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钱师爷才行。”
“喝——你们倒真会赖呀!”冷千山“啪”地将佩刀拍在案上,“本将军没时间和你们胡扯——有人向本将军和程大人举报,乔百恒在樾国贩卖烟膏,被樾国官府通缉,所以逃到了我楚国境内。但是他不思悔改,又继续做福寿膏生意,荼毒四方百姓。乔百恒,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说时,目光如箭,直射在乔百恒的身上。
“草民不知道是什么人向将军和程大人造谣。”乔百恒道,“我身为郑国人,乃是不甘心被樾寇奴役,才背井离乡来到楚国。我在揽江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正当生意,和福寿膏半点关系也没有。”
“不错!乔老爷才不会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和他一同被抓来的乡绅们也七嘴八舌道,“什么人造谣中伤?出来对峙!”
“是我!”端木槿静静地走上前,“乔百恒,你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对得起乔老太爷么?江阳的人都知道,每一块烟膏都有你乔百恒的手指印,谁若是得罪了你,就别想再过烟瘾。你是不是仗着江阳和这里隔着一条大青河,那里的人不能过来指证你,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是什么人?”乡绅们都怒斥,“樾国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又关咱们什么事?”
“樾国的事情当然不关咱们的事!”乔百恒冷笑,“不过,和这位端木姑娘却大大的有关系——诸位没在樾寇的魔掌下生活过,自然不认识她。你们道她是谁?她是玉旈云的军医,制造郑国瘟疫的罪魁祸首,时常抓些郑国百姓回来,试毒试药,开膛破肚,残忍不堪。连犬子都差点儿死在她的手上。我乔家誓死不为樾寇办事,她当然恨我入骨!”
“啊呀,竟有这种事!”乡绅们纷纷斥责端木槿。而端木槿似乎早也习惯了被人误解和污蔑,并不为自己辩驳,只道:“乔百恒,你怎么说我都好,但是福寿膏危害无穷,我决不能容你继续制造这害人的东西。罂粟田在哪里?你制造福寿膏的作坊在哪里?你快说出来,也算是为子孙后代积德。”
“笑话,这些都和我毫无干系,我如何说出来?”乔百恒摊开双手,“冷将军,你不是说那黄狗可以指认和福寿膏有关的人么?你就让那畜生来认认,看我乔百恒是不是和福寿膏有关!”
看他衣服成竹在胸的模样,冷千山知道,只怕此人并没人亲身沾着福寿膏,所以有把握那黄狗一定不会咬他医手遮天全文阅读。但是,既然他开了口,还是要让黄狗去试一试,于是示意手下,牵黄狗上前来。果然,那畜生只一味地朝众衙役扑,根本不理会乔百恒等乡绅。
“怎样?”乔百恒斜睨着端木槿,“不比某些人,畜生是不会撒谎的。”
“你别得意!”冷千山拍案,“这钱师爷总有醒来的时候,听他怎么交代,自然真相大白。”
“在下也希望钱师爷早些醒过来呢!”乔百恒道,“希望他可以还在下一个清白!”
“那可好!”冷千山道,“咱们走着瞧。在钱师爷醒过来之前,委屈你们大家都在我的大营里住下吧!”说着,吩咐手下将钱励抬回房里去,好生照顾,务必使他早些回复,早些开口作供。
左右应了,便上来抬人。不过,俯身搬动担架的时候,却吓了一跳——只见钱励的头歪向一边,眉心乌紫,已经断了气。“将军……他……他死了!”
“什么?”冷千山和程亦风都大惊。端木槿已抢步上前去,检视钱励的额头,发觉眉心刺入一跟钢针,直没至尾,显然就是致命之伤。
“谁负责看护他的?”冷千山大怒,“这么重要的人犯,怎么在眼皮底下给人谋害了?”
几个负责搬动钱励的士兵都吓坏了,道:“卑职等哪里晓得……这……这……一直都是军医官大人和端木小姐在看护钱师爷……”
“这其中的缘故还不简单么?”乔百恒冷笑,“自然是有人不想钱师爷清醒过来,不想真相水落石出。”
“放你的狗屁!”猴老三骂道,“端木姑娘仁心仁术,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又没说是她!”乔百恒道,“你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丈夫不会说话,你不用呈口舌上的痛快。”辣仙姑冷冷地,上前来看了看钱励的尸体,“刚抬出来的时候还好好儿的,显然是方才趁我们大家只顾着听供词,有人就出手暗算。这家伙的身手还不错。看角度,是从房梁上放暗器下来——老三,还不去看看房梁上有什么线索?”
“他妈的,敢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使阴招!”猴老三怒骂,振臂一跃,上了房梁,“娘子,果然有脚印——喝,冷将军,辞旧迎新不是应该大扫除么?你的手下偷懒,没扫房梁!不过,正好让贼现形啦!”他说着,又一跃而下,“走,娘子,咱们追刺客去!”当下,即和辣仙姑双双出了门。
“咱们等着!”冷千山沉着脸,“三当家和五当家功夫了得,那刺客应该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他边说,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扫视一眼下面跪着的众衙役们:“你们最好求神拜佛,让三当家和五当家赶紧将那刺客抓到。要不然,嘿嘿,也许有人怕你们迟早会抵不住拷问说出真相来,索性将你们也都杀了呢!”
众人相互看看,都露出了害怕的神气。反而乔百恒冷冷道:“不错,最好三当家和五当家可以快快将那刺客抓到。我怀疑,刺客和这位端木大夫是一伙儿的,都是玉旈云的手下,专门到楚国来挑拨离间。端木大夫,你说是不是?听说罗总兵手下,有不少功夫了得的人。你们一起渡河而来的吧?”
端木槿心中磊落,并不惧他,只是恨他杀人灭口:“是非黑白,总有见分晓的一天。我就不信,你可以一直猖狂下去!”
乔百恒白了她一眼,神情仿佛是说,他懒得再白费唇舌,走着瞧好了。一时,旁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至多和身边的人悄悄议论,等着抓捕刺客的消息——或者,等着抓不到刺客,看看冷千山还有和发落。
时间便这样一刻一刻地过去。大厅里的炭火转眼已添了两次,外面天色已然漆黑一片。这是合家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候了,可猴老三和辣仙姑连影子也没有,而冷千山也没有放人的意思六朝艳后。招供了的诸位衙役固然垂头丧气,与乔百恒一起被捕的乡绅们,却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这是要拖到几时呢?难道一直没有消息,就把他们一直这样关押下去?军队在地方就这样撒野,天理何存?
程亦风也觉得这样硬撑下去只怕不是办法,偷偷给冷千山使眼色,希望他权衡利弊,变通行事。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跑进一个兵丁来,附耳和冷千山说了几句悄悄话。冷千山的面色随即一变,问了句:“果真?”即和那士兵走了走去。
这下,众人的议论声不由更响了,有的在猜测,有的在抱怨,还有的干脆质问程亦风道:“程大人,你身为一方父母官,怎么可以容忍军队欺凌百姓?”
程亦风正不知如何应答,冷千山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书信,挥了挥,道:“来,给乔老爷松绑!送各位老爷回去。”
听到这样的命令,众人比听到要将他们立刻杀头还要惊讶。乔百恒原本一脸愤愤,这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冷将军,怎么忽然又肯放我们走了?”
“难道你不想走么?”冷千山道,“我说过,我是为了查出福寿膏的真相,又不是为了寻某些人的晦气。如今查明福寿膏和揽江的一干人等毫无关系自然放你们回去。”
“毫无干系?”不仅程亦风、端木槿诧异,那被捕的诸衙役面上也闪过不可思议之色。乔百恒亦皱眉道:“将军,你可查清楚了——不要一忽儿放我们回去,会忽儿又把我们再抓来。虽然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也愿意帮着官府查案,但是这么冷的天气,谁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乔老爷放心。”冷千山道,“自然是查清楚了。”他晃了晃手中的信:“方才我收到镇海的向垂杨向将军和臧天任臧大人的来信。他们在镇海查获了罂粟田,福寿膏作坊,仓库,和货船。经查,是镇海当地的奸商所为,和咱们揽江没有任何干系。所以,本将军想,应该是这个钱师爷和镇海那边勾结,才将福寿膏贩运到了揽江来。和乔老爷以及诸位老爷,真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让诸位受委屈了,冷某向诸位陪个不是。诸位请安心回家过年去吧!”说罢,抱了一个团揖,当时向全体乡绅们陪罪,又怒视着端木槿道:“你这樾国女子造谣生事,本将军回头再来找你算账!”
“将军本该先查清楚了再抓人。”乔百恒铁青着脸,“不过,我等都乐意配合官府查禁福寿膏。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就告辞。”说着,草草行了礼,大步走出门去。而其他乡绅们也都一边嘟囔抱怨,一边退了出去。唯独那些揽江县衙的衙役们以及大营的两个伙夫,因已经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无法脱身,被押到大牢里去了。
“冷将军……这,这是真的么?”程亦风全然一头雾水,“镇海那边发现了福寿膏作坊等等,这不正是乔百恒的罪证么?”
而端木槿则是关切地问:“镇海的罂粟田怎么处理了?缴获的福寿膏怎么处理了?千万不可随便点火焚毁,那毒烟会害惨四周百姓的!”
“不要着急,你们都不要着急!”冷千山看了看门外,所有该去的人,都已经去得远了,才道:“你们当真以为镇海那边查到了什么劳什子的罂粟田?哈哈,本将军做戏的本领可真不差!你们看这是什么——”他递过手中的信去,只见上面写着柴米油盐的斤两和金额,只不过是军营日常采购的帐目罢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程亦风彻底糊涂了。
“三当家和五当家没有追到那刺客。”冷千山道,“其实五当家早就估计到追不上刺客,没法从这个地方找突破口,所以一出大营,就已经另做打算。她推测罂粟田和福寿膏作坊等等都应该在镇海附近,只是向垂杨和臧天任可能还没查到。与其咱们大海捞针似的找,倒不如让乔百恒带咱们去找。所以,她找我一同演了方才那一出戏,为的就是要使乔百恒相信,他在镇海的生意出了纰漏。只要他设法去打探镇海那边的情形,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将他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然后把他那些混帐生意统统灭了!”
“原来是这样!”程亦风不禁大叹自己驽钝,“那将军已经拉好网了吗?”
“三当家和五当家现在就在乔家附近埋伏着怒剑龙吟。”冷千山道,“我方才也已派了人马在揽江城的各个出口处等着。只要乔百恒派人出城,就会有我的人一路跟着——而镇海那边,我方才亦用五百里加急送信给向垂杨。最迟明天一早,他一定就得到消息,会配合咱们布署起来——总之,必定快过乔百恒去。”
“好!太好了!”程亦风喜道,“希望咱们撒了这张网,真能抓住乔百恒这条狡猾的鱼——还有什么需要我程某人做的?”
“还能有什么?”冷千山道,“只能等——反正今夜本该守岁,大人就留在大营里,等着消息吧!”
忐忑不安中,程亦风迎来了元酆二十五年的新正。过去的那一年,有太多的麻烦,太多的起伏。他真希望过完了除夕,就好像关起背后的一扇门,可以将厄运甩在身后,然后打开一扇崭新的、通往未来的门。但是他又觉得,种种麻烦会从门缝里悄悄地溜出来,尾随着他,让他在新的一年也不得安稳。乔百恒和福寿膏——起码这就是一个拖过了年的麻烦事,是个坏兆头。
他这样想着,担心着,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不过万万没有想到,那天黄昏的时候,就传来了绝好的消息——正如辣仙姑所料,乔百恒果然派人离开揽江去打探消息,不仅去往镇海,还去了附近的好些偏僻小山村,冷千山的手下静静尾随,一举查获三处罂粟田,和两处秘密福寿膏作坊。而镇海那边,在向垂杨和臧天任的配合下,也找到了福寿膏仓库和准备出海贩售烟膏的货船。如此,一天之内,这个他本以为会像假官票案一样流毒无穷的福寿膏案便迅速了结——连那个杀死钱励的刺客也落了网,原来是乔百恒府中的护院,之前曾经担任郑国二皇子的侍卫,难怪身手不错。
到了正月初五的时候,镇海那边将一干涉案人等移送揽江。正月初七,向垂杨和臧天任亲自将所有缴获的福寿膏,按照端木槿的指示,就地挖了一个大坑,先用盐水浸泡一夜,之后加入生石灰搅拌,全数销毁。正月初八,依然由向垂杨和臧天任亲自监督,镇海的士兵将田里的罂粟则全部斩断,刨根,深埋。至于那些贪图一时之利,为乔百恒种植罂粟的乡民,念在他们懵懂无知,特网开一面,除了罚没贩卖罂粟的所得之外,并不加罪。臧天任准许他们继续在原来的土地上耕种,但明令禁止培植罂粟,否则立斩不赦。
到了初十日这一天,在揽江公审乔百恒等一行。当地知州曹霈霖也赶了来,对程亦风“办案”的效率大加赞赏:“要说吾辈为官之人,最怕的是什么?那还不是一众恶人暗地里做些卑鄙的勾当,待我等发觉之时,已经难以收拾。县里压不住,传到州里去,州里又压不住,层层往上传,最后一直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但是程大人办这福寿膏案,可实在高明!恶人还未成气候,就已经将他们一网打尽——待我这个知州听到消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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