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爱惜杀鹿帮的人才,希望你们可以弃暗投明?”
“呸!”邱震霆啐道,“真要觉得老子有些本领,就叫罗满来和老子单打独斗。若是他赢了,老子立刻抹脖子自尽,要是老子赢了,他也一样。”其余杀鹿帮众人也跟着起哄,嚷嚷道:“不错,就单打独斗——但用不着大当家出手,咱们就能打得你们满地找牙。”管不着更是笑嘻嘻地挑衅:“也不必去找罗满这么麻烦。你看起来就是个军官,不如就在这里和你打。至于赌注,也不要抹脖子自杀这么无聊,还是用些大家都喜欢的——我赢了,你放我们走,你赢了,你方才问的,我就回答你,如何?”
“此话当真?”萧荣的一个手下沉不住气了。
“等等!”萧荣拉住他,“这位是人称‘神偷圣手’的管不着,你进去和他比试,不怕他偷了你的‘裤’子,就怕他偷了你的钥匙。他们的好兄弟猴老三在咱们手里,还怕他们不开口吗?走——”说着,又带手下回到猴老三的囚笼前。
这时林枢已经检视明白。猴老三‘胸’前的伤口乃是用一块假皮做出来的,原理与江湖上的□□差不多,无非面上涂了鲜血,又在下面有藏了些细小的皮囊,里面装上不知是血水还是其他什么红‘色’的液体,‘乱’人眼目。他就飞针走线,把假皮上的伤口缝合了,又抹了些金创‘药’。才要装模作样地包扎,萧荣就闯了进来。恰好猴老三也睁着眼,萧荣见到,即一把将林枢推开,道:“好极了,侯大侠醒过来了。我有件紧要的事要向你请教。”
猴老三假装身体虚弱,眯缝起眼睛来:“你……是何人?”
“在下萧荣,乃是樾军的一名副将。”萧荣回答,“是我的部下从战场的死人堆里把侯大侠抬回来的。当时大侠身上栖着一只鹞子,模样和我军用来送信的那种猛禽极为相似。也多亏了这鹞子,吸引了咱们的注意,才从死人堆里把侯大侠挖了出来。”
“呵,那是要老子多谢你?”猴老三翻白眼。
“多谢倒还不需要。”萧荣道,“只不过那鹞子‘腿’上绑了个信筒,里面有一封平崖的司马非元帅写给贵帮的信。其中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还想请教一下。”
听到这话,林枢恍然大悟:萧荣之所以如此紧张要“救活”猴老三,乃是为了一封司马非的信。但既然猴老三受伤是假,那么司马非的信多半也不是真的了。且看杀鹿帮用什么妙计诓骗樾寇。他袖手观望。
“什么司马非的信,老子不晓得。”猴老三闭上眼,“既然我都躺在死人堆里不醒人事,怎么会看过什么劳什子的信?”
“这话倒是不错。”萧荣道,“三当家的确是来不及看这封信。不过总要庆幸是这送信的鹞子认出了你,我们也才能把你送死人堆里挖出来。也许更应庆幸贵帮之前已经和司马非联络了数次,要不然他怎么会无端端给你们送信,还送到揽江来?”
猴老三只是闭目不答。
萧荣即走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伤口”,狞笑道:“侯大侠,我们能把你从死人堆你挖出来,当然也能把你再埋回去——只不过,再埋回去,你一定是彻彻底底的死人。不如还是跟我说说,司马非信中说的‘密云不雨,自我西郊’‘麒麟不游,凤凰不翔,钻燧取火,构木为台’这些到底是何意思?”
他问得急切,林枢在一旁却差点儿笑了起来——‘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乃是《易经》中的句子,而“麒麟不游”等等乃是出自《淮南子》。杀鹿帮将这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词句拼凑一处,仿佛是什么行军的暗语,摆明了是欺负樾寇蛮夷出身不识中原典籍。不过,即使在楚*中,将领能够粗通文墨已经很了不起,熟读《易经》《淮南子》的,只怕扳着手指已数得过来。萧荣这种樾国的低级武官,还不被骗得团团转吗?他忍着笑,保持着淡漠的表情,看猴老三怎么把这戏唱下去。
猴老三仍是闭着眼睛,呲牙裂嘴做出仿佛很疼的样子,但语气十分不耐烦:“什么麒麟凤凰莫名其妙。老子虽然能驱使百兽,但是从来没见过麒麟凤凰。老子可没要你救我,快把老子扔回死人堆里去吧!”
“想死?还没那么便宜!”萧荣道,“我可有的是办法折腾你——还有你的那些弟兄们。就不信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外面有个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萧……萧副将……杀鹿帮的辣仙姑来了……在……在刘将军那里。”
“来做什么?”萧荣惊讶,“怎么会在刘将军那儿?”
“她到城‘门’口来,说是要讨还她丈夫和结义弟兄的尸首。”那士兵回答,“就被押到刘将军那儿了。”
你们可真是连环妙计一环套一环呀!林枢瞥了瞥猴老三。后者瞪眼大叫:“不许为难我娘子!否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萧荣冷笑:“这话你对我说有何用?尊夫人落在了刘子飞的手中——我们大樾国的刘将军可是以杀人不眨眼闻名天下。尊夫人只怕凶多吉少。不过,你若是跟我说出司马非的计划,我或可设法救出尊夫人。如何?”
“呸!”猴老三啐道,“我虽然是个土匪,但也晓得不应做遗臭万年的事。我若出卖司马元帅,我娘子就算保住‘性’命,也会跟我恩断义绝!你省省力气吧,别指望唬我!”
“这么说,你果然知道司马非的计划了?”萧荣狞笑,“我看尊夫人也一定知道。我这就去帮刘将军问问她。”
“你会帮我?”‘阴’暗的走道里忽然响起了刘子飞的笑声,“呵,我看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了!”话音落下,已经走到了囚笼的跟前。后面带着几名士兵,押着被五‘花’大绑的辣仙姑。
萧荣和手下急忙见礼。但刘子飞并不搭理他们,而是径直走进来。这原本就狭小的牢笼立刻显得拥挤不堪。“呶,五当家,这就是你丈夫了——啧啧,伤得可真严重!”
“侯夫人——”萧荣赶忙道,“我等也是今日清理战场才偶然发现了尊夫。我已让我大樾国太医院的医官诊治过他,应该……”
“既然要给人诊治,为何把人关到地牢里来?”刘子飞打断,“听说‘玉’旈云爱才,俘虏敌国将领,都待之如上宾。她难道没有调教过你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人家的死活,只想撬出司马非书信的秘密?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截获司马非密信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不向我禀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南征统帅么?”
萧荣不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十分难看。
林枢心中暗暗好笑,猜测应是萧荣发现了“密信”,为了不想让刘子飞得到功劳,就偷偷审问猴老三。但辣仙姑偏偏落入刘子飞之手,刘子飞又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萧荣的所作所为,就赶来兴师问罪了。樾军中的‘玉’旈云党和刘子飞党即使在大敌当前也争斗不止,这可真是老天要他们灭亡!
“相公!”辣仙姑声泪俱下,挣脱士兵们的掌握,扑倒猴老三身边,“相公,我来迟了!你快看看我!我们不是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人?”
“咳咳!”刘子飞让士兵把她拉开,“这位林大夫可是我樾国的神医,‘玉’旈云、石梦泉,她都治过。你丈夫死不了。你且跟我说说,司马非打算如何偷袭咱们?只要你说了,我就放你和你丈夫走。”
辣仙姑看了林枢一眼,流‘露’出一丝讶异,但很快就用眼泪遮掩过去:“就算是神医,也不能把死人医活。你们把我相公给害死了!”
“侯夫人,尊夫已经被林大夫救回来了。”萧荣道,“不信你瞧仔细些。方才他还和我说话呢——说起司马元帅信中那‘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两句……”
“放屁!”猴老三忽然睁眼怒骂,“我几时向你解释司马元帅的信了?我堂堂楚国男儿,砍头不过碗大个疤。决不和你们这些蛮夷鞑子勾结!”
“哈!”听她破口大骂,刘子飞不怒反笑,“五当家,你看,他说话中气十足,可见不会死了。就按咱们说好的,你告诉我司马非的计划,我就放你们夫妻离去。”
“这……”辣仙姑仿佛有些犹豫。
“臭婆娘!”猴老三吼道,“你敢胡说八道,我就跟你断绝夫妻情分。我猴老三虽是土匪,但也不想遗臭万年。你休害我!”
“怎么能说是遗臭万年呢?”刘子飞笑道,“你夫妻二人弃暗投明,日后自然是南征的功臣。要流芳百世。再说,人生在世,应该顾念如何活着享乐,若命都丢了,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关系?五当家,你说是不是?你丈夫虽然现在没死,但是要杀他还不易如反掌?”边说,边‘抽’出自己的佩刀来,架在了猴老三的脖子上。猴老三却只是瞪着眼,口中哇哇大骂不停。
远处另几间囚室里的邱震霆等人早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有的张望着想看个究竟,有的则大声吆喝,让樾军休得伤害猴老三和辣仙姑,还有的大骂樾军手段卑劣,亦有一些叫嚣着要和刘子飞、萧荣等将领单独较量。一时间,狭窄的地牢里回声嗡嗡,吵嚷不堪。
林枢只是忍着笑观望,想看看辣仙姑编的这出戏究竟会如何唱下去。只见辣仙姑一时哭,一时担忧地看着猴老三,一时又犹豫地望望刘子飞、萧荣等人,间或亦向林枢头来怀疑的一瞥。大约除了看林枢时那种狐疑是真情流‘露’,其余都是假装出来。
“刘将军,你可当真会保我夫妻平安吗?”辣仙姑问。
“自然!”刘子飞大喜,收回佩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仅保你平安,还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辣仙姑摇摇头:“荣华富贵我不要。我只求和我丈夫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今日我将司马元帅的计划告诉你们,我杀鹿帮的一世侠名也算是毁了,我夫妻在中原地方岂还有立足之地?”
“臭婆娘,你也晓得?”猴老三大骂,“我没你这样的老婆,你滚!”
刘子飞示意手下把猴老三的嘴给堵上,自和颜悦‘色’对辣仙姑道:“都说五当家是巾帼英雄,原来不仅足智多谋,也比男人更识时务。你想要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那逍遥胜神仙的日子,实在是明智之举,连我都要羡慕呢。我可要人准备马车干粮,只要你说出司马非的计划,就立刻送你们夫妻出城去。”
辣仙姑咬了咬嘴‘唇’,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好,不过,我丈夫身受重伤,未见得可以立刻长途奔‘波’。我今将司马元帅的计划说出来,就是背叛了杀鹿帮。大当家他们绝不会放过我夫妻。这牢里不安全。你得让我和我丈夫去一处安全的地方。待他稍稍养好伤,才能上路。”
“这有何难?”刘子飞笑道,“‘玉’旈云就喜欢说我如何心狠手辣,但我只是对敌人狠辣,对自己人可好得很。来,这就把三当家和五当家安置到我隔壁去。”
几个士兵应声而动,先是抬起了嘴巴被堵却依然哼哼唧唧咒骂不止的猴老三,又给辣仙姑松了绑,请她同行。“那……大夫呢?”辣仙姑看着林枢。
“大夫当然也一起去。”刘子飞示意林枢跟上,自又对辣仙姑道,“五当家,你既然在留在城里,须得明白,若是你谎报军情,司马非打了过来,你和你丈夫可就都没命了。”
辣仙姑道:“我若不明白,怎敢留在城内?我如今已是没有退路了。”
一行人即出了地牢,向刘子飞的住所而去。途中,辣仙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把所谓“司马非的计划”与刘子飞说了一回。无非是杀鹿帮来揽江之前便已经和平崖城的司马非商议好,由杀鹿帮打头阵,前来揽江城扰‘乱’,司马非带大军随后前到,将首先攻取揽江大营,切断樾军补给线,随后一举收回揽江。而司马非所调遣的军队,又以远平为先锋。领军者乃是当年在大青河之战中立下战功的易水寒,他们将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鹿鸣山山地潜行而来,让潜藏着揽江大营的敌人猝不及防……至于那“密信”中提到的“麒麟不游,凤凰不翔,钻燧取火,构木为台”等艰深的话语,辣仙姑也一一有说法,什么火攻、水攻、挖地道,甚至乎还提到有一丈见方的大风筝,会有勇士缚于其上,自山巅滑翔而下,有如神兵天降。
这样天‘花’‘乱’坠,林枢真暗暗替她捏一把汗:刘子飞难道不会听出破绽来吗?
果然,刘子飞皱起眉头:“五当家,你说的可句句属实?我怎么听起来比唱戏还离奇荒谬?”
辣仙姑两眼哭得通红,用袖子擦拭着,‘抽’噎道:“将军爱信不信,我何苦骗你?将军乃是樾国老将,自然晓得大军移动需要耗费许多功夫。司马元帅一时无法迅速赶来揽江,才会让我们杀鹿帮先来滋扰。我们不过是山中盗匪,怎能与训练有素的军队正面对敌?只能用这些‘鸡’鸣狗盗的法子。远平的易副将,手下也并没有许多兵马——远平城素来就是据险以守,贵国曾经攻占远平,难道还不晓得吗?易副将率远平部众要攻打揽江大营,以寡击众,当然也只能学咱们用‘鸡’鸣狗盗的办法了。”
刘子飞想来想,觉得有些道理,但仍不轻信:“‘鸡’鸣狗盗的办法始终不过是‘鸡’鸣狗盗而已,哪儿可能像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
辣仙姑瞥了他一眼,道:“将军应该知道,程大人和‘玉’旈云曾经同时奔赴西瑶,请求结盟。其中有一样双方争夺之物,就是西瑶的《铸造秘要》,内中记载了火炮、火枪等物的制造方法。贵国也是因为得到此书,才造出了威力无穷的火炮,不是吗?”
此事刘子飞当然知道。‘玉’旈云令工兵营留在东海三省铸造火炮、火枪,日后其实力不可限量。刘子飞早就恨得牙痒痒的,此番来到东海三省,除了想接收‘玉’旈云的部下,也想把火炮、火枪收为己用。在辣仙姑面前却不表‘露’出来。只道:“不错。但是听闻西瑶吃了两家茶礼,也将《铸造秘要》送了一本给程亦风。”
辣仙姑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程大人跟我说过他为了《铸造秘要》如何与西瑶人周旋。他给我看了《铸造秘要》,我就对他说,他上了西瑶人的当。我中原的《天工宝鉴》可比那南蛮小国的书高明多了。他从前在鹿鸣山与我们‘交’手,我们制造毒烟,让楚军大吃苦头。此外还有许多木牛流马之术,都在《天工宝鉴》中有详细的记载。本来我中原之地,能工巧匠不可胜数。只不过朝廷独尊儒术,像《天工宝鉴》这样的奇书才渐渐不为人所知,不少巧夺天工的技艺也才渐渐失传。程大人看了此书,感叹若是照此书中所载建造城防制作兵器,□□火炮亦不足为惧。”
“这本就是《天工宝鉴》?”刘子飞伸手要夺那小册子。
但辣仙姑牢牢抓住:“这可是先父留给我的遗物。”
“我就看看,又不会怎样。”刘子飞道,“程亦风既然觉得这本书比《铸造秘要》厉害,怎么没按书中所载去建造城防制作兵器?你怕是在吹牛吧。”
“我的话还没说完。”辣仙姑把书册递给刘子飞,“这虽然是先父遗物,但如今我夫妻二人‘性’命都在将军手中,死守着这本书也没有用。将军拿去看就是了——霹雳麒麟,怒火凤凰,苍龙饮水,白虎下山等奇‘门’遁甲之术,这书中都有记载。那个用大风筝使人滑翔的就在倒数第十九页上。”
刘子飞将信将疑,接过书来翻了翻,见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画,的确是讲述各种离奇物件的制作之法。看纸张和墨迹,应是古物,而非近期才匆匆伪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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