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崔抱月道,“可是,细作这么大的罪,张至美夫妇怎么肯认?”
“以他们现在的罪名,也是难逃一死。”公孙天成道,“所以老朽说服他们,只要他们陪老朽做这一出戏,老朽就会帮他们越狱潜逃。他们没有其他的出路,只能答应——说起来,老朽本来打算等严八姐严大侠回京,让他去秘密劫狱。不过严大侠也不知几时才有消息,此事将来也许还要麻烦崔女侠呢!”
崔抱月不怕麻烦,拍胸口道:“包在我身上——先生几时要劫狱,只管吩咐——只盼这当中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康王府不是省油的灯,这会儿说不定又在计划什么新的阴谋。霏雪郡主说子时会来报信。一时她来了,咱们赶紧问清楚。”
才说这话,便听到外面有响动,有人嘶喊道:“我不活了!别人怎么看我,倒无所谓。如今连自己家里的人都这样怀疑我!我不如死了干净!死了干净!”正是白羽音的声音。
“霏雪郡主出事了!”崔抱月噌地跳了起来,“我去看看!”
当康王府的人马渐行渐远,崔抱月怔怔望着街道黑暗的尽头——哲霖惨碧色的掌心让她不寒而栗——刚才只要他痛下杀手,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可这人究竟从何处学来优昙掌?她百思不得其解,雕塑般伫立在街头,直到公孙天成和程亦风先后赶来:“崔女侠,霏雪郡主呢?刚才出了什么事?”她才好像从噩梦中惊醒:“霏雪郡主……被……被康王爷抓回去了……袁哲霖和康王府的人在一起……他练成了优昙掌……”
程亦风虽不知江湖之事,但也听严八姐和杀鹿帮众人多次谈及这门绝世武功,不禁皱眉道:“袁哲霖竟和康王府走到一起?我还以为他自芒种节一役之后,已经成了废人,怎么忽然会练成神功?”
“哼!”崔抱月跺了跺脚,权当是给自己壮胆,“优昙掌这种盖世神功岂是袁哲霖那败类一时之间就能练得成的?我看他多半像端木平一样,用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段,练得手掌发绿。用不了多久,一定也会走火入魔,自食恶果!”
“他到底练成了什么武功倒是其次。”公孙天成道,“此人诡计多端,最擅长挑拨离间坐享渔人之利。此番假银票风波,本已诸多波折,康王府意欲趁火打劫,袁哲霖又跑来添柴扇风,想从中取利……老朽不明白,他已经彻底失去太子殿下对他的信任,再无可能在朝中立足,他打算如何利用康王府?而康王府又得了他什么好处,竟然会对他既往不咎,又联手合作?他们究竟有何阴谋?”
崔抱月方才只顾着琢磨哲霖的武功,经公孙天成一提醒,她才想起白羽音的那番话——杀张至美夫妇?杀仵作?是什么意思?她说公孙天成的计划已经败露……啊呀!忽然明白过来:这不就说康王府已经知道公孙天成伪造证据吗?公孙天成能利诱张氏夫妇承认其西瑶奸细的身份,康王府也一样可以威逼其翻供!只怕此刻张氏夫妇已经投靠康王府,只等明天太子亲自审理此案时,就反咬公孙天成一口!所以白羽音才冒死前来报信!而那个仵作……虽然一时还想不通,但情况紧急,不容她多推敲,只道:“程大人,公孙先生,我有要紧的事现在去办。回头再和你们交代!”说罢,迈开大步朝凉城府急奔而去。
一气奔到那里的时候,只见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依照竣熙的命令,禁军接管了凉城府大牢,足有三百人里里外外守卫着,要闯进去,几乎比潜入皇宫还困难。然而这些并难不倒崔抱月网游之钢铁狂潮。真正的麻烦是,她并没有见过张至美夫妇。下到牢房里要怎样辨认?不过,事到临头,再怎么冒险也要试一试。她便拿帕子蒙上脸,避开禁军的耳目溜进大牢。才下到台阶的底部,便见到一个凉城府的狱卒正在打瞌睡。四顾无人,她一个健步蹿上前去,扼住了那人的喉咙道:“张至美夫妻在哪里?块带路!”
从睡梦中惊醒,那狱卒吓得双腿颤如筛糠,一边哼哼唧唧地讨饶,一边乖乖指路。一直带崔抱月走到大牢东侧尽头处,只见一间牢房里关着男女二人,各自蜷缩在墙角沉睡,并看不清面目。
“这就是张氏夫妇?”崔抱月命令那狱卒,“开门!”
“女英雄,这可使不得……”狱卒哼哼着,还是照办了,给崔抱月打开门来。
唯恐狱卒找机会呼救,崔抱月片刻也不敢放松他,还是箍着他的脖子,将他一并拽进牢房。只是,才跨过牢门的瞬间,崔抱月忽然觉得肋下一麻,还未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双腿已经不听使唤,整个人“扑通”跪倒,跟着,她的肩头又是一酸,手臂也完全失去力气。而那挣脱她掌握的狱卒,则从容不迫地掸了掸衣衫,道:“崔女侠,你来得可真快,果然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正是哲霖的声音。
“你……”崔抱月愕然地盯着对方。只见那狱卒抹了抹脸,笑道:“幸亏灯光昏暗,我本来还担心这么粗糙的易容术骗不到女侠呢。不过也怪女侠自己义字当先,一心想要帮程亦风,结果周围这么多的破绽都瞧不出来——凉城府里里外外那么多禁军在把守,大牢里怎么会只有一个打瞌睡的狱卒呢?”
“狗贼——”崔抱月怒斥,“你——”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哲霖伸脚一踢,正中她的哑穴,她登时张口结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侠别着急,你既掉进了我的陷阱,我便会让你做个明白鬼。”哲霖阴□,“我想出这样高明的连环妙计却不能说出去叫别人赞叹,岂不是很无趣?只有和你说一说了——你乱嚷嚷,那可不行——女侠请想,我练成了绝世武功,霏雪郡主和你说的那几句悄悄话,我会听不见吗?我既听见了,要阻止你有所行动,还不是易如反掌?但是我为何放过你?不就是希望你有所行动吗?”
中计了!崔抱月后悔万分,但是束手无策。
“这牢里的狱卒全都被我点倒了。”哲霖道,“早晨他们醒过来,就会发现重要人犯死于非命。而凶手自然就是你——民兵营的首领陈国夫人崔女侠。”他边说,边弯腰抽出崔抱月的佩剑,连连在张氏夫妇的胸腹要害刺了数剑——崔抱月见那两人丝毫也不挣扎,才也意识到两人其实早已经死了,哲霖无非是要用她崔抱月的剑补上几个窟窿以为“证据”而已!好狠毒!
然而哲霖做的还远不止这些。他又在两具尸体的四肢和背部砍了几下,接着拖动尸体在牢房里留下狼藉的血痕。“这才显得他俩是被女侠一路追斩,最近血尽而亡!”他颇为得意地解释,“虽然以女侠的武功,要杀这两人用不着这么多剑,不过我一时技痒,想和公孙天成较量一下谁更会伪造证据呢……哈哈!”
这人已经疯了!崔抱月咬牙切齿。
哲霖反复摆弄两具尸体的姿势,直到完全满意了,才将佩剑还给崔抱月,又扶起她来,架着出了牢房去。幽暗的通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禁军士兵,见到哲霖便迎上来,看他那副“敬请吩咐”的模样,便知必是康王府的一党。哲霖示意他跟着,自己则拖着崔抱月走到接近入口的台阶处,才对那士兵道:“在她胳膊上砍一剑!”同时又向崔抱月解释:“这位士兵在你杀人灭口后准备逃之夭夭时‘恰巧’走进来,他虽然武功不及你,但是拼死与你搏斗,砍伤了你的手臂。”
因为穴道被制,崔抱月眼看着刀锋斩上自己的手臂却并不觉得疼痛。只是心中怒火熊熊,烧得她整个人好像要炸裂——若能炸裂倒也好!此刻,她宁愿和哲霖同归于尽!可是,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
哲霖对她那恼怒的表情显得万分欣赏,仿佛猫儿正玩弄猎物极品狂妃最新章节。笑了笑,才又去吩咐那士兵如何在自己身上制造些伤痕,又在现场伪造打斗的痕迹。“女侠可看得一清二楚了么?”他阴森森地笑着,“日后到了公堂之上,你大可以说给太子殿下听。不过你越是说得详细,他就越是不会信你——你可知道为何?因为凉城府的仵作会先向太子证明,公孙天成才是伪造证据欺君罔上的老手。上次端木平事件,他的手段可谓极为恶劣呢!既有前科,太子岂会信他?无论你说什么,太子一定会认为这是公孙天成教给你的狡辩之词!”
啊,原来霏雪郡主叫我杀仵作是这个原因!崔抱月恍然明白,但悔之晚矣!
哲霖还嫌她不够恼火,继续笑嘻嘻道:“女侠一定是后悔没有先去杀仵作对不对?其实你何须介怀?我早已算准你不会如此做!因为你多半不知霏雪郡主那句话是何意思。就算知道,你也不晓得仵作住在何处,是也不是?唉,所以后悔也没有用呢!哈哈哈哈!”
崔抱月此时又羞又愤,恨不得立刻死了。但连如此卑微的冤枉也无力达成。她唯有闭上眼睛,默默诅咒奸诈凶狠的哲霖和鲁莽愚笨的自己——如果方才没有急匆匆地跑来凉城府,如果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和公孙天成说,以老先生的睿智,必定看穿哲霖的阴谋!啊,罢了,只怕连这一条也是哲霖早就计划到的!以前还觉得自己的直率是件好事,现在方始知道自己的愚蠢已经传遍天下!
恍惚中,哲霖提着她出了大牢,接着又离开了凉城府。不知是早已打通关节还是哲霖轻功高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守卫的阻拦,甚至好像没有人发现他们。崔抱月也懒得深究,连哲霖要带自己去哪里都不愿去想:反正此刻只能任人摆布,待有了机会,再拼死一搏!
不知行了多久,忽然停下了。接着,感觉身上被轻拍数下,穴道立时解开。她一惊,睁开眼看,只见已到了忘忧川边。秋月惨淡,水中波光也阴冷,映在哲霖的脸上,笑容甚是狰狞。
“你想怎样!”崔抱月怒吼。
“当然是指点女侠唱完最后一折戏呀!”哲霖指了指不远处的城门,“女侠在凉城府杀人灭口之后,打算逃离凉城。不过却在城门口遇到了巡逻的守备军。由于现在正在戒严之中,他们自然要盘查你。你却拿不出兵部的通行令牌。于是和他们冲突起来——至于是他们赢过女侠,将你逮捕归案,还是女侠赢了他们杀出凉城去,这就交给女侠去决定吧!”
崔抱月死死地等着他:“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摆布?”
哲霖只是笑,仿佛在说:这不是很明显吗?论智谋,论武功,你哪一样是我的对手?
崔抱月可再也忍不下去了——就算对方练成了绝世武功,就算是螳臂当车,她也要和这个败类拼个你死我活!于是厉喝一声:“狗贼,纳命来!”便拔剑猛扑上去。
然而哲霖却连闪都不闪,只是待她扑倒跟前,才稍稍侧身让开。崔抱月一击不中,即刻回剑再刺,但哲霖还是不闪避,双脚牢牢踩在地上,直等剑锋已经舔上他的胸口,他才仰身让过。崔抱月不由大怒,剑出连环,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舞出万朵银花,几乎将哲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可是,不管她怎样进攻,哲霖都是从容不迫,缓缓避开,几乎连半步也不用移动。这样接连出了五六十招,崔抱月已经气喘吁吁,加上手臂伤处剧痛无比,剑招不由缓了下来,身形也摇晃不定。
哲霖才笑嘻嘻地道:“怎样,女侠发泄够了么?这样下去,等一会儿遇到守备军的时候,可就只有乖乖被他们擒获的份啦……啊——”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大步向崔抱月走来。崔抱月先是一愣,但旋即挺剑直刺,只是依然落空了。哲霖好像是接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妇一般,轻而易举地来到崔抱月的面前,伸手在她腰间一捞,便扯走了兵部的通行令牌:“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忘记拿呢?女侠要是身上带着这个,岂不是不会和守备军打起来了?呵呵,至于女侠的令牌去到了何处?自然是在死去的张至美手中了!”他说到这里,哈哈狂笑起来:“我等不及想看看公孙天成的表情!这自以为聪明的老头子!我就看看他这一次还怎么办!”
“败类!”崔抱月怒喝精灵王的王妃全文阅读。这一次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扑了过去。然而,哲霖却没有继续和她周旋。而是大笑着一纵而起:“巡逻队就快到了。女侠这么好的兴致,还是和他们玩玩吧!”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崔抱月紧追了几步,但面前只有长河冷月,根本不知哲霖去到了哪一个方向。遥遥的,似乎听到了巡逻队的脚步声。
可不能乖乖走进这狗贼的圈套里!她想,出城是行不通了,还是去给程亦风和公孙天成报个信吧!
程亦风看崔抱月飞奔离去,有些莫名其妙。扭头看公孙天成有何见解。老先生也皱着眉头:“霏雪郡主深夜前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她不知和崔女侠说了些什么……关于康王府和袁哲霖的计划……”
“虽不知详情,但总是继续在假官票的案子上做文章吧。”程亦风道,“其实这案子的真相,总有一天是要大白于天下的吧?真相一日不揭露出来,咱们就要永远不停地和魑魅魍魉博弈。今天咱们占了上风,明天呢?虽然我相信先生长于谋略,总能胜人一筹,但先生的聪明才智也不该浪费在和这□险小人的争斗之中。先生当年追随文正公推行新法,如今又指点晚生,其实先生才是新法的领袖啊!”
公孙天成抚着胡须,眯眼看了肯程亦风,接着转身往回走:“所以大人的心里,其实还是想向皇上和太子坦白一切,是也不是?”
“我想。”程亦风跟上去,夜色浓黑,手中的灯笼只能刚好照着两人脚下一小方道路,“但是我也知道,以太子殿下现在这么偏执的性子,我难以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就算我向圣上陈明一切,请他为了大局着想,阻止太子殿下大兴牢狱,我自己却一定会获罪。这是该当的。无论是丢乌纱还是掉脑袋,我都愿意接受。但新法……新法要交给谁?谁来制约康亲王等一众野心家?谁来制止党争?先生之前提醒我的,确实不能不考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跟着又忽然笑了起来:“我这话说得好奇怪——好像世上除了我程某人,真的没了人才似的——哈哈,诸位古圣先贤在天有灵,岂不笑掉大牙!我几时也变得这样厚颜无耻起来!”
“大人原本谦逊无比,是被老朽这个无耻之徒潜移默化,才变成了这副模样!”公孙天成笑道,“倘若不是老朽终日叨念,大人早就引咎辞职,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了。不过,老朽倒宁愿大人在德行上有小小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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