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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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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新法的人,都是大逆罪人――这还不是矛头直指程亦风吗?竣熙现在已经疯疯癫癫,见了谁都想找茬,若看见这些,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她心中焦急,抱起奏章来便欲烧毁,但才举步,忽又觉得自己很傻:烧这些有什么用?康亲王和白少群已经联络反对新法的大臣,重新联名上奏,凭着他们的本领,洋洋洒洒几万言,岂在话下?自己烧掉这些折子,无非是让康亲王知道家里出了个“内鬼”罢了!

    不行!还是趁早去通知程亦风,让他有所防备!于是转身要出门,却又停住――这怎么能出得了口?难道和程亦风说,她的外祖父和父亲正谋划要加害他吗?康王府是怎样一个卑鄙的地方!先前为了要扶她上太子妃位,累得符雅伤心内疚,决然悔婚。这事虽然龌龊,但间接为白羽音扫除了一个情敌,倒也罢了。现今却将魔爪伸向了程亦风这个大好人大忠臣――为什么她会是这样一个家族的一分子?偏偏,离了这个家族,她又什么都不是?

    她恨得暗暗跺脚:算了!豁出去了!她就要程亦风看看,她怎样大义灭亲!

    溜出康王府,一路直向程府去。跑急了,她才确实感到昨夜那一场爆炸在她额头之外所造成的损伤。还不到一半的路程,她就已经胸闷气短浑身酸痛。不过,却不肯就此放弃,咬牙坚持着,终于在下半夜跳入程家的后院。

    这里她早就熟门熟路,一落地,便看到程亦风的书房还亮着灯,于是大步奔上前去,才要唤出声,却听到公孙天成的声音:“康亲王狼子野心,怎么会放过这个兴风作浪的机会?”白羽音的喉咙霎时梗住:这是她要说的话,怎么被人抢了先?

    她驻足不前,听老先生还有何下文娱乐在二十一世纪。

    不过说话的不是公孙天成,而是程亦风,声音略带沙哑,似乎着了风寒:“先生的意思是,夷馆跟前闹事的商贾都是受了康亲王的唆使?虽然也有这样的可能,不过,凉城府这样证据不足就抓了人,再加上这两天凉城早已人心惶惶,或许是商人们自己忍不住了,出来抗议呢?”

    “即便是这样,康王爷见到了群情激愤的华夷商人,必然会利用他们来东山再起。”公孙天成道,“现在大人四周危机重重,如果被这老狐狸暗算,一味将事情闹大,最后把罪责都推到你身上,大人怎么承受得了?”

    原来公孙天成还没算出康亲王打算从新法上做文章,白羽音想,不过老先生也够厉害的,只不过在夷馆碰了一面,就知道康王府会有所行动――唉,或者应该说康王府的野心早已路人皆知,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立刻让人看出下面有肮脏的计划。

    “我不怕背负罪责。”程亦风道,“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因我失察而起。不过我也绝不会让人浑水摸鱼,借破坏社稷大业来争权夺利。康王爷是怎样的人,我清楚得很,自会提防他的。不过,先生方才说白大人背后怂恿米商抗捐,我却不大信。今天一早,白大人就狠狠训斥那自私自利的闽州米商。后来又同我一道多方筹措赈灾款项……我虽和他没有深交,又曾经觉得他古板守旧,但说他拿救灾大事当儿戏,总是不太相信。”

    唉,程亦风啊程亦风,你可真是太善良了!白羽音摇头,别人算计你,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公孙天成亦是叹息:“大人看人总是把人往好处想。难道经过了小莫这个教训,还不够吗?白少群是康亲王的女婿,他父亲白庆岳当年曾经写过十七篇万言书阻止景隆变法,弹劾文正公。白少群难道单凭古板守旧就做了康亲王的女婿?”

    呵吓!白羽音暗惊:自己素未谋面的祖父曾经激烈反对景隆变法,这是她几个时辰之前才听到的,公孙天成却早已晓得。这老头儿,难道把满朝文武的家底都摸了个透?

    “先生多虑了。”程亦风道,“白大人不见得一定和他父亲政见相同。我素未听到他对新法有半句怨言。再说……唉,我不想因这事和先生争论下去。万山行是樾国细作――樾国人岂不最想看到我们内讧不止吗?不管康王府那边是何打算,我们若是集中精力和他们争斗,高兴的只有樾国人而已。倒不如想办法赶紧把假官票危机和天江旱灾一举解决。那个宏运行――大树营的小乞丐不可能无故冤枉他们,有此人证,他们已经无从抵赖。即便不是万山行的同党,也贪图财物替万山行提供隐蔽地点,无非抄出来的那些银两和米粮有多少是他们的生意所得有多少是赃物而已。我就不信,找不出物证来。只要证据确凿,旁人还能做什么文章闹什么乱子?”

    “大人想的是不错。”公孙天成道,“从没有瞒天过海的事情,只要是人做出来的,一定留下蛛丝马迹。但是,为什么还有冤案错案?那是因为人力有限,未见得可以发现隐蔽的线索。这样一直查下去,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也许十年二十年――或许也可能永远找不到那线索。天江灾区的饥民不会等到案情大白于天下再吃饭。激愤的华夷商人不会等到真相水落石出才闹事抗议。而那些别有用心人,更加不会袖手让大人慢慢去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人,没有时间了!我们不是在和康王府斗,我们是在和时间斗!”

    程亦风当然知道,所以不管他怎么疲惫,都不允许自己休息,一味地坚持着。然而沮丧和挫败感,总是在侵袭着他:“先生莫非有办法能斗赢时间?”

    “有,”公孙天成道,“而且老朽已经着手做了。只不过,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他压低了声音,大约是凑在程亦风耳畔窃窃地交代,白羽音并听不见。过了片刻,只听程亦风吃惊道:“这……这怎么行?先生怎能如此行?你明知道这是……”

    “除此而外,老朽没想到别的化解之法天赋无双。”公孙天成道,“我正是料到若事先和大人商量,大人必不愿意――说不定还像当初老朽提议用黄花蒿破坏樾国的田地一样,大发雷霆训斥老朽――所以老朽就先斩后奏――大人,这全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不可不为之!”

    到底是什么呢?白羽音好奇极了,一定够阴险的,否则怎能敌过康亲王的连环计?

    程亦风良久也不发一言。隔着窗纸,白羽音似乎听到他的叹息声,又似乎只是秋夜的风声而已。最终,还是有人叹了口气,乃是公孙天成:“此事乃老朽一人所为,如果大人觉得老朽做错了,到了刑部公堂之上,自可检举老朽……”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程亦风半是无奈半是恼怒,“我怎么可能……但先生这样做,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公孙天成笑了笑,并不为自己辩驳,只道:“有一个年轻人,去药店里偷了一只价值连城的千年人参,被抓到了。依照楚律,要怎么判呢?”

    怎么没头没脑说起这个来?白羽音听得莫名其妙。偷东西当然是要关进牢里,罚做苦役啦!

    “牢狱一年。”程亦风曾经在北疆的安德县做过八年县令,又怎么会不熟悉楚国律例。

    “倘使这个年轻人偷人参是为了救自己病入膏肓的母亲呢?”公孙天成问,“大人该怎么判他?”

    “他孝行可嘉。应当劝本地乡绅慷慨解囊,帮他还银子给药店,也要劝药店掌柜不再追究。”程亦风回答。

    “哈哈!”公孙天成干笑两声,“此也是偷,彼也是偷,手段同样卑鄙,只因目的不同,大人的判断就不同。为何这个例子大人看得如此清楚,对于万山行一事却始终拘泥‘君子之道’?他们是樾国细作,怎能同他们讲‘君子之道’?”

    啊,这话巧妙!真是巧妙极了!白羽音几乎拍起手来。程亦风也一时怔住,想不出反驳之词。愣了半晌,才道:“也许是我迂腐……也许是我愚钝……不过……不过……唉,算了,此刻再争论下去,也于事无补。若能救得天江灾区千千万万的灾民,也算值得了吧!”

    “何止救得灾民?”公孙天成道,“还可以挫败樾寇的阴谋,更让康亲王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无法趁火打劫。”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怎么忘了这个――霏雪郡主!”

    咦,怎么提到自己了?白羽音奇怪。

    “听说霏雪郡主跟着严大侠去追踪贼船,结果受了伤,一直昏迷不醒。”程亦风道,“白大人万分担心。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他竟然会惦记我!白羽音心里一阵甜蜜。

    “霏雪郡主现在伤势如何老朽虽不知道,不过……”公孙天成故意顿了顿,笑道,“我却知道只要她一下病榻,立刻就会飞奔来此处。康亲王和白少群有什么阴谋,只要让她来打听就好。我等何须绞尽脑汁来猜测?”

    这老头儿!白羽音脸上发烧,咬着嘴唇暗想:他这样说话,只怕知道我的心意?不由心如撞鹿。

    “先生又拿程某开玩笑。”程亦风道,“霏雪郡主不过是个刁蛮任性的孩子,她的心思变化多端,爱恨更是瞬息万变,岂能做得了准?就算她真的……真的如先生所说,对程某……对程某……”

    听他支吾,白羽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莫非这书呆子也觉察出我的心意了?那他想要如何待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程亦风终于没说出后面的话,而是道:“无论如何,我已和符小姐约定终身,今生今世,不再和第二个女子来往。所以,我以为先生也不该再利用霏雪郡主来帮我。康亲王毕竟是她的外祖父,她从康王府刺探消息,便是不孝。除非她是真心意识到她外祖父做着祸国殃民的勾当,要大义灭亲,那又另当别论官影最新章节。若只不过是因为先生巧言误导,让她背叛家门来帮助我,那也是在太过卑鄙了。”说到这里,似乎是料到公孙天成又要笑话他拘泥于‘君子之道’,便又继续说道:“先生不必多言。霏雪郡主虽然刁蛮任性,但在这场权力之争中,她是无辜的。”

    “唉!”公孙天成叹口气,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可白羽音却没有再听下去了。她好像被人施了法术,冻成了一个冰柱:原来他是这样看她的。他们初见之时,她的确刁蛮任性,但是这一段日子,为了他,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为了他,不惜纡尊降贵,不惜拼上性命,不惜背叛家族――但是他却全然不放在心上!他的心里还是只有符雅一个人!而对她只不过是利用!只不过是需要她从康王府刺探消息――

    啊,她真是瞎了眼!第一次付出真心,却被人这样玩弄践踏――他们这样谈论他,就好像谈论一个小丑一样!真想扑进窗去,当面质问他。不,那还不足以解心头之恨――既然他对她无情,她何必对他有义?何必为了他抛弃一切?何必千方百计要保护他?何必还留在这里?康亲王的计划,一个字也不用告诉他们。相反,他们的所作所为,应该点滴不漏地告诉康亲王,非如此,不能报一箭之仇!

    想到这里,她很不利立刻飞回家去,向外祖父和父亲禀明一切。只是,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僵立在被寒意浸透的园子里,甚至不知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听见一阵敲门声,她即从那半梦半醒里挣脱出来,只见眼前是一顶青灰色的帐子,像是薄阴的天幕笼罩在她身上。又试着动了动双手,摸到的是一幅被褥。莫非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她疑惑地向四周看看――墙上几幅字画,窗户上掩着竹帘,可以看到外面天光白亮,有几株蓬乱的花木轻轻摇曳――她的茜纱窗呢?她挂在床边的琉璃灯呢?她窗外的桂花树呢?

    猛地坐了起来――这并不是她在康王府的闺房。但为什么周围的摆设看起来有些熟悉?

    敲门声再次传来,这次还听人问道:“郡主,您醒了么?”正是程家的门子。

    白羽音这才完全醒了――这时程亦风的卧房。上次他病倒家中,她曾经亲自在这房里照料他。而他却抓着她的手,把她当成了符雅。

    怨恨恼怒,让她感觉噬骨的疼痛。昨夜在窗外偷听到的一切又回响在耳边。

    “郡主醒了么?”门子又问,“程大人吩咐小人给郡主炖了姜汤。”

    “你进来!”白羽音整了整衣服,“程亦风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门子毕恭毕敬地推门进来,捧着姜汤,连头也不敢抬,回答道:“我家大人已经出门了。今天清早大人送公孙先生。回来的时候看见郡主昏倒在花园里,就赶紧和小人一起把郡主抬进房了。大人说,郡主有伤在身,又遭了夜露,只怕感染风寒。他本想请个大夫来替郡主诊治,不过为了郡主的名节着想,还是决定等郡主醒了回到王府去再说。”

    名节?白羽音暗暗冷笑,是为了我的名节还是为了他的名节?不过,真的是他亲手将自己抬进房来吗?

    她努力回想,好像的确如此。朦胧中似乎听到程亦风惊呼:“郡主,你怎么在这里?”又隐约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扶起。那温暖的手托着她冻僵的身体。是程亦风没错!这个时刻谨守“授受不亲”戒条的人竟然亲手来扶她!她心中犹如电掣――他也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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