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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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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昙道:“你以为老帮主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但是你叫他一个海盗帮里出生,海盗帮里长大的孩子干点儿什么好?去考状元吗?再说你这个师父,又几时管过他的死活了?蓬莱人、伽倻人都欺负他,他不把对手都杀光了,哪儿还有命孝顺你?”

    玉旈云看了看乌昙,他似乎在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清晨阴冷的海风,而是仿佛在努力遏制着某种情绪。“师父……徒儿真是不明白……”他的声音低哑,“徒儿可以不做海盗,可以赶海打渔奉养师父……但是……”后面的话似乎只是在他的心里翻腾,不知怎么才能出口。

    玉旈云最看不下去这种窝囊的模样,走上前两步,道:“况师父,我再来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要修佛,要慈悲为怀,不开杀戒——如果佛祖菩萨都是慈悲为怀又法力无边,为何容许世上有这许多不公之事?为何要让好好的农夫猎户士兵商贩都变成了海盗?可见,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佛祖菩萨,即便是有,也都是一群只吃供奉不理世人死活的恶魔而已!”

    “说得好!说得好!”海盗们都十分激动。有的说自己的母亲虔心拜佛,结果反而家遭横祸。有的说自己过去怎样乐善好施,反而遭人诬陷。一时间,各种对菩萨的怨言冲霄而上,几乎把天空都变得更加阴霾了。

    “所以你们要怎样?”况师父冷冷地开口,“所以你们就要自己做菩萨、做老天爷,判定是非曲直,掌握生杀予夺?”

    “难道不该如此吗?”玉旈云道,“敌人欺压到我们头上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自己,还能靠谁?我知道你会说我们现在和蓬莱人战斗,这叫冤冤相报何时了——其实,要了结这段恩怨很容易——要不,就是咱们被蓬莱人灭了,要不就是咱们把蓬莱人给灭了。所谓不死不休,只要有一方死绝了,就结束了。”

    “没错!”海盗们相应,“杀光这混蓬莱的猪猡,看他们以后还怎么找咱们的麻烦!”

    “你——你这小子,竟然如此狠毒!”况师父怒视这玉旈云,“留你在这世上,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那你杀我啊!”玉旈云挑衅地看着他,“反正你自以为清高,自以为慈悲为怀,自以为就是佛祖菩萨老天爷,所以可以判定是非黑白,掌握生杀予夺——你断定自己那一套就是人间真理,而我说的就是狠毒的计策——那你就杀了我呀!杀了我,自然没有跟你争了,也没有蛊惑你的徒弟了!”

    “你不必用激将法!”况师父冷冷的,“你还不配让我破杀戒!”他说着,一甩手,竟要拨开人群而去。

    “师父——”乌昙还要追上去。

    可是,未想到,玉旈云竟先扑了上去——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弯刀,直劈况师父的后心。乌昙不由大惊,飞身上前拉住她:“你疯了么?做什么!”

    玉旈云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忽然反手将那刀朝乌昙的胸前刺了过去。海盗们全都惊呼出声,而乌昙也吓了一跳。所幸他出手够快,才能劈手夺下玉旈云的刀来:“刘兄弟,你干什么?”

    玉旈云本已被况师父震出了内伤,此刻又牵动了昨夜的伤口,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身子也有些摇晃抗战虎贲最新章节。不过她的声音却还是那样冰冷:“不干什么,指给你看一件事——你曾对我说,尊师是你唯一的亲人,不管他对你如何,你待他都始终如一。此话不假。我要杀他,你想都不想,就来阻止。可是他呢——我刚才向你刺那一刀,他怎么不来阻止我?”

    “就凭你那一点儿微末的功夫,伤得了他?”况师父冷笑,“就更加不要想伤我了!”

    “不错,我的武功是很低微。”玉旈云道,“但是,人与人之相交,讲的是心,不是武功。你徒弟看到有人企图害你,他想到的既不是你和我武功谁高谁低,也不是他可能会因为开杀戒而被惩罚,他想到是决不能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而你呢?如果今天这一刀不是我刺的,而是一个武功高过他千倍万倍的人刺的,你会不会出手相救?会不会为了救他而开杀戒?”

    况师父不转身,不回答。

    乌昙怔怔。玉旈云知道,这句话,其实也是他想要问的,是他心里盘旋不下,却始终不敢出口的一句话——也许,况师父的沉默就已经是答案。乌昙一直害怕知道这样的答案。

    “师父……”他嘴唇颤抖。

    况师父依旧没有说话,负着手,走出人群去。这一次,乌昙没有追上去。

    大伙儿不知乌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提况师父的事,只是给海盗们都解开了穴道,简单地向留守的弟兄们介绍了夜晚偷袭的情况,又吩咐接下来需要做的事:鉴于龙首岛几乎寸草不生,无法取得制造假人箭靶的材料,木字堂需要回去龙爪岛的树林里砍些树枝,顺便也从仓库里运些粮食回来,以便在龙首岛长期作战;火字堂和土字堂的人,继续养精蓄锐,待到下午便去向蓬莱人“借箭”;金字堂和水字堂已经辛苦了一夜,今日留守,但要负责伙食——受伤的人除外。

    受伤的人,自然也包括玉旈云。她十分艰难地自己清洗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便躺在船上休息。可是因为内伤外患,痛苦难当,怎么也睡不沉。到了下午,众人要出发时,她只是更加疲倦了。不过,她却不放心乌昙领着海盗们出去,生怕他们遇到了敌人一时杀红了眼,便又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于是,她坚持和众人一道出海。乌昙也没有阻止她。

    玉旈云为大家选定的攻击目标是龙须湾以西的蓬莱船队。众人航行出魔鬼海域,正是欲暮未暮的时刻。一切都顺利无比。海龙帮的船只一出现,蓬莱人就放箭攻击,又派他们的巡逻小船前来追赶。但是海龙帮谨记着此番任务的宗旨乃是诱敌、扰敌,一直小心地和敌人保持安全的距离,不断躲回魔鬼海域,以避免冲突。到天黑时,几条船上都搜集到了大量的羽箭。他们就调头北上,往龙尾岛北部,故技重施,以火攻、凿船双管齐下,解决掉了一艘蓬莱兵舰。这次,海龙帮无一人伤亡。返航的时候,众海盗们开心地唱起号子来,又把玉旈云抬起来连连朝空中抛了几次。

    玉旈云是受了伤的人,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不过她也高兴得很:“你们掌握了要领,以后每天都这样做,咱们很快就能把蓬莱人尽数剿灭。”那时,她也就可以回江阳去了。

    “自然!”海盗们道,“咱们海龙帮如今有一个勇猛无比的老大,又有一个智谋超群的军师,以后就所向披靡啦!”

    “关键是没了那个对咱们管头管脚的况师父——”有个海盗感叹,“可不用担心和人厮杀到半途忽然老大被抓走了……嘿嘿……”

    听到这话,玉旈云免不了瞥了乌昙一眼。只是凭着她模糊的视力,始终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她又不想主动开口去问,感觉那样反而好像显得自己处心积虑要挑拨他们师徒关系一样。于是索性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和海盗们说,自己已经筋疲力尽,要去休息了,便独自回到船舱里去。

    这一次倒真是睡着了,虽然昏昏沉沉的依然感到伤口的疼痛,但却陷入梦境里姝秀全文阅读。好像回到了落雁谷,满身污泥,和石梦泉背靠背坐着休息。无论是多么的疲惫,前途有多么的危险,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心跳声,就感到无比的安心。石梦泉眼下在做些什么呢?落雁谷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又嗔怪她不懂得爱惜自己。若是他知道,她只身一人和一群亡命之徒周旋在这魔鬼海域,他会说什么?不,他什么都不会说!他会飞到她的身边来,紧紧护卫在她的身侧!

    若有你,我就什么也不怕。她朦胧地,仿佛看见挚友那温和又镇定的脸庞,不禁喃喃出声:“梦泉……”

    感觉有一件冰凉的事物触到自己的额头,便一惊而醒。见到是乌昙正蹲在自己跟前,用一块湿布凉着她的额头。“你醒了?你又发烧了——明天你无论如何不能再出海了。”

    玉旈云自己摸了摸脸颊,果然火一般的烫。她也知道不能勉强——何况,她没理由为了这群海盗而拼命。她只是要设法离开这里回到江阳去!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又合眼休息。

    “你……”乌昙略带犹豫,“方才叫的是你亲人的名字?”

    “我叫谁了?”玉旈云问。

    “好像是一个叫梦泉的。”乌昙道,“是你的亲人吗?”

    “不是,但也和亲人差不多。”玉旈云道,“我认识他就快十八年了。”

    “十八年……”乌昙喃喃,“师父抚养我二十三年——这个人,他对你很好吗?”

    “你想问什么?”玉旈云张开眼盯着他,“你想问我,如果有人要杀我,他会不会出手救我?我告诉你,他会,他不仅会为我杀人,他会为了我连自己的命也不要。我对他也是一样。谁要是敢对他不利,我必然将那个人碎尸万段!”说到发狠的话,气息不畅,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嘘!”乌昙示意她放轻松,轻轻搭着她的手腕,“师父震伤你了,对不起。”

    “是他伤我,跟你有什么关系。”玉旈云道,“我一向恩怨分明。”

    “师父他……唉!”乌昙欲言又止,长叹一声,“你休息吧,很快就靠岸了。”

    玉旈云没精神和他说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久,到了龙须湾,大伙儿把她扶下了船去。又商议说,毕竟海港风大又潮湿,不适合养伤,应该送她去龙爪岛,但又担心分不出人手去照顾她。最后,乌昙决定把她安置在自己平时疗伤休息的那个山洞里。又叫阿康带着一班海盗负责照料她的饮食——这班海盗都是之前在战斗中受了伤的,不能再出海作战,便留在岛上打理杂务。

    内服外敷的伤药都送了来。又有人熬了清粥。玉旈云也实在吃不下烤鱼了,喝些白粥反而舒坦。便这样日复一日的养着,精神好时,则听海盗们说说当日的战况。如此一晃过了七天,她的身子才稍稍恢复了些,虽然伤口依然疼痛,但已经不发烧,胸口也没有先前那么闷了。于是就走出山洞来透透气。只见远处晴空碧海,浪涛好像一排排盛放的白牡丹,近处白亮的沙滩,漆黑的岩石,还可以看到退潮时留下的淡褐色海藻——眼前的一切竟是如此清晰,她不由心下大喜:我的眼睛好了!

    阿康刚巧来给她送饭,见她走出来了,“咦”了一声,道:“刘兄弟,你今天气色大好啊!”

    玉旈云何止气色大好,心情也大好,坐下来一边用饭,一边问阿康今日的战况。阿康自然汇报说昨夜又击沉蓬莱舰船两艘——算起来,海龙帮已经连续捣毁蓬莱舰船十艘,战果骄人。“蓬莱人也真是够死脑筋的。”阿康笑道,“咱们每次去偷袭他们,都用同样的法子,但是他们却没想出法子来破解咱们的攻势,好像只能等着挨打似的。”

    的确是够死脑筋的,玉旈云想,蓬莱主帅难道不知道?舰船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继续“围攻”海龙帮,此刻,应该或者改变战术,或者撤退,以求保存实力,他日卷土重来。但是蓬莱舰船却留守原位,任海龙帮一艘一艘地毁坏——难道他们另有阴谋?想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校园大主宰。

    阿康却没考虑这么多,只是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昨夜的战斗,如此絮絮了半日,见玉旈云有些倦意,就告辞离去。但岂知玉旈云并非疲倦,而是被蓬莱人可能的阴谋缠绕住了思绪——如果他们原地不动,任由海龙帮去毁坏他们的船只,目的乃是迷惑海龙帮。那么他们暗地里到底在做什么?想要横渡魔鬼海域?拖延时间?等待援兵?每一条都有可能,却又显得不太可能。

    想不出个结果来,就无法安稳。玉旈云又再次走出那山洞,沐浴着早春灿烂的阳光,暗想:反正时间还早,不如走去龙须湾那里,提醒乌昙,让他今夜偷袭时,多加注意。

    也是因为在山洞里修养了太久,她渴望活动一下筋骨。所以,此念方起,她已经攀着岩石朝龙须湾走去。

    上一次和乌昙同去龙须湾,乃是在黑夜里。她目不能视物,全然看不见路径。此时自然不知应该往哪条路走。不过,她想,好在这龙首岛寸草不生,也无所谓哪里是道路哪里不是,总之认准一个方向往前走,就不会偏离目的地太远。于是,她一直朝向西面。

    但哪里想到,龙首岛虽然没有草木,却怪石嶙峋。一不小心闯入一片石林之中,就仿佛走进了迷宫。有时明明认准了方向,前面却没有路了,折回来转弯,就偏离了原来的路径。有时前面出现数条岔路,不知走哪一个好,待随便选择一条,走进去后,又见到更多的岔路,如此一进又一进,到最后,一旦碰壁调头,已经不知最初在起点在什么地方。

    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她还在石林里转悠。午后阳光猛烈,让她有些头昏气喘,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却因此意外地转到了一个水潭跟前——但见池水清洌,碧空白云倒映其中,让人心旷神怡。她走了这么久,也有些口干舌燥了,于是便要去捧水喝。

    岂料,手才要触到水面,忽听一人喝道:“住手!”她一怔,循声望去,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怒视这自己——他扫帚眉,三角眼,鼻如鹰隼,唇薄如纸,好一副刻薄模样——这面容甚是陌生,可那声音却很是熟悉——不就是乌昙的师父么!和他已有数次口舌之争,到今日,才算第一次见到了面。

    她即冷冷一笑,道:“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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