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80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风虽然晓得他的真面目,但宾主两年光景,素不知他武功了得,心道他能在凉城闹出恁大风波,也不过是凭借智谋而已。便是冷千山,虽然料到小莫不会乖乖引颈就戮,却未想到他出手如此干净利索。

    但冷千山毕竟久经沙场,只眨眼的功夫就回过神来,将刀“霍霍”挥了两下,道:“不愧是三等侍卫,倒还有点儿本事!我倒看看你怎么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说时,又朝小莫攻了上去,同时招呼其他的士兵:“还不快将这樾国细作给拿下了!”

    士兵们这才一拥而上。不过还有两人并未急着加入战团,而是上来护住程亦风:“大人,此地甚是危险,卑职等护送您回房里去。”

    程亦风当然晓得自己留在此处帮不了什么忙,只不过对于小莫,他既心痛又不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才随着士兵往房内退。只不过偏在此时,但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片血红已经扑面而来,温热的,还带着浓烈的腥味,震得他仰面跌倒。伸手一抹,不禁吓得两腿发软动弹不得:这不是血吗?再看身边——一个士兵已经脑袋搬家,另一个正持刀与人争斗。而那个行凶的恶徒不是旁人,正是昨天才被他收押监牢的藤原华。而后面还跟着数名蓬莱武士,都是昨日一并收监的。此刻人人武器在手,且衣衫染血,面目狰狞,不用问,应该是设法杀害了守卫逃出牢房来。

    “楚国人,欺人太甚!”藤原华骂道,手起刀落,另一个保护程亦风的士兵被拦腰斩断。

    正和冷千山一起围攻小莫的那几个士兵发现情形不对,赶忙杀过这边来。两个人将佩刀舞得水泼不进,要阻挡藤原华一行,另一个则冲到门口大声呼救:“有刺客!快来保护程大人!”

    冷千山此来只带了两个亲随,闻声都蹿进院子。县衙的衙役们才刚起身,听到动静也纷纷赶来助阵。不过这些人如何是藤原华等人的对手?才攻到近前,就被对方像砍瓜切菜一般斩得身首异处,即使侥幸第一刀过后未曾丧命的,也是缺胳膊断腿;

    。而蓬莱人的手法还甚为凶残,根本不管对手是不是已经倒下,只是一刀一刀劈过去,眨眼的功夫,程亦风面前已经遍地断肢残害,更有些五颜六色的内脏在血泊中流动,令人作呕。

    “还不快去叫人!”冷千山吼道。心中却是一阵发凉:此刻去哪里叫人?就算去叫,也来不及了!

    不过好像天无绝人之路,正在最后两个衙役被蓬莱武士砍倒之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乃是在城中例行巡逻的卫兵被惊动了,赶来看个究竟。这群人一瞥见院中情形,即晓得大事不妙,一壁搬救兵,一壁前来助战。虽然他们也全然不是藤原华等人的对手,但毕竟有三十人之众,一下全涌进庭院来,立刻就在程亦风和气势汹汹的蓬莱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也有人上来扶起已经被惊呆了的程亦风,朝房内推搡,道:“程大人小心——您没受伤吧?”

    程亦风只觉身子虚脱。饶是他曾经上过战场,也不曾这样贴近死亡。那卫兵连连问了他几声,他才听到了,也才晓得自己原来还活着。再定睛看庭院里的血肉横飞,真是又怕又急:“去搬救兵了吗?冷将军呢?在哪里?”

    那卫兵伸手一指——冷千山在战团之中,但也分不清是在和小莫纠缠,还是和藤原华一行苦战。

    “大人先进屋去。”那卫兵推着他道,“卑职等自然会助冷将军擒拿刺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眼球向前凸出,整个人朝程亦风扑倒下来。程亦风还不及惊呼,已见一个蓬莱武士手持滴血的长刀逼在自己的面前,面上狞笑不已。

    吾命休矣!程亦风心中哀叹。想自己一生几番起落,不是没想到过死——死于沙场或者死于官场,他都曾预想过,只是没想到会莫名其妙死在蓬莱暴徒——或者樾国细作的手中!

    罢了,人生在世,如激流中的飘萍,几时死,如何死,又岂会从人所愿?

    他唯有绝望地闭上来眼睛。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正当蓬莱人的刀锋狠狠斩落之时,忽地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打了个趔趄,即摔入房内。接着,房门就关上了。有人用背挡着房门,挥刀与那蓬莱人争斗。程亦风惊魂未定,揉揉眼睛看过去——那人岂不正是小莫吗!不由惊讶万分。

    小莫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把蓬莱刀,舞出万道寒光,竟逼得那蓬莱人一时无法近前来,嗷嗷怪叫着,招呼同伴来帮忙。很快就有另外两个蓬莱人从战团中杀出一条血路扑到小莫的跟前,叽里呱啦,边叫嚷,边朝他猛劈不止。但小莫并不回答,只是挥舞手中的兵刃,左推右挡,应付着敌人的进攻。那几个蓬莱人都伸手了得,出招又快又狠,围着小莫腾挪闪转,几乎形成了一张利刃的罗网。而小莫的本领也大大出乎程亦风之所料,在此三人围困之中也还能沉着应对,手中长刀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攻守有致,似乎也不落下风。

    只不过,这敌对双方的招式都太快。程亦风在惊惶之中更加难以看得分明。只约略瞧见人影晃动白刃乱闪,听到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他无比惊愕地坐在地上,心中万千疑问像滚水翻腾:方才推他进来的人是小莫吗?小莫不是樾国细作吗?怎么和蓬莱人动起了手?蓬莱人不也是樾国细作假扮的吗?蓬莱人怎么就逃出牢房来了?冷千山如何了?今天的这场血腥会如何收场?

    渐渐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也完全忘记了要穿过这间屋子朝后园逃命,只是傻愣愣木偶般坐在原地;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被撞塌了,有几条人影朝他飞了过来,他才回过神。

    是蓬莱人杀进来了?他身体僵硬,不能动弹。眼见那白亮的刀光朝自己砍来,几乎已经预见到尖锐的疼痛。不过,率先袭来的却是一下重重的撞击,他被撞得仰天躺倒后脑着地,一时眼冒金星。继而才感觉到锋利的痛楚,在肩头,可是却并没有贯穿他的身体。愣了愣,睁眼看,见有人压在他身上呢,那把三尺多长的蓬莱刀正插在此人的后心上。而旁边一个蓬莱人又要举刀刺下。

    便在此千钧一发的关头,听外面传来震天的吼声:“刺客们在那里!快保护冷将军和程大人!”乃是救兵到了。

    蓬莱人怔了怔,有人喊了句什么,似乎是要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但那握着刀的显然很不甘心,嚎了一声,又朝程亦风刺了过来。程亦风心道,这次可真的完了!但岂料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忽然一跃而起,反手拔下后背上扎着的长刀,怒喝一声,朝蓬莱人的刀锋砍去。只听“呛”的一下,对方的刀被生生砍成了两截。蓬莱人惊得呆住了。

    “不要命的就来——”这个浑身浴血的人——小莫——嘶吼。

    院子里又响起蓬莱人的招呼声——更多的楚国士兵已经杀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提着半截断刀的蓬莱人也终于恨恨地啐了一口,丢下断刀,扑出门去。

    “冷将军!程大人!”救兵终于冲进庭院来。

    “小莫……”程亦风呆呆看着面前摇摇欲倒的年轻人。

    小莫回头看了他一眼:“程大人,你想你知道……我小莫过往所作的,都是奉命行事……你以恩慈待我……我是……没有想要恩将仇报的……今日……今日算是还了吧……这样,我也……我也安心了。”他说完,灿然一笑,仿佛变回了往日程亦风身边那个无邪的少年,以刀拄地朝门口走了几步,正迎上全身伤痕累累的冷千山。

    “还不快把这樾国奸细拿下!”冷千山喝令左右。

    “冷将军,等等……”程亦风出声阻止。

    但小莫已经倒了下去。

    藤原华一行踪迹全无。兵队几乎将整个揽江城翻了过来,也没有找到他们。城外森林苍茫道路阡陌——若他们已经逃出城去,想要找寻其下落不啻大海捞针。冷千山便下令放弃了。在这个时候,这群可疑凶徒的去向并无关大局——即便抓住他们,也不能指望问出个子丑寅卯来。还是修复揽江要塞城防最为重要。于是,他只简单处理了一□上的伤口——所幸都是皮外伤——又和程亦风商量了几句,便匆匆赶回大营中去了。

    这场血战之中受伤最轻的只怕就是程亦风——除了后脑勺着地蹭破了一蹭油皮,又被蓬莱人在肩头刺伤些许,其他并无损伤,只不过是受了些惊吓,一时还平复不下来。士兵们早早就把他请回了书房,又让大夫给他瞧了伤口,煎了定惊茶,可是他靠在坐榻上,面对着自己一架架的藏书,眼前看到的仿佛是士兵们在处理庭院中的尸体。一具具残缺不全,令人发指。他便“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方才有人把小莫抬走了。那时还有气息!现在如何了?

    冲出门去,唤人来打听。

    有人便将他引到平日衙役们休憩的院内;

    。那里的三间瓦房现在被用作临时诊疗所,空气中弥散着药味血腥味,满耳的呻|吟之声更加剧了死亡的气息。揽江城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被急招来此,但是藤原华等人出手太狠,许多伤者依旧不治,院子里横七竖八摆放着好几具尸体。

    “那个樾国细作在这里。”士兵引着程亦风到最北面的房间。房内是平日值夜衙役的大通铺,小莫就被安置在角落里。一个中年大夫正在他身边忙碌。

    “这孩子的伤势如何?”程亦风问。

    大夫叹了口气:“伤得挺严重,流了很多血,不过总算是捡回一条命来——背后那一刀,再偏半寸,就神仙也难医了。”

    他背后中那一刀,乃是为了保护我!程亦风心中激荡,若不是他扑上来,我早已被蓬莱长刀贯胸而过!“那他现在……现在……可有大碍?”

    “只须静养。”大夫回答,“不过……若是大人要审问他,只怕要有三五天功夫他才能有气力开口。”

    审问?程亦风呆了呆:啊,不错,小莫始终是樾国细作。然后便想起小莫倒下去之前说的那几句话来——这是一个智勇超群的敌国奸细,因他的谋算,凉城几乎瘫痪,楚国户部官宝至今仍形同废纸。他抢走了白银,又偷走了重石。如今,樾寇正是载着用楚国矿石铸造的火炮向揽江开火。这都是小莫的杰作!然而他也没有做错——他是樾国人,而且是樾国军人。身在行伍,就要听命于将帅。玉旈云下了命令,他就竭尽全力去完成。在樾国,他也算是个英雄了吧?不知论功行赏,他会得到什么?然而他却又渡河而来……他完全没有必要陷入缠斗……完全可以趁乱全身而退……可是他却……

    心中感到无比难受:这孩子内心也承受着煎熬吧?若是没有这场战争,那该多好!

    此念才起,他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两国相争,大战当前,岂可有这种妇人之念?难不成还能对玉旈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今日多少士兵、衙役奋不顾身,他才捡回一条命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当下,一咬牙,对大夫道:“烦劳好生照看他,等他恢复神智,我再来审他。”便走出这充满血腥味的小院去,回到书房里,着手起草征召民夫的告示。

    他一旦摒除杂念下定决心,便文思敏捷落笔如飞,连发号施令也变得稳健利索起来。到了中午时分,已经将文告发了下去,让人誊抄数十份,发遍揽江城郊。午后,又亲自到城中数处民众惯常聚集之地将眼下的危急形势向百姓做了说明。

    揽江的百姓大多还不晓得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倒是听说了这天早晨有刺客袭击县衙,后来看到告示,还懵懵懂懂。如今听程亦风亲自解释,才晓得大难临头。按他们的本能,该哭天抢地,扶老携幼离乡逃难。可是见到程亦风面带倦容,头缠绷带,又听他言辞恳切,求大家共同为了保卫家园出力,众人便也生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豪情来,纷纷道:“程大人,这还需要您说吗?要是揽江失守,樾寇打了过来,咱们逃到哪里不是死?樾国人太可恶,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把大好家园让给他们。怎么也得叫他们吃点儿苦头!”一时间,由十三四岁的少年直到五六十岁的老汉,纷纷自告奋勇要去修复揽江城防。一传十、十传百,两三个时辰的功夫,便募集民夫七千之众,余下的三千,相信一日之内也可寻到。程亦风自然立刻将派人将这消息报与冷千山知道。

    此外,就是要安排老弱妇孺撤退了;

    。但是他以为此事不宜立即进行,否则一来打击民夫们的士气,而来恐怕让潜伏在城中的樾国细作看出破绽。于是决定暂缓两三天。

    待他办完这一切,已经起更时分。这一日樾国兵舰不曾前来挑衅。他也累了一天,去探视了伤兵,便回家倒头大睡,一宿无话。

    及次日,再到衙门里面来,报说一万民夫已经征齐,揽江大营那里已经分派了几个军官过来带着大家到揽江上游的莲花矶开石挑土,余下的事情不须程亦风操心。程亦风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要人取官仓和义仓的记录来,计算撤退所需筹备的粮食。

    所喜前一年并不是个灾年,官府又从乔家抄没了许多粮食,倘若真的要退守,把整个揽江城搬空了,连军队带百姓可以在附近的山里靠这些粮食坚守半年之久——半年,樾军补给不便,更有镇海和远平两边的军队夹击,只怕他们是不可能在这片土地上和楚国军民周旋半年的。到时,若不被歼灭,只能灰溜溜撤回对岸去。

    当然,最好是不需要退守。程亦风合上卷宗,看看窗外,艳阳高照,已经过了正午。

    他的肚子早就唱开了空城计——只不过衙门里死的死伤的伤,余下的都忙得四脚朝天,连个斟茶的人也无。他唯有自己绕去伙房里看——那里给伤兵们准备了饭食,他便胡乱吃了些,心中盘算着下午还需处理什么事——比如亲自去几处官仓和义仓再巡视一番,确认那粮食没有受潮发霉——脚下却溜达着又过来探望伤员。

    到小院里,就觉得这里和昨日明显不同。一方面是没有尸体,血腥味也减淡了,不显得那么可怖,而另一方面,北面小屋前站了八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这是昨天所没有的。他愣了愣,上前问道:“这是做什么?”

    士兵们都和他见礼:“大人,卑职等是冷将军派来看守那樾国细作的。怕他玩花样。”

    “玩花样?”程亦风皱了皱眉头——人命只剩下半条,还怎么玩花样?不过他也立刻提醒自己,不可有妇人之仁——藤原华一行都缴械关在大牢里,不是还逃出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吗?便点点头,道:“我瞧瞧去!”

    士兵即给他让开了一条路。走进光线昏暗的小屋。今日大通铺上没有旁人,只有小莫。不过床前还有另一个穿着揽江大营服饰的军官——程亦风认识他,乃是冷千山手下的一名副将,也是个足智多谋的人物,名唤萧荣,以前虽然在冷千山帐下,却一直未得到重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