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臧天任已经怒喝一声,打断了:“张至美,你快老实交代,什么人指使你盗取官票印版?你的同谋如今藏身何处?”
张至美瞪着眼睛:“臧大人,什么官票印版?我什么都不知道哇!我夫妻二人被奸贼利用,卷进了贩卖私盐的案子里,实在冤枉!”
“你还要狡辩?”臧天任道,“彭大人说你家中暴富,宅院豪华,仆役众多,你还曾经企图贿赂程大人。你若不是与人合谋,用假官票发财,如何一夜之间得来这许多财产?”
张至美愁眉苦脸:“我夫妻二人就是被那曾万山利用了。银子都是曾万山给我夫人的。我不晓得什么假官票的事。”
“臧大人,程大人,”孙晋元道,“这西瑶奸贼十分嘴硬,只怕一时半会儿两位大人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交给下官来审问,如何?”
不管张至美招供与否,都要设法稳定京师的局面,这才是当务之急!程亦风想,因挥手道:“好吧。有劳孙大人。一旦查问出假印版的下落,立刻通知我们。”
孙晋元垂首答应,又带着张至美下去好莱坞大亨[美娱+商战]。白羽音紧走几步追上他们,警告道:“叫你审问,你就好好审问。要是又跑去设法花掉你的官票,有你好看的!”
孙晋元讪笑着:“下官家里没有官票了。请郡主多谢白大人。”
白羽音真想赏他两个耳光。不过,毕竟在户部衙门里,不敢造次。再一细想:现在有这许多官员在场,她若还粘在程亦风的身边,只怕迟早会传到康王府去,而且对大家的名声也没好处。符雅之前和程亦风品评诗文议论时政,应该都是私下里,这样,才可以让程亦风在人前显出睿智,而符雅则在程亦风的心里显得聪慧。白羽音也要依葫芦画瓢。当下,悄悄地溜出了户部去。
程亦风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去向,只同臧天任商议道:“假官票流入市面,京城一片恐慌,若不澄清此事,只怕所有商铺都不再营业,盗贼匪徒会乘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臧天任道:“只是假官票既然能流入市面,必然很难辨别。朝廷承认官票造假,废除现行官宝,那手中有真官票的人,岂不是要蒙受巨大的损失?”
“然而,若是一直不澄清事情的真相,谣言只会愈演愈烈。”程亦风道,“现在已经传出什么药材税,过些时日,不知还传出什么耸人听闻的消息来。况且,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万山行的人才刚刚逃离京城,也许假官票的危害也还未扩散出京畿地方。但谣言一传十传百,也许很快别的州县也会恐慌起来。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从中牟利,岂不是愈发难以收拾?所以,依我之见,应当立即澄清真相,同时通缉曾万山,防止假官票侵入其他地区。”
“程大人所言甚是!”彭茂陵插嘴道,“下官以为,还有一件事也要一并进行――虽说废止现行户部官票可以一劳永逸地阻止假官票继续流通,但是诚如臧大人所言,手中持有真官票的人必会蒙受损失。即使允许他们限期兑换,由户部来定夺官票的真伪,只怕也难以避免挤兑风潮。所以下官想,不如将辨别官票真伪的窍门印发全国,遇到真官票,一律继续流通。若是假官票则彻查其来源,凡交易之中无心获得了假官票,允许其折价兑换,但若是查明和万山行有关,则立即逮捕。大人以为如何?”
“官票真伪,容易辨别吗?”臧天任和程亦风都好奇。
彭茂陵道:“其实也不难。”即取出一真一假两张官票来比对给二人看,仔细指点两者的分别。“过去从未有人伪造过户部官票,所以商家见到户部官票,并不查验。才让贼人有机可乘。如今只要将这色彩的差别详加描述,最好将真假官票的样子一并发到各个州县的衙门。这样,所有商家都会提高警惕,不会再接受假官票。只要朝廷奖励举报者,惩罚取巧者,并适时销毁假官票,此害可除!”
“这计策果然高明。”臧天任笑着对程亦风道,“还是年轻人思想活络――我们可老了呢!”
程亦风也笑笑,道:“彭大人所提甚好。只是一定要尽快将万山行等一干造假之徒抓捕归案。否则朝廷将假官票的特征邮传全国,也就等于告诉这些贼人,将来伪造之时需要如何改进。那可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大人说的是。”彭茂陵道,“万山行在六合居隔壁开业,见过他们的人很多。张至美夫妇和他们尤其来往密切。只消让孙大人画了像,发到各地,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
程亦风点点头,又问:“我听你刚才说,如果有人不甚收到了假官票,可以折价兑换。不知这笔银子谁来承担?”
“自然是造假的人来承担。”彭茂陵道,“抄查万山行和张至美家所得之银两可以弥补各位商家的损失。日后抓到了曾万山,缴获赃物赃款,自然也可做此用途。”
“这可好!”臧天任拊掌道,“谁想投机取巧从中获利,就把谁的家产没收了,用做赔偿。也可以起到警示之用!”
“既然商议出了纲领,就赶紧想细则吧。”程亦风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现在便回崇文殿去了一趟,设法上奏皇上和太子精灵王的王妃。臧兄,彭大人,请你们尽快准备好辨别真假官票的公文,好送到崇文殿来,给各位大学士过目,并呈送预览。”
臧天任和彭茂陵点头答应。程亦风即匆匆由户部赶往皇宫。
这时才过未时,外面的情形又较早晨全然不同。显然是因为早晨太过混乱,最后不得不出动京畿守备军,驱散了街道上挤兑和抢货的百姓。所有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主要街道的街口处都有兵士把守――凉城竟然戒严了!
也正因为如此,程亦风很快就进了宫,来到了崇文殿。大学士们多多少少都听到了消息,正在交头接耳。白少群也在座。程亦风无暇责问他,只是简单地将方才在户部所探知的案情描述了一番,也将自己和臧天任、彭茂陵所想出的应对之计告诉了大家。“诸位大人可有何建议?”
众人摇头居多,还有人似乎在暗暗后悔,一听到风声就匆匆将官票花了,买进宅院田地时无暇压价,吃了大亏。唯礼部尚书赵兴道:“关乎国家命脉,兹事体大,非我等能够决定。程大人的提案虽好,还是需要先请示皇上和太子。却不知他们是何意见――只要肯见我们,也是好的。”
“赵大人所言甚是。”白少群道,“不过,是否废止户部官票虽需圣裁,抄没万山行和张至美家却都可以由凉城府决断。而通缉曾万山也可以立刻由刑部发文各地。我等现在就去求见皇上和太子,在他们未有旨意之前,凉城应当继续戒严,以保安宁。”
诸位大学士都点头称是。白少群又道:“皇上不理朝政多年,而太子也有几个月不务政事。依我之见,我等身为人臣,于此危急之时,当挺身直谏。在下提议,我等齐去乾清宫,跪请皇上垂听陈述,并钦定应对之策,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谁能反对?众人唯有赞同。程亦风想,虽然白少群眼下的表现和他昨日知情不报比起来未免有点做表面文章的意味,但自己本来担心独自面见元酆帝或竣熙,又要无功而返,今白少群发动群臣支持他,总算也是帮了他的忙。危急存亡之时,就暂且不要去计较别人的短处了吧!记得符雅有一次曾和他半开玩笑的说:“你看人人都有些毛病,很想寻一处完美的所在,所有人都至善至美。可惜,一旦你进入了完美的所在,就成了其中不完美的一个。”他当时笑言:“莫非小姐的意思,是我程某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么?”符雅却笑道:“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没有哪一锅粥是绝对干净的,即使没有老鼠屎,或者也有石头,有泥土。何必计较那么多呢?”与人相处之道,可不就是如此?
不知符雅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建议。眼下也没有时间去思念那个幽居深宫的人。他和白少群等大臣们一起出了崇文殿,到乾清宫门口长跪。
元酆帝这时刚歇完了午觉,又打坐了片刻。听太监慌慌张张地报告了外面的情况,就提着他的拂尘走到廊檐下来,问道:“诸位卿家,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尔等如此惊慌?这几个月来,朕和太子都不管国事,天不是也没塌下来么?”
“万岁,”赵兴是诸位大学士中年纪最长之人,跪行上前,道:“万岁宫中修道,不知宫外世界。贼人伪造户部官票,京城大乱,如今乃是依靠守备军,才勉强维持。究竟此事当如何处置,臣等恳请万岁定夺。”说着,叩下头去。其余大臣也跟着叩首。
元酆帝打了个呵欠:“请朕定夺?朕只会修道炼丹。你们是要朕去抓贼,还是要朕去指挥守备军?抑或是要朕算一卦,替你们指点迷津?”
“启禀万岁,”白少群道,“臣等已经大略商议了应对之策,只是未敢擅自决断,还乞万岁圣裁。”
“哦,你们觉得朕比你们高明吗?”元酆帝问。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皇上昏庸,尽人皆知。不过要是直说,岂不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程亦风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元酆帝并不愚昧,只不过是多年以来要以昏庸的姿态来报复那些让他不能随心所欲的大臣的而已。正因为如此,元酆帝的所作所为才更可恶。情势已经如此紧急,他还在这里拿大臣们寻开心混沌事务所最新章节!可是,身为臣子,难道能跳将起来指着皇上斥责一番吗?他心如油煎。
偏这时,元酆帝唤他:“程亦风,你有什么看法?”
“臣……”程亦风斟酌着字句,还未想好该如何回答,一旁白少群又开口了,道:“万岁,臣以为,此事不在乎万岁和臣等谁更高明,而在于火速解决当前的危机。不论是臣等的计议便宜,还是万岁算卦算得巧妙,只要能将事情解决了,那就是社稷之福。而万岁依然是万岁,臣等也依然是臣等,当鞠躬尽瘁,效忠陛下。”
“哈哈哈哈!”元酆帝想要拊掌大笑,只是手中还握着拂尘,一时挥舞起来,如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白爱卿,你可真会说话。你的意思就是,即便朕昏庸不堪,还依然是皇帝。你们要做什么大事,非得朕点头不可。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还是如此,是不是?赵爱卿?”
谁料到他会前半句话对着白少群说,后半句话忽然又转向赵兴?稍微年轻些的大臣都不知道元酆帝这一问另有深意――赵兴久在礼部为官,当年反对册封韩国夫人,他是其中领头之人。白少群也是芒种节之后,才听康亲王说起此事。当时赵兴正当盛年,奏折措辞激烈,颇让元酆帝颜面无光。而时任崇文殿大学士的鲁连山,是赵兴的恩师,曾经以绝食来抗议元酆帝不顾礼法,纳于适之遗孀为妃。鲁连山门生众多,纷纷响应,劝谏的折子如雪片般从各地飞来。最后,元酆帝终于放弃了迎娶于夫人的计划。但也记恨阻挠他的各位官员。许多人无故被降职,而赵兴虽然政绩卓著,却一直无法入崇文殿为相――直到皇后有意让竣熙即位,需要赵兴辅政,才趁着元酆帝昏迷不醒,拜赵兴为大学士。元酆帝虽不能无故罢免了赵兴,却心里不快。今日特有此问,意思无非是,当日大臣们能够联名抗议,今日又能一起在乾清宫长跪不起。百官们抱成团,总想逼皇帝就范。然而,不论他们怎么软硬兼施,最终还得皇帝买他们的账才行。即便皇上可能抵受不住群臣的压力,早晚得接受他们的提议,可是要想让他们吃点儿苦头,绝非难事。
程亦风曾经亲耳听元酆帝抱怨过,所以约略猜出皇上此言的用意,不禁着急: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当下跪行上前,道:“万岁,臣等身受皇恩,自当殚精竭虑,为皇上分忧解难。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臣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哪怕有时言语行为冲撞了皇上,皆因臣等为了守住楚国的百年基业,太过心急了。”
“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元酆帝甩着拂尘,搔在身后两个太监的脸上,奇痒难熬,但两人都不敢打喷嚏。好容易才忍到元酆帝对拂尘失去了兴趣,一把丢开。
“有趣,有趣!”元酆帝哈哈大笑,“如果说你程亦风一心只为了江山社稷,朕相信。别人嘛,朕就不晓得了。你们放心,朕不是要为难你们。什么假官票,该怎么办,你们就办去吧――程亦风,这事你全权,不用再来请示朕了。”
“谢万岁!”众大臣们一齐叩首。
元酆帝不耐烦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都起来,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程亦风,朕要问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一切是为了江山社稷,最近怎么对太子如此纵容?皇后卧病之前,选了四位辅政大臣,除了司马非现在回到了驻地,你、赵兴还有臧天任都在京中。朕听说最近太子十分荒唐,非但不理朝政,还带领太监宫女玩什么金匣子的游戏,搞得皇宫如同民间的赌坊。你身为太子首辅,对此事有何解释?”
“臣……”程亦风也不知这事要怎么办,何况,他们四位辅政大臣乃是皇后预备元酆帝驾崩后竣熙少年登基才设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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