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恒再三挽留,他们也只是谢绝。恰此时,有乔家的下人来报,说城中的一处货仓失窃,乔百恒忙着去处理,才送程、臧二人出门来。
两人没有坐乔家的轿子,散步走回住所去。一路上,越想越怀疑,觉得乔百恒并不像居心叵测谋害官员之人,但那出手打破汤罐的女子又是何用意呢?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他们不觉已经走到了满是废弃店铺的街道。这时,即听到背后有人唤道:“两位大人留步。”正是方才那个女子的声音。
两人回过身去,借着灯笼的光亮,看到一个身量苗条的年轻劲装女子正朝他们走来。到了近前,即深深一礼,道:“两位大人有礼了。乔百恒是个为谋私利不择手段的奸商,大人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送给大人们的食物也万万不可吃,只怕他会加害二位。”
两人虽然方才已经心生怀疑,但听她说得这样肯定,还是免不了吃了一惊,道:“请问姑娘是何人,又是从何知晓?”
“小女子端木槿。”那女子道,“是个大夫。之前在大清河北岸的东海三省……也就是郑国境内行医。近来那里忽然多出许多吸食福寿膏上瘾的人。追查之下,发现是乔百恒秘密贩卖到河对岸去的。小女子此来揽江,就是为了追查乔百恒在何处种植罂粟制造这害人的福寿膏。”
“竟有此事?”程亦风惊讶。臧天任则沉吟:“乔百恒言语之中对樾寇十分憎恨,莫非这是他报复的手段?听说福寿膏上瘾的人,一日不吸食,就浑身乏力。倘若樾军士兵都成了瘾君子,郑国百姓倒可以少受他们的折磨。”
“大人这话说得真可笑!”端木槿冷冷道,“慢说现在受福寿膏危害的并非樾国士兵,而是郑国百姓。就算当真是樾军士兵被害,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人命了吗?”
“姑娘是樾国人,自然心疼樾国士兵。”臧天任道,“你若是尝过被他们侵略的滋味,只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大人错了。”端木槿道,“小女子不是樾国人,也不是郑国人。正是楚国人。”
“你……”臧天任又惊又怒,“你身为楚人,竟替樾寇说话?你还知不知廉耻?”
“人命无分贵贱,也没有国家之分。”端木槿道,“樾国士兵杀戮楚国百姓固然不对,但现在东海三省男耕女织,百姓安居乐业,却有人用福寿膏前来破坏,难道就值得称道吗?”
臧天任几时听过这样的奇谈怪论,气得连都要绿了绝世武神全文阅读。程亦风连忙打圆场,道:“福寿膏的确是危险之物。不过,倘若乔百恒并未用福寿膏毒害我楚国百姓,那就是没有违反楚国律例,我也不能将他法办。姑娘若是想动用私刑刺杀他,却是大大的不妥。”
“我是大夫,只会救人,不会杀人。”端木槿道,“我这次来到揽江,只不过是想查出乔百恒福寿膏的来源,好全数销毁。”
“若然如此,那程某自然不能阻止姑娘。”程亦风道,“请问姑娘查出了什么线索么?又何以确定乔百恒一定是在我楚国境内制造福寿膏呢?”
端木槿叹了一口气,道:“只因那时爆发鼠疫……”
原来当初玉旈云东征之时,为了治疗疫病,使用了福寿膏和熊胆。后来,为应对疫病再次爆发,没有将收缴上来的原属郑国二皇子的福寿膏全数销毁。不久前,当端木槿离开西京,回到东海三省行医时,忽然发觉许多百姓深受福寿膏的毒害。起初还以为是官府收缴的福寿膏被人偷了出去,谁知罗满和顾长风追查之后,发现官府的福寿膏全封不动还在库房里。再经多番调查,在码头收缴了一批烟膏,并抓获烟贩若干,他们交代,乔百恒寻到了之前替二皇子制造福寿膏的那名匠人,在楚国境内种植制作,再贩运到樾国来。甚至也远销蓬莱国,谋取暴利。乔日新得知儿子如此作为,大为震怒,表示要“将这不肖子从乔家族谱里除掉”。目前,罗满已经加强了东海三省所有港口的巡查,防止福寿膏再流入境内。而顾长风也在东海三省发出通缉令,只要乔百恒踏足境内,立刻逮捕归案。
“乔老太爷不是被樾寇挟持么?”臧天任道,“他怎么反而帮着罗满和顾长风?”
“谁说乔老太爷被挟持了?”端木槿道,“他兴修水利有功,本来樾国皇帝要请他到工部做官。但他不愿意,樾国皇帝就改为赏赐他田庄银两,又赐他全家世世代代免除徭役。此外,还赐了他一面‘天下治水第一人’的匾额,下旨凡工部官员,须以师礼相待,遇水利问题,即要向他请教。可谓礼遇有加。最近,乔老太爷还出去巡查了大清河的堤防,说有几处裂隙,罗总兵立刻就派人随他去修缮了。”
“你和樾国的高官似乎还挺熟络!”臧天任冷笑,“他们几时做了什么事,你可真清楚。”
“臧大人不必话里套话。”端木槿道,“罗总兵无论是对抗疫病还是抢修堤坝,都身先士卒。而顾大人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清官,他每个月拨给惠民药局的银子,比从前郑国皇帝一年发放的都多。别处我不熟悉,但江阳的百姓无论多穷,都不会看不起病,吃不起药。”
“哼!”臧天任有些恼火了,愤愤地一甩袖子,“你处处维护樾寇,真不知你有何居心——程老弟,我看这位端木姑娘的话并不可信,说不定是樾国的细作。想利用咱们除掉他们的眼中钉呢!”
端木槿叹了口气:“二位大人信不信我都好。我只是想提醒二位,乔百恒贪得无厌,一心想用福寿膏发财。二位身为一方父母官,他必然想要你们掩护他。而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让二位也都成为瘾君子。方才宴席之上,他请二位喝的那碗汤,就是用罂粟熬成。二位如果喝下去,就会对此物日思夜想,最后就变成了乔百恒的傀儡了。”
“此物如此厉害?”程亦风吓了一跳。臧天任却道:“凭你随口说两句,我等为何要相信?”
端木槿道:“这是乔百恒的惯用伎俩。之前,他往东海三省偷运福寿膏,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打通关节。听说这里的前任县令也是这样被他控制,后来毒瘾太深,才暴毙身亡的。方才我潜入他家中,发现厨房里有罂粟壳,就知道他又故技重施。那八仙汤的香味奇特,很容易辨认出来。”
“所以姑娘才一再将汤碗打翻?”程亦风想起来便觉得有些后怕。
端木槿点头:“大人,樾国严禁制售福寿膏,如果被发现了,是杀头的大罪。现在罗总兵和顾大人已经在东海三省严查福寿膏,凡吸食者,要限期戒除,贩卖者,斩立决。乔百恒想要偷运福寿膏去北方只怕十分困难。说不定他会在楚国另辟财路岚郡主。一定要找到他的罂粟田,将这害人之物全数销毁才行。”
“请问姑娘查到什么线索了么?”程亦风问。
端木槿摇摇头:“我已经偷偷查过他的好几处仓库,都没有见到福寿膏。最近我也查遍了揽江附近的山地,并没有找到罂粟,实在不知他究竟将这些毒物藏在何处。”
“也许他根本没就种罂粟。”臧天任道,“不过是樾寇污蔑他而已——程老弟,我明早还要赶路,你若是还想听这位姑娘胡言乱语,恕愚兄不能奉陪了。”说着,拱了拱手,自己往回走。
程亦风虽然也觉得端木槿身为楚人却为樾寇效力,实在大错特错,不过如果端木槿所言非虚,乔百恒的生意对楚国是一大威胁。再想深一层,此人倘若真的在北方犯下如此大罪,自己却包庇他,说不定又会成为樾寇南下的借口,那麻烦可就大了!因此,并不敢怠慢,道:“程某人还没有正式上任,对揽江的一切也不太熟悉。明日我倒衙门里问问此间的师爷。若乔百恒当真制售福寿膏,又企图卖给楚人,我一定依律处置。”
端木槿抱了抱拳:“小女子只求大人助我查出罂粟田的下落。先行谢过。”
“姑娘不必客气。”程亦风道,“你方才打破汤碗,也算是有恩于我程某人。再说,摧毁罂粟田,利国利民。不知姑娘住在何处,我若有了福寿膏的消息,该如何通知你?”
“我离开江阳的惠民药局也有半个月时间了。须得回去看看。”端木槿道,“不如我三天之后再来拜访大人,向大人打听消息,如何?”
“姑娘要回郑国……樾国去?”程亦风皱眉,“姑娘当真是楚人么?”
“当真是楚人。”端木槿道,“论籍贯,乃是江门人士。论师承,我出于神农山庄。我们医门中人,只讲救死扶伤,不问贫富贵贱。现在东海三省的百姓还需要我,我自然就要去。”
只讲救死扶伤,不问贫富贵贱。程亦风玩味着这句话,正因为听来太过正确,才显得有点儿假。“端木……”他喃喃,“神农山庄……请问姑娘和端木庄主是何关系?”
端木槿讶了讶:“大人竟然也知道江湖上的事?神农山庄庄主正是家父。”
“你是端木庄主的女儿?”程亦风也吃惊不小,“你……你……”
“大人莫非是想说,家父身为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也是武林义师的领袖,我这个做女儿的,竟然为樾寇卖命?” 端木槿笑了笑,“这可能就是人各有志吧!小女子要赶回北方去了,告辞!”说罢,抱了抱拳,轻轻一纵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程亦风望着那一团漆黑,不禁摇头叹息——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女。端木平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这位端木姑娘说起话来像他父亲一样冠冕堂皇,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赶忙抄起手,缩起脖子,走回住所去了。
次日,臧天任离开揽江前往镇海。而程亦风就到衙门里正式上任。待钱励到了,便问他是否知道福寿膏的事情。钱励将头摇得像波浪鼓:“是何人如此污蔑乔老爷?他怎么可能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什么罂粟壳炖汤,纯属无稽之谈——大人究竟是从哪里听来这些荒谬之辞?”
程亦风笑笑:“别人这样一说,我也就这样一听。既然是无稽之谈,那就不要提了——可有之前积压下来的公文么?”
钱励见他不说,也不好多问。自取出衙门记事的册子来,指出前任县令生前留下的几宗案子。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程亦风也只得一件一件都处理了。到了下午,又叫钱励陪着自己出门走走,想更深入地了解揽江的民情,直到黄昏时分才回到衙门里。只见冷千山已在哪儿等候多时了。
“程大人上任第一天就这么忙?”他笑道,“我还想请你到军营里去坐坐呢三国之妖才!”
“多谢将军美意。”程亦风道,“不过,我乃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常常出入你的军营,似乎于礼不合吧?”
“你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冷某人当朋友了?”冷千山脸一板,“我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我请你明天来营里看阅兵。你要是不来,哼,可有你好看!”说罢,瞪了程亦风一眼,才走出衙门去。
其实程亦风初来乍到,揽江又显得井井有条,留在衙门里也没有事做。见冷千山盛意拳拳,第二天就依约到军营里来。
冷千山虽然之前一直只顾着在兵部拉帮结派和司马非角力,又曾经稀里糊涂在杀鹿帮的手中栽过跟头,但毕竟也是治军多年的将官。一旦改过自新,决心励精图治,很快就把手下的士卒整肃了起来了。
一早上的时间,他向程亦风展示他几个月来练兵的种种成果,从各种阵法,到将士的十八般武艺,直看得程亦风眼花缭乱,赞叹道:“程某虽然也在军中混了许多年,还迷迷糊糊做了一段时间兵部尚书,却还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我楚国大军神勇如此,让我着穷酸书生都忍不住想投笔从戎了。”
“这全是大人你的功劳。”冷千山说得诚恳,又道:“精彩的还在后面,大人随我来看。”说着,引程亦风来到大清河边。
虽然同是大清河畔的边境要塞,与平崖、远平依山而建据险而守比起来,揽江地势平坦,需要建筑几十丈的城墙,才能有居高临下之势。程亦风和冷千山由城墙上上远眺大清河,只见水中间有半里长的竹排,上面竖有标靶。冷千山一声令下,城上的士兵即弯弓搭箭超河面上射了过去,箭箭都射在靶上。河中竹排附近,有十几个不惧严寒的健儿,仔细确认靶上的羽箭后,便迅速泅游上岸来报告,说,九成羽箭正中靶心,其他的虽然差一点儿,但也没有脱靶的。
“好箭法!”程亦风赞道,“如果樾寇胆敢从河上来犯,管叫他们又来无回。”
“还有更厉害的!”冷千山拍了拍手,前排的弓箭手便退下了,换上一列手持短铳的士兵。之前程亦风只见过公孙天成送给竣熙的火枪,知道其威力不小,但是构造复杂,工部的人看了都觉得万分难做。冷千山是什么时候弄来这么多的火枪?
看到他惊愕的表情,冷千山得意极了:“不仅是我冷某人改过自新,董鹏枭如今也全然变了个人呢!这是他在天冶城那里造出来的。在我的军中先试一试——程大人,你要不要放一枪玩玩?”
程亦风忙摇头:“不,不,不,程某人可没那个胆子。请将士们演练,我看看就好。”
冷千山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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