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道,“符雅胡言乱语,这个藩邦妖僧更是满口异端邪说。皇上应该严惩他们,免得他们出去扰乱视听。”
“皇姐,算了吧!”元酆帝道,“其实所有的荒唐事,还不是从朕一人而起?当初就是朕以为能够以一道圣旨得到韩国夫人的芳心,才有了今日这许多恩怨。可惜,朕却还不醒悟,以为用一道圣旨又可以将事情统统抹杀,只当没发生过。朕何其糊涂!韩国夫人死了,皇后成了今天的模样,太子待朕有如仇人,朝阳公主客死异乡,素云……素云又在哪里?这些事,哪一件能够因朕的一道圣旨就改变?”
德馨长公主答不出来。
元酆帝叹了口气:“符雅,虽然有许多事,朕的圣旨办不到,但是有些,还是可以办到――朕可以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程亦风,也可以把你当成刺杀皇后的大逆罪人处死――你可明白?”
“明白。”符雅回答。
“那你还是不要嫁给程亦风?”元酆帝问,“你和他,不是早有婚姻之约了吗?”
“是,”符雅道,“若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境地,程大人愿取臣女为妻,不管他是两殿大学士,还是一个潦倒书生,臣女都愿随他而去。只是,如今的这个时间这个境地,臣女还不能嫁给他。臣女只求回到坤宁宫,侍奉皇后。请万岁成全!”说着,深深叩首。
“还不能?”元酆帝玩味着她的话,哈哈大笑,“那就是将来或许还会有什么时间什么境地你可以嫁给他?那么说,朕赐婚也没有错,只不过眼前不办喜事,等到日后天时地利人和具备,自然水到渠成。是不是?”他不待符雅回答,招手道:“既然如此,那么朕准了你的请求。朕正好要去坤宁宫看皇后,你跟朕一起来吧!”
听到这话,符雅叩头谢恩。她的双腿早就麻木了,无法站起身来。几个宫女连忙搀扶。太监们抬来了元酆帝的龙辇,又给符雅也准备了一乘小轿,浩浩荡荡往坤宁宫去了。
严八姐本躲在乾清宫偏殿的屋脊后,看到一行人去了,心中不知是喜是悲――符雅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荆棘满布的小路?她只为求个心安吗?其实追求起来,皇后咎由自取,凤凰儿也是被皇后利用,与符雅毫无关系。她应该心安啊!如今她却回到宫里,回到这个一直威胁着她要吞噬她的地方。严八姐怎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想,无论如何,要去劝劝符雅抗战虎贲。
于是,转身打算追上元酆帝的队伍。不过,却忽然发现白羽音正坐在自己的旁边,不由惊道:“小郡主,你怎么也在这里?”
白羽音冷冷道:“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符雅这女人,她毒杀皇后,本来是难逃死罪,大家拼了命救她出宫,她又寻死觅活。她舍不得荣华富贵,不肯去落草为寇,如今皇上顺了她的意,既往不咎,还让长公主认她做义女,送她风光出嫁――她又玩什么花样?满口说的什么大道理?我看她若不是疯了,就是个女的端木平!”
严八姐不想和她争论,眼看着元酆帝一行已经走远了,道:“我去坤宁宫和符小姐说几句话。小郡主,我们后会有期!”
“喂!”白羽音还没抱怨够,严八姐便已经蹿到另一处宫房上去了。她心里很是郁闷:这个符雅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为了她出生入死?顶好皇后忽然醒了过来,找符雅报仇,杀了这祸害最是干净!
她这样骂着,想起自己入宫其实是奉了康王妃的命令来探望凤凰儿,虽然她有一万分的不愿意,可以康王妃先已警告过,若她不亲自将燕窝珍珠粉等物交给凤凰儿,就要家法伺候,她因此不得不悄悄溜出乾清宫,往东宫而去。
陪她进宫的康王府下人们之前被她甩掉,早就在东宫门口等得脖子都长了。见到她,少不得围上来“小祖宗”“祖奶奶”叫个不停。白羽音才懒得理会他们,一边让丫鬟仆妇整理自己的衣裙,一边生闷气。恰此时,见到端木平由一个太监陪着,从东宫走出来了。上次差点儿死在这伪君子的手上,白羽音不由浑身一僵。但旋即想到,这人已经全无武功,况且自己身在宫中,谅他也不敢造次,即端起郡主的架子。当端木平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傲然仰头,斜睨着对方。
端木平只向她欠身为礼,对身后的小太监道:“我这几日就要回神农山庄去了。凤凰儿的药照这样连服三个月,如果创面不再化脓,自然可以痊愈。”太监唯唯答应,一直送他出门。
“你要走了?”白羽音略有些惊讶,追上去问:“莫不是怕留在京城,本郡主会去向官府说什么话吧?”
端木平微微一笑:“郡主要说什么话?听说凉城府急急忙忙给了一笔抚恤银子,将白莲女史的遗体火化了,让她徒弟火速带回乡去。一点儿小伎俩,难道要我说破?”
他果然看出来了!白羽音庆幸公孙天成办事麻利。“就是因为那遗体火化了,才死无对证。”她道,“你企图谋害本郡主的事,以为本郡主会就此作罢?你的大秘密被我看到了,我怎知道你不会哪一天又想杀我灭口?”
“在下已经全无内功,郡主所看到的事情不也死无对证?”端木平道,“做事不要做得太绝――郡主难道为了将在下逼上绝路,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和日后太子妃的地位?”
“本郡主才不稀罕太子妃的地位。”白羽音道,“本郡主不像你,只看重那虚名。”
端木平笑得神秘万分:“是么?不过,好像有些人并不是这样想的呢――郡主知道辣椒面么?”
白羽音一愣:“什么意思?”
“呵呵,”端木平笑道,“郡主真不知也好,假不知也罢。总之在下过几天就要回神农山庄去了,郡主若是顾惜自己的名声和那太子妃的地位,在下一定会对辣椒面的事情守口如瓶的。”说罢,欠了欠身,径自离去。
什么莫名其妙的辣椒面!白羽音瞪着他的背影。丫鬟仆妇来请她拜见太子了,她才跺了跺脚,将端木平那诡异的笑容抛到脑后。
凤凰儿自受伤之后便居于东宫偏殿。竣熙则抛开一切政务,陪护在她身边。白羽音和这对少年情侣最熟悉不过了,今天却差点儿认不出来――凤凰儿浑身颤着白布,面目一点儿也不见,连声音都似乎是因为在火场被烟熏的缘故变得嘶哑,叫人不敢相认腹黑妖孽,暴走驭兽师。吃力地说了几句话,也无非是对皇后的事感到万分自责。竣熙眼窝深陷,好像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儿,虽然寸步不离地陪在凤凰儿身边,看神情早已没有往日的关爱与迷恋,反倒充满了愤懑于不耐烦。只要凤凰儿一说到皇后,他就立刻恼火道:“你就不能忘了这事么?”凤凰儿因哭了起来,声音隔着纱布传来,嘤嘤如鬼泣。
没想到这对形影不离的小情侣也能生嫌隙!白羽音无心趁火打劫,既然奉命而来,便从牙缝里挤出些宽慰的话语。只是,竣熙这几天好像干枯的原野,稍有一点儿火星,立刻烧得不可收拾,而凤凰儿就哭个不停。白羽音的耐心很快就被耗尽,真怀疑这样下去自己也要疯了。幸亏此时,有宫女捧着火疮膏来替凤凰儿换纱布了,竣熙回避了出去,殿上才稍稍清静了些。
白羽音觑着这个机会也打算溜之大吉,只是才起身,忽然觉得鼻子奇痒无比,接连打了十来个喷嚏。“郡主莫不是着凉了么?”东宫的奴才们万分紧张,“凤凰儿小姐的病沾不得一点儿邪毒,郡主若是染了风寒,还是小心些,别传给凤凰儿小姐。”
下逐客令?白羽音巴不得!几乎雀跃着跳出偏殿,险些和两个捧着汤药的宫女撞个满怀。“要死了你!”她骂道,“没看到本……阿嚏!”又喷嚏不止。
“奴婢该死!”宫女们道,“郡主病了么?要请太医看看么?”
“我没着凉!”白羽音推开她们,捏住鼻子,“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人吃了辣椒,身上没洗干净?阿嚏……我从小一闻到辣椒的味道,就会……阿嚏!”
宫女们连连摇头:“郡主可别冤枉奴婢们。太医说了,凤凰儿小姐的伤须得忌口,一切熏烤煎炸辛辣油腻之物,统统不能沾。太子已经下令,整个东宫都不能有这些东西呢?奴婢们岂敢犯禁?”
“是吗?”白羽音狐疑地看着她们,忽然心中一动――辣椒面!刚才端木平不是说辣椒面吗?凤凰儿的火疮膏……凤凰儿的汤药……莫非是有人用忌口之物来毒害她?不由一骇:这法子实在阴险,不同于下毒,神不知鬼不觉!不过,心里又纳闷:是谁向凤凰儿下毒手?按道理说,她白羽音才是唯一有理由要除掉凤凰儿的人。除她之外,还有别人?那她岂不成了替这个人背黑锅的?还要因此受端木平的威胁?
这可叫她如何忍得下去?丫鬟仆妇们簇拥着她离开东宫了,她又借口溜了回来,要查个明白。那时,宫女们已经给凤凰儿换完药,各自退去。白羽音方才没注意送药宫女的模样,在宫里找了半天,也不晓得哪个是自己的要找的人。一直转到小厨房的水井边,见到有两个宫女在洗濯换下来的纱布,并窃窃的议论。一个道:“你看今天换下来的布――她的伤口化脓了。看来辣椒面果然十分管用。瞧瞧她还能撑到几时。”语气颇为幸灾乐祸。 另一个接茬笑道:“就算真能死撑着不死,也变成丑八怪了。那时,看她还怎么在宫里立足。”
白羽音知道自己终于找对了人,冷笑一声,跃了出来:“好大胆的奴才,竟敢毒害未来的太子妃。看我不叫太子殿下把你们杖毙!”
两个宫女都吓了一跳:“郡主,玩笑可不能乱开――奴婢们胆子小,会被吓死的。”
“吓死?”白羽音冷冷道,“少跟我来这套!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休想抵赖。我这就拖你们去见太子!”说着,伸手来拽二女。
“郡主!”两个宫女都着了慌,拼命挣扎。其中一个更道:“郡主小声些,奴婢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白羽音瞪着她们,“我养的狗我怎么会不认识?我看你们不过是两条乱咬人的疯狗。”
“奴婢们不敢撒谎。”一个宫女道,“奴婢名叫珍儿是康王府张嬷嬷的女儿。”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同伴:“她叫巧儿,是刘嬷嬷的女儿。我们两个都是十岁进宫,已经十五年了。王爷、王妃让奴婢们在东宫,就是为了要辅佐郡主登上太子妃的宝座。”
“张嬷嬷?刘嬷嬷?”白羽音道,“你们两个撒谎还撒得有鼻子有眼的修元风云!康王府有多少张嬷嬷、刘嬷嬷我就不知道。不过,有一位张嬷嬷是本郡主的保姆,今天还跟本郡主进宫来了。她是你娘吗?你来跟她叙叙旧吧!”说着,不理那宫女的挣扎,径自拖了她往外走。
“郡主!”忽然听人低喝道,“她们说的是实话,快快放手!”正是白羽音的保姆张嬷嬷寻了过来。
“实话?”白羽音瞪眼。
“不错。”张嬷嬷道,“珍儿的确是老奴的女儿,巧儿是刘嬷嬷的女儿,都是王妃在十五年前就安排在宫里的。为恐郡主知道了实情,万一任性胡来的时候揭穿了她们的身份,以致前功尽弃,所以才没有告诉郡主。老奴方才见郡主问起辣椒粉,又借故回到东宫来,知道你起了疑心,所以赶紧跟来瞧瞧。所喜,还没有闹出来叫外人知道。”
竟然是实情!白羽音瞠目结舌。那岂不是白羽音还在襁褓之中,康王府就已经把人安排在了东宫?白羽音不知是该佩服长辈们深谋远虑,还是该为她那不由自主的人生感到愤慨。
“芒种节那天皇上在御花园开了金口,让我不要再存非分之想,指望坐上太子妃的位子。”白羽音道,“你们就算害了凤凰儿,又能怎么样?”
“就是因为皇上说了那样的话,奴婢们才更加不能袖手旁观!”巧儿道,“郡主和太子殿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凤凰儿这个西瑶的小娼妇,怎么可以觊觎郡主的位子?没烧死她,算她命大!”
白羽音一愣:“蓼汀苑失火的事,难道……难道是你们做的?”
“并不是我二人做的。”巧儿回答,“是蓼汀苑的一位姐姐名叫双儿。那天皇后娘娘出了事,凤凰儿哭着跑回蓼汀苑去,双儿跟着她,见她一个人到房里祷告,知道是个大好机会,就在房里用迷香薰晕了凤凰儿,然后巧设机关,让火慢慢烧起来。她又把房门别上。等到外面的人发现着火,自然已经来不及救了。”
原来是这样!白羽音惊愕地看着面前两位忠心耿耿的奴才――不,与其说她惊愕,不如说她很恼火。她和凤凰儿没有交情。她看不起这个空有一副妩媚皮囊的西瑶舞娘,讨厌这个明明愚蠢无比却偏偏被人称赞为“天真可爱”的臭丫头。若没有蓼汀苑的火灾,也许今后有什么利益冲突,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不过,在她自己想这样做之前,康王府的长辈人已经动了手。那她算是什么?是个玩偶么?不仅她将来的丈夫要由长辈们来决定,连她爱谁,恨谁,讨好谁,毒害谁,都有人替她作主,替她下手。
她气的浑身发抖。
珍、巧儿二位宫女不知她的心思,还接着说下去:“郡主不用担心,用辣椒面这法子十分隐蔽,银针验毒也验不出。太医只道凤凰儿受伤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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