“当日你胡‘乱’怀疑我,我就说了,他日见到内亲王,我非要她给我评评理。如今内亲王不在,石将军来评理也是一样的。我救过石将军的命,救过内亲王的命,也救过你的命。我若是‘奸’细,你们三个早就见阎王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石梦泉‘迷’‘惑’。
“林枢可能和楚人勾结。”罗满当下将自己的怀疑简短地说了。
“哈哈哈”不待石梦泉反应,林枢已仰天大笑,“我和楚人勾结我根本不是楚国人你怎么不怀疑她和楚人勾结呢”伸手指指端木槿“她是楚人,是大名鼎鼎的武林泰山北斗端木的‘女’儿。她抛下惠民‘药’局回到楚国,又和严姐一起行刺内亲王你怎么不怀疑她反而我兢兢业业帮你们疗伤,帮你们防治瘟疫,我就成了和楚人勾结的‘奸’细了”
“你不必诸多狡辩”罗满喝斥,“有什么冤屈,日后你见了内亲王再去陈述。到时内亲王自有判断快拿下”
士兵们都不敢妄动,看看石梦泉,见他虽然皱着眉头,但没有反对,才向林枢走过来。
林枢心中暗骂“可恶”。偷眼望望端木槿,希望她可以为自己辩解。但是见到‘女’大夫垂头沉默,心下不由一凉槿妹,即便你恼我违背祖师教训,又气我参与两国之争,但我的苦处你不明白吗我的挣扎你不也经历过吗你怎忍心看我被樾寇关押我俩抛却纷争携手天涯的约定,你不想实现吗
士兵已经‘逼’到了他的跟前。他不能反抗。只偷偷回身瞟了一眼,不见邱震霆的身影。为免对方躲在暗处想要营救自己,他狠狠地摇了摇头,又大声道“既然不信我,不如杀了我。以为关着我能引得什么楚国大鱼上钩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留着我的‘性’命,我必要去内亲王面前讨个公道。我这样不畏艰险防治瘟疫,你们却”
他说到这里,忽然感觉‘胸’中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一股酸臭的涌上喉头。跟着,肚子里也好像打鼓一般,咕噜噜直响,好一阵绞痛。
这是瘟疫他一愕,秽物已经从他口中喷涌而出。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