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行了。城门已经关闭,他们怎么可能把货物运出城?实在奇怪。”
“不错,”公孙天成道,“所以货物有可能还在城中。或许就藏在这里。”
白羽音经他着一提点,也领悟了过来——楚秀轩若果然和万山行一样都是樾国奸细在楚国活动的幌子,那他们极有可能在万山行暴露之后将货仓里的货物全数搬运来此,待到风声没那么紧了,再悄悄运出城去。
她心下不由狂喜:自己歪打正着来到了楚秀轩,倘若在这里追回了用假银票换来的白银和货品,她岂不是立下一大功?程亦风必然对她刮目相看!
当下,她不顾木屑呛人刨花邋遢,帮着公孙天成和严八姐搬动木料,寻找从万山行货仓里失踪的货物。
故事叙述到了这里,程亦风已经等不及了:“那你们找到了没有?”
白羽音耸耸肩,摇头道:“没有。我们几乎把楚秀轩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我猜,也许樾寇不止一个据点。所以,我们得查一查凉城之中可供大量堆放货物的地方。好比那些店铺的货仓。看看若有店铺新近换了老板,也许就是万山行的人把那里买下来暂时避风头。”
程亦风本来满怀希望,听她这样说,不免叹了口气:“郡主说的也是。贼人奸诈,既然弃了万山行,又弃了楚秀轩,只怕早有其他的准备。”
“是。”白羽音道,“我猜,贼人也有可能趁乱混出城去。现在百姓慌乱,抢货成风。手中握有大量官票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大量采买珠宝玉器,或者囤积米粮盐茶,不少需要运到城外的别苑里去储藏。贼人也许会混在这些运货的队伍里,将他们的银两同货品一道偷运出城去。所以,现在就得严防死守各个城门口,对来往行人车辆严加盘查。”
“郡主言之有理。”程亦风道,“我这便告知孙大人,让他着手去查。”说时,就要站起身来。
“你别急!”白羽音拉住他,“我已经和孙晋元说过了。第一,严查半年内更换过东主的店铺。在凉城买卖房产都要向凉城府缴纳地税,所以孙晋元那里应该有一份花名册,排查起来就容易得多万千宠爱之玉埋深宫全文阅读。第二,凡是带货出城的,只要携带一个包袱以上的,必须打开查验——就不信贼人有那功夫将那么多货物都拆散了零零星星的带出去。在凉城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赃物还在城里,就不信能飞了——喂,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不喜欢我自作主张吗?”
“不,不……”程亦风嗫嚅——白羽音这个刁蛮郡主任何时候都是自作主张的。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一向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小姑娘这次竟然能不声不响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若不是他此刻和白羽音面对面,只怕要以为作出如此决断的是符雅。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好,讷讷道:“此事本该是在下去做的,竟然劳动郡主……”
“嘻!”白羽音笑了起来,“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程亦风被她这样嫣然一望,只觉浑身汗毛直竖,恨不得能来个会法术的道士,一念咒,把自己变得无影无踪。
“到底要怎样谢我嘛?”白羽音娇嗔地噘起嘴。
“我……我……”程亦风舌头不听使唤,脑袋里好像一群苍蝇在飞,嗡嗡嗡,乱做一团。
“哼!”白羽音佯怒道,“人家花了这么大力气,腿都快跑断啦!一会儿回去还得想办法和我外婆解释因何耽搁到这时辰。你却连个谢字都不肯说——讨厌!你凭良心说说看,那么多烦满事,我不是都帮你做了吗?你只剩下两件事要做——废止现行官票,等着孙晋元给你报信——喂——”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程亦风忽然站了起来,连椅子碰倒了也不在乎,直往外奔——白羽音的话提醒了他,既然形势有变,那傍晚大家商议出来的对策就必须修改。他得立刻去截住那封廷谕!
“你到哪里去?”白羽音追上几步。
“我去翰林院办事。”程亦风道,“郡主请自回吧!”
翰林院不似崇文、靖武两殿,并不在皇宫之内,所以即使深夜前去,也无须像进宫那样有诸多麻烦。当值的书记官把程亦风让到了里面,奉上当日从崇文殿发来的各种公文,果然见到之前那份有关假银票的廷谕,只等誊写备案,次日便邮传全国。
程亦风将文稿抽了出来:“这里有些需要修改的地方,我在这里写好了,明日一早请翰林院润色誊抄。”
书记自然没有意见。替他剔亮了灯,又准备文房四宝。只是,程亦风坐下来握住了笔,却迟迟没法落下去:废止官票,这可怎么行?昨天才刚刚传出官票被伪造的消息,今日京城就已经发生了挤兑和抢货的风潮。若是废止官票,各州县一时哪儿有这么多现银来供人兑换?就是现在户部里也没有许多现银。眼下就必须立刻向米商们采购赈灾的粮食。只能用官票来付款。若是废止官票,便无法赈灾了!
他拿起笔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反反复复。一忽儿想,如果假印版在樾国,那假银票终究需要通过边境才能到达楚国,倒不如封锁边境,严查所有来往人等,免得他们夹带假票入境,这岂不就能避免废止现行官票?但转念又想,楚国幅员辽阔,边境线漫长,岂能都封锁上?他们不从大清河渡河而来,或者可以先出海,再从东海的任何一个港口登陆,又或者到天江来登陆。总之,樾国人挖空心思盗取印版,只要这官票一天还有用,他们就会继续用假官票发财。届时,岂不更能收拾?
思来想去,没有个决断。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他的眼皮不住的打架,脑袋糊涂得像是一锅粥,再也想不出什么策略来。暗道:不如在这里先休息片刻,或许醒来会有妙招。便趴在案上睡着了。
只是,还没睡多久,那书记官便来唤他:“大人,您家里来人找您呢!”他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竟是公孙天成,不由大喜:“先生来得正好,快帮我想想怎样应对这难题!”
公孙天成看他面色晦暗头发蓬乱,不知已在此地冥思苦想了多久,失笑道:“大人是为了假银票风波么?听说大人回了府,连一顿饭也没吃完,就立刻又到翰林院来了官影。”
程亦风搔了搔头:“是。从霏雪郡主那里听到了先生查探楚秀轩的消息——唉,也是我不听先生的警告,将张至美留在了户部,结果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而小莫他也……这且先不论,若要废止现行官票,如何避免发生抢货和挤兑风潮?若是废止官票却不让人兑换,只怕朝廷大失民心。但若准许兑换,哪儿有那么多现银?”
公孙天成哈哈大笑:“原来大人是为了这件事想破头脑。其实这有何难?银子是什么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只不过是大伙儿约定其有一定价值,便用来交易,免得以货易货笨重麻烦。其实官票也是一样吗?无非是户部说了这张纸值若干两银子,大家可以用纸交易,免得背着银子沉重不便。既然如此,朝廷要废止现行官票,何必非要让大家兑换成现银?只要发行一套新官票,让大家以旧换新,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程亦风听言,茅塞顿开,拍着脑袋道:“啊呀,我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真真是钻进了牛角尖里!糊涂糊涂!该打该打!”
公孙天成笑笑:“其实人或多或少都有这钻牛角尖的毛病,有时自己看准了一条路,就不知不觉地把其他的路都忘记了。认准了一个道理,旁的建议什么也听不进去。”
依稀这话有责怪自己一意孤行信任小莫的意味,程亦风面有惭色。但公孙天成又道:“其实大人也不必太介怀。有时认死理的人才能顶住各方压力,成就大事。耳根子软的人,反而无所适从。眼下假银票的危机看似凶猛,但只要应对得当,亦非不可化解。大人目前想到了什么应急举措了么?”
“早先和臧兄以及彭侍郎已经想了一些。”程亦风道,“已在崇文殿和诸位大学士议过,皇上降旨让我全权主理。”当下将那封廷谕递给公孙天成看了,也把每一项措施背后的意图略略说明了一番:“如今只要把官票继续流通改为限期兑换为新官票即可。明日一早,即叫户部和工部去商议新官票的图样。”
公孙天成道:“大人已然考虑得相当周到。只是有一件事,须得万分小心谨慎——万山行风波原系樾国细作之所为,此刻不宜让过多的人知道。否则大人难免成为众矢之的。”
“为什么?”程亦风奇道,“如若小莫当真是樾国细作,那今日之局面,系程某人固执己见的后果。我理应为自己的过失负责——”
“大人万不可这样想。”公孙天成道,“虽然大人的确犯下失察之罪,但如果大人因此事被追究,谁来继续推行新法?老朽知道大人对拉帮结派党同伐异甚为厌恶,但大人看如今的朝廷,你难道能够否认存在这么一个‘程亦风帮’吗?在京中有勤勤恳恳推行新法的文臣,在边关有时刻准备和樾寇殊死一战的武将。老臣中有司马元帅、臧大人,而年轻的一辈又有风雷社的诸位学子。正是因为有这些和大人志同道合的人,国家才有了安定繁荣的希望。纵然有一些与大人面和心不和的文武大员,碍于大人的地位,他们也不敢造次。可是,一旦给了他们扳倒大人的机会,这些人岂会放过?若然他们得逞,那朝廷就会再次陷入党争,也许不久便成了‘康王府帮’或者别的什么帮派的天下,到时候新法的一切成效都会化为乌有,樾寇也一定会趁机再次南下——届时,怎不哀鸿遍野?大人,此刻说的已不再是你个人的宠辱得失,而是楚国的江山社稷的安危!”
程亦风怔怔的。老先生说的,他不曾考虑过。他只是想起了今天乾清宫门前竣熙的那一番话——如果自己站出来承担罪责,竣熙会怎样?在少年人看来,这岂不是正巧印证了那个“世上无人可信之人”的谶语?若那样,竣熙只怕会继续偏执下去,而他程亦风,自然是革职查办,或许连性命也保不住了!
他不丢乌纱。他也不怕死。但只要一想到傍晚在乾清宫的经历,他就会感到既心痛又恐惧。因为他被一个绝望的想法攫住:一个明知国家风雨飘摇却还固执的要做昏君的皇上,一个曾经满怀大志却在一夜之间变成暴君的太子,他们竟不关心社稷的安危!新法,让他萌生了许多希望。而忽然间,仿佛有一个声音狞笑着对他说:完了,只怕就要完了!
忙碌的时候,还没心思想这些,一旦有了片刻的空闲,这狞笑声就分外的明显落青丝最新章节。既然败局已定,还死撑着做什么?不如挂冠而去,寄情于山水。
死命掐了掐虎口,他告诫自己:不可以!万万不可以有这样丧气的念头!符雅不肯去落草为寇,又不肯仓促成婚,不都是为了让他继续在朝廷中持守大义吗?所以他不能轻言放弃。应该像是上了战场一样,不拼到最后一兵一卒,决不投降。
便勉强笑了笑:“我岂是那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在抓到万山行的一干人等之前,的确不该贸然泄露他们是可能是细作的消息,否则,兵部还不晓得要如何恐慌。总要先将它们抓捕归案,查明了真相,看看他们究竟还窃取了什么消息、抑或实施了什么阴谋,我们也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总算这段日子的兵部尚书没有白当。”公孙天成道,“不过,这些人若能抓到,万不可交给凉城府来审问——我听霏雪郡主说,孙大人得知官票被伪造之后,即去报告了白少群白大人,由此看来,他即使不是‘康王府帮的’,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大人身边曾潜伏有樾国细作这消息一旦让他知道,只怕就成了康王府东山再起的契机。”
程亦风皱了皱眉头,康亲王的野心他何尝不知?“所以先生的意思是,万山行的贼人一旦被抓捕归案,应该交由兵部审问?”程亦风道,“可是霏雪郡主已经知道了一切。就连让凉城府搜寻赃物,也是她去和孙大人交代的。”
“呵呵,霏雪郡主何足为惧?”公孙天成笑了起来,“方才老朽去大人府上,看到大人的客厅里放了一桌子的菜。听门子说,都是霏雪郡主亲手做的?想是她从凉城府回来,就一直在大人的厨房里忙着吧?”
程亦风愣了愣,不自觉地红了脸,道:“唉,这位霏雪郡主虽然贵为金枝玉叶,但是性格顽劣,全无妇德,做事一向随着自己的性子。连皇宫她都敢飞檐走壁,我的府邸她如何还放在眼中?当然自出自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心血来潮做了一桌饭菜逼人品尝,只怕还算好。哪天她要是逼我吃毒药,我岂还有命在!”
“霏雪郡主轻易是不会逼大人去吃毒药的。”公孙天成笑道,“大人难道丝毫也没觉察到人家的少女心思?这几个月来,无论她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都会闯入大人的府邸来通风报信;之前大人和杀鹿帮的诸位当家救符小姐出城,这位小郡主也差点儿和大人一起去落草为寇;后来为了揭露端木平的嘴脸,她也是以身犯险。霏雪郡主为了大人,不守妇道、不顾地位,甚至不惜性命——只怕,她果真不打算做太子妃了,而是打算……”
“先生!”程亦风脸红脖子粗的打断,“岂能如此拿晚生开玩笑。我已和符小姐约定终身,今生今世,不再想第二个女子。那霏雪郡主,我看她只不过是喜欢捉弄我。实在是花样百出!”
“大人要掩耳盗铃,老朽亦无可奈何。”公孙天成道,“只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