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但程大人来乾清宫见驾,所以崇文殿那里又传话过来了。”
“这……”程亦风讶异,“不知这些是什么人?找程某又有何事?”
“这奴才可不知道。”那太监回答,“大人只需去凉城府提审暴民,应该就能问出来。”
“只怕未必!”蓦地,外面传来竣熙的声音,“凉城府只会屈打成招,你去问,能问出个所以然吗?”话音落下,少年已经走了进来,嘴角挂着冷笑,神情三分倨傲七分厌恶,仿佛乾清宫是一个万分污秽之地,这里站着、跪着的人也都是奸邪之辈,和他们一处呼吸都玷污自己。
他走到元酆帝跟前,随便行了个礼,便转向程亦风,冷笑道:“程大人,你是处理户部假官票案的全权钦差,你不知道孙晋元都做了些什么吗?”
不知竣熙都听说了些什么,程亦风不敢随便回答。
“太子,你不是不愿过问政务么?”元酆帝道,“难道你晓得凉城府做了什么?”
“儿臣的确知道。”竣熙道,“儿臣刚刚从宫外回来——”
原来这天早晨,凤凰儿身边的几个宫女表示他们要皈依耶稣,想立即受浸。凤凰儿便想要带她们去菱花胡同找白赫德主持浸礼。竣熙本来不愿凤凰儿奔波,打算招白赫德进宫来便罢。但他见凤凰儿自受伤以来难得提起精神想要做一件事,便改变主意,亲自陪凤凰儿出宫去。由于决定得仓促,二人只带着少数侍卫微服而行。所幸凉城戒严,街上少有闲人,他们只向前来盘问的守备军表明身份,守备军便一路保护。没多大功夫,他们就顺利的到达了菱花胡同,并让几位宫女受洗归入教门。
可是,回程的时候,街上的情形忽然大不相同,只见守备军兵士来往奔走,个个如临大敌,而临街原本门户紧闭的房舍,门窗都稍稍开了条小缝儿,百姓闪缩窥探,既好奇又害怕。竣熙心中也好生奇怪极品狂妃最新章节。又行了没多时,便见到守备军押了十来个人穿过街道。那些人虽然被麻绳绑成了一串,但神情愤怒多过恐慌。有人还高声骂道:“我们犯了什么事?我们不过是讨个说法!天子脚下竟然没有王法了!我们不服,死也不服!”
竣熙忍不住了,叫那守备军军官来问其原委,才知道这些人包围了程亦风的府邸,请他为宏运行的冤案主持公道。由此又引出所谓孙晋元“屈打成招”的传闻。竣熙听了,怎不勃然大怒,吩咐立即去凉城府“找孙晋元这个狗官问个明白”。然而车子快要到达凉城府跟前时,却发现那里早已被大批抗议请愿的华夷商人包围,衙役和守备军兵士正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侍卫怕人多混乱,有所闪失,便劝他道:“殿下还是别到近前去了。不为自己着想,难道还不为凤凰儿小姐着想吗?不如先回宫去,再传孙大人来问话。”
虽不情愿,但是竣熙知道此话有理,于是吩咐一个侍卫去向孙晋元传话,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火速赶回宫来。
“只凭一个小乞丐的一面之词,就认定宏运行是万山行的同党,将其所有财产都当成赃物充公,这样是否太草率了呢?”他盯着程亦风,“莫非是大人觉得这个案子越闹越大,就快无法收场了,所以首肯孙晋元来个快刀斩乱麻,随便找个替死鬼就了结麻烦?”
“臣……”程亦风原本也觉得宏运行的案子证据不足难以服众,可竣熙这样愤怒,大约心中早已经认定宏运行是受了冤枉,自己若是说出内心的顾虑,只怕少年会立刻将孙晋元革职,并为宏运行平反,如此一来,赃物便难以追回,正中了樾寇的奸计。
“大人怎么不说话?”竣熙见他沉吟,冷冷道,“大人不是处理假银票案的全权钦差么!难道孙晋元做事,大人竟然不知道?那可如何是好!原来大人失察至厮,还有多少人欺上瞒下,把大人蒙在鼓里?”
“太子!”元酆帝见竣熙咄咄逼人,咳嗽了一声,喝住他,跟着却又打了个呵欠,道:“你们要商议国家大事,就回去两殿商议。如果太子想要继续监国,把文武百官都招到你东宫去议事也可以。不要这里妨碍朕修练。”
“我才不继续监国。”竣熙道,“满朝尽是奸臣,我去监国有何意思?还不是被他们摆布,被他们欺骗?”
“殿下……”众官员连忙伏地磕头,“臣等惶恐!”
“你们惶恐什么!”元酆帝不耐烦道,“朕是昏君,朕的臣子当然也以奸臣居多了——自古的昏君,哪一个不是内受宦官外戚欺骗摆布,外有藩镇军阀割据一方?朕只不过觉得奇怪,既然太子自视如此之高,对满朝文武嗤之以鼻,原该是一代明君才是,怎么也会被奸臣围绕?”
大臣们不敢应声。唯程亦风道:“陛下,假官票一案,臣的确有失察之处……”
可他还来不及继续,元酆帝又“嘿嘿”笑了两声,道:“众位爱卿们说说,当今世上,谁是明君?”
大臣们连头也不敢抬——元酆帝何其昏聩,大家心照不宣。然而公然说外邦帝王英明,岂不是大逆不道?尤其,樾国几番进犯,有灭亡楚国之心,西瑶原为属国,如今却以对等身份自居。这两个,是万万不能说的。至于什么婆罗门、蓬莱,甚至欧罗巴洲的弹丸小国,或者极北之处的蛮夷之邦,列举出来,岂不有损楚国天朝大国的声威?看来无论如何,还是得在楚国寻找——那就只能是竣熙了。然而,皇上依旧在位,却说太子是一代明君,不也有违伦常吗?于是大家都死死瞪着地面,恨不得用目光在那青砖地上凿出个洞来,好逃之夭夭。
“依朕之见,”元酆帝慢悠悠开口,“当世有道明君,朕排第一!何解?天道自然,人道无为——试问世间有哪一个皇帝比朕更加无为?”听到竣熙在一旁轻声冷笑,他又接着道:“不过,你们一定不同意。你们都觉得非要殚精竭虑,为国谋福,那才是有道明君。由此看来,朕觉得樾国的庆澜帝和西瑶的武德帝都不错——他们一个调兵遣将扫平北方,还时时想要吞并我国,另一个虽然地狭人稀,却也敢背叛我天朝,还派了这么多奸商跑来我国闹事——众爱卿想想,这两位皇帝每天得多勤勉,才能策划出这些大事?他们手下的大臣们得多操心,才能替主子将事情办成?唉,这两国的朝廷里,一定全都是忠臣了绝世武神。”
“父王不必在这里说反话!”竣熙冷笑道,“您成日修仙炼丹,所以不晓得樾国的庆澜帝为人全无主见,万事都靠议政王们处理,而行军打仗,就全交给玉旈云和她的部下们。虽然他不修道,但也可以算是无为而治了!至于西瑶的武德帝,已经被他母亲孝文太后赶去做了和尚,现在处理朝政的,是太子段青锋。这个段青锋行事古怪,长年居于青楼妓院之中,写些淫词艳曲让娼妓们表演。之前,他曾来到楚国,也是编了出歪戏,叫人于闹市表演,借此吸引朝廷的注意,去和西瑶议盟。但他也并非诚心与我国结盟,只是想从楚国和樾国两边得利,好不卑鄙。如今盟约方定,西瑶骗子又来胡作非为——他们胆敢伪造官票,袭击水师,只怕不是普通奸商,背后正有西瑶朝廷撑腰。这一切,或许又是段青锋编写的一出好戏!”
“殿下,”白少群道,“也不见得和西瑶朝廷有关吧——眼下还未有证据……”
没说完,元酆帝已经哈哈大笑地打断了他:“西瑶太子竟这样有趣?朕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是我国太子夜宿青楼,只怕朝廷里已经吵翻了天吧?呵呵,朕可真想见见这个段青锋呢——彼也是太子,此也是太子,为什么人家淫词艳曲之间就伙同祖母谋了他老子的王位,又到我楚国来任意妄为,而我堂堂天朝上国的太子,除了会砸东西骂人之外,就再无长处?朕倒宁愿你伙同一个什么人,把朕赶去深山道观,然后派遣许多骗子,去把樾国和西瑶搞得乌烟瘴气呢!”
此语虽有违常理,但却又精辟万分。大臣们想要劝谏,却不知该说什么。竣熙更是愣住了,半晌才冷笑道:“鼓励别人篡位的皇上,只怕古往今来,除了父王,再无第二个。父王不怕人骂您昏庸,儿臣还怕留下个不孝的骂名呢!父王不必用激将法了。儿臣并非不愿为社稷出力,而是放眼四海,见不到一个可信之人。儿臣曾对程大人说过,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忠臣,有一个和假官票案件无关,儿臣立刻洗心革面,重任监国之职——程大人,你还记得么?”
程亦风当然记得。他虽然自问从未以权谋私贪赃枉法,对朝廷也绝无半点不忠之心。但是万山行的案子如今闹到了这个地步,皆是由他失察而起,不禁有些心虚。也许,他想,也许这时候说出一切,才是上上之策。只有真相才是永远不会被击倒的。只有坦坦荡荡,才能让他俯仰无愧,迎向一切危难。“臣……”
方开口,忽然外面有太监报道:“臧天任臧大人有事启奏!”
“臧天任?”元酆帝一脸不耐烦道,“朕不问政事多年,谁会有事向朕启奏?我看肯定是本来要去两殿商议,结果两殿的人全跑到这里来了——可恶!朕不见,朕要回去打坐了。你们爱上哪里闹,就哪里闹去吧!只是不准在朕的眼皮底下!”说时,叫小太监们扶着自己,径自回到殿中去了。留下一院子跪得两腿麻木的大臣。
白贵妃先起了身,摇摇晃晃差点儿又跌做下去。太监和宫女搀扶着她,又低声道:“娘娘,还要一个一个查问乾清宫的太监吗?”
白贵妃皱着眉头:“圣意难违……不过皇上又怕吵,不如少时叫他们都上本宫那里去,我再一个一个查问。”说罢,便欲退出乾清宫去。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竣熙柔声道:“殿下,其实万岁说的话,句句在理。江山社稷,岂可拿来赌博?文武百官之中有多少奸臣,殿下斩了他们便是,何苦为他们赌气,累了楚国的千秋基业?”
这话说得诚恳又得体,不知根底的人还以为白贵妃和皇后一样是个识大体的贤德女子。但竣熙却尖声冷笑:“你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还不知道我为了谁在赌气?你既然这样关心江山社稷,就赶紧回去悬梁自尽,我或许就当发了一场梦,明朝梦醒,照样做我的监国太子!”
这不啻当着诸多大臣的面打了白贵妃一个耳光。她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身子颤抖不止。竣熙见了,心中更加痛快起来,大笑三声,走出乾清宫去。群臣也纷纷站起来,躬身跟随。
到了乾清宫外面,便见臧天任垂首而立,神色凝重。竣熙本已走过他面前了,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情启奏?”
“臣启殿下,”臧天任道,“守备军士兵方才在户部门前滥杀无辜,臣无法阻止网游之君临天下最新章节。本欲请兵部出面,岂料兵部亦有人请愿闹事,臣只得进宫来……”
“进宫来找程亦风?”竣熙嗤笑一声,“程亦风自己的府邸都被人包围了,要守备军和凉城府替他解围呢。说不定你家门前也有人闹事,你不知道而已……”忽然注意到臧天任额角肿了个大包,不禁奇道:“咦,你的额头怎么了?难道是被暴民打了?”
“臣以为户部门前的并非暴民。”臧天任道,“实在假官票一案危害重大,凉城商贾损失甚多。而凉城府处理案件,又有……不妥之处,才引得百姓铤而走险,来户部门前示威。臣本打算好言相劝,不料守备军忽然到来,在户部门前大开杀戒,以致血流成河。如此下去,只怕民怨更甚,要生出更大的变乱来!”
“这么说……所谓守备军和暴民一番血战,是真有其事了?”白少群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和痛惜。连依然躲在门后的白羽音都听不出父亲究竟是真心还是假装。
“并非一番血战。”臧天任道,“而是守备军兵士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痛下杀手。也不知是谁给了他们格杀勿论的命令,竟然如此凶残!”
“不可饶恕!”程亦风颤声道,“待我查出是谁人如此大胆,一定不会轻饶。”
“还要查么?”竣熙道,“还不是凉城府尹孙晋元?”他吩咐身边的侍卫:“去,传孙晋元火速进宫来见我。我就听听他如何解释——他想快刀斩乱麻,我就斩了他这个狗官!”说时,一甩袖子,大步往东宫走。行了数步,又回头道:“你们不是很想看看本太子怎样振作精神管理朝政么?今天就管一回给你们看看——还不跟上来!”
“殿下!”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步道上一个太监引着孙晋元风风火火地跑来。到跟前,几乎煞不住脚,一个跟头跌在竣熙前边,便顺势行了大礼:“太子殿下,臣有急事秉奏。”
竣熙几乎要一脚向他踹过去,终究忍住了,道:“是么?我也正有急事要问你?你屈打成招,又在凉城四处抓人,还滥杀无辜,有何解释?”
“臣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孙晋元道,“臣已查得一清二楚,宏运行确系万山行同党。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他们狡赖?凉城四处请愿闹事之人,应是万山行余孽所煽动。他们满以为罪证早已销毁,朝廷拿他们不住,所以四处造谣生事。如今既然铁证如山,臣恳请殿下,将此事发由刑部亲自审理,结案之后,昭告天下,安抚人心。如此一来,纵然一二贼人想浑水摸鱼,也不能够。”
“铁证如山?”竣熙眯起眼睛,“我听说只有一个小乞丐做人证。这如何谈得上人证物证俱在?”
“殿下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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