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顶用,妈妈也不着急啦!”丫鬟道,“凉城府把所有在那里拜祭的人统统抓了起来,除了像文大人这种身有功名的没人敢动,其他不管男女老幼统统倒了霉。光是各处堂子里的姑娘就抓了十几个呢!谁不是陪着相好的去芙蓉庙的?没一个说得了情的。”
“这么兴师动众?”潇潇噘嘴皱眉,“那你叫我去找孙大人也没有用呀……”
他们自吵嚷,崔抱月等人却是再也不能等了,飞速冲出来赶到公孙天成家。那看门的童仆说,老先生一早就去拜祭故友。崔抱月等人怎不更加着急跺脚,再转头跑来凉城府,芙蓉庙“斗殴闹事”的一干人犯已经全部押到,不过并不见公孙天成的影子。
凉城府尹孙晋元升堂审问。一边是坤宁宫大太监戴喜――鼻青脸肿,尖着嗓子大叫冤枉。另一边则男女老幼一应俱全,除了之前那丫鬟提到的儒生和倡优,不乏寻常百姓。而未被逮捕却跟着来助阵评理的大多是官员――除却素素的相好“户部的文大人”文渊之外,还有好几位风雷社的年轻人,都指着戴喜,愤慨无比:“文正公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当今太子殿下所行之新法也有数条出自文正公生前的设想,你竟然敢毁坏他的陵墓?”
戴喜也不甘示弱:“我不过就是砸坏了他墓道上的砖头,你们却把我打成这样――皇后娘娘恩准我置办宅院,那地方是我的,我爱怎么修就怎么修――你们这里有于家的后人吗?要是有,你们迁坟就是了!”
“简直荒谬!”文渊骂道,“文正公的谥号乃皇上钦赐,他的灵位也由今上亲自迎奉忠烈祠,你如此行径,何止是对文正公不敬?简直是对今上不敬!”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崔抱月等人自然无心细听,迅速地在人犯中扫了一遍,没有见到容貌和韩国夫人相似的,大约素云并不在其中吧!此事若系皇后的圈套,必不会就此罢休――为今之计,当火速找到公孙天成,再求应对。
当下三人分头行动:管不着的身手灵活神出鬼没,便去芙蓉庙打探,邱震霆到程亦风府等各处去搜寻,崔抱月则利用命妇的身份去宫里探听消息――对于这个分配,最不满的当然就是崔抱月,要她和宫里那些虚伪的人演戏,比要她以一敌百跟人动手还要命。可是她也别无选择,唯有搜肠刮肚找出了一条理由,去求见皇后。
可以想见,她的理由十分的不高明――她说她要告老还乡。皇后听了自然十分莫名其妙:“陈国夫人三天前才受封,又对本宫说了许多操练民兵的打算,怎么突然又要还乡?”
“臣……”崔抱月按照自己编造的理由回答,“臣的师父病重,希望臣能回去见最后一面。”
“那倒是应该去尽孝的。”皇后道,“本宫听说你以前是做镖局的,那么你师父也是这一行了?”
“正是。”崔抱月道,“师父教导过,走镖靠的不是拳头,是面子。与其打遍天下,不如和天下人交朋友,有一次……”
她想要等着外面向皇后报告戴喜被抓到凉城府的消息,然后看皇后是何反应,于是尽量拖延时间,天南地北地胡吹。边说边观察皇后的表情,生怕一道懿旨将自己打发出去,那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所喜皇后似乎对她走镖的经历十分有兴趣,且听且笑,还时不时对身边的宫女点评:“你们看看,咱们宫里的女人,都说养尊处优,却哪里体会得到江湖的乐趣呢?”
终于,崔抱月的各种奇遇都快讲尽了,才听内务府总管孙镜轮跪行进来报告:戴喜被抓了。
皇后听他说了经过,自然“震怒”,呵斥道:“我准他买宅子养老,可没准他挖人家的坟落青丝!文正公是什么人?是本宫的姐夫!他还有胆让本宫评理?你去告诉凉城府尹,这个奴才本宫从此不管了,随他发落!他得罪了些什么人,好好赔偿人家――他私下里存了多少财宝,本宫清楚得很!都抄出来,赔给人家!”
她忙着交代孙镜轮,崔抱月就直向符雅使眼色。符雅不得已,靠近了,道:“我的姑奶奶,你这时跑来胡天胡地地说些什么!”
崔抱月瞥了皇后一眼,小声道:“不就是那件事――芙蓉庙的坟是皇后让人铲的吧?为的是引她的对手出来?”
“你怎么知道?”符雅惊讶,“不管怎样,你现在跑来只会引人怀疑的。”
“没事!”崔抱月颇得意,“我刚才吹了那么一大通,不是也没露出马脚么?你知不知道她下面的计划是什么?她是不是派了大内高手在芙蓉庙那里等着人上钩?她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没怀疑到公孙先生头上吧?”
“我的姑奶奶!”符雅着急,“连我都听出你是胡说八道,皇后娘娘还能听不出来?我拜托你赶紧想个法子把谎说圆了,否则――不,你别说话,多说多错。你趁着当儿赶紧走吧,我一会儿随便编个理由掩饰过去。”
崔抱月有点儿不高兴:“怎见得她就听出来了呢?”但是看符雅神色焦急,也不好逞强,只道:“那小姐当心,若是有需要我在宫外接应的,只管传消息出来。”
“好了,快走吧!”符雅推她。她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对孙镜轮的训话也告一段落,抬头看到了崔抱月:“咦,陈国夫人,怎么要走了?”
“臣……打扰娘娘也很久了。”崔抱月道,“看娘娘忙着跟这位公公说话,就想先退出去……民兵那里,还有不少事……”
“要退出去,也得跟娘娘禀报一声,娘娘准了,才能跪安!”孙镜轮小声道,“这是规矩,陈国夫人不晓得么?”
“别为难她。”皇后微笑道,“本宫就喜欢她这江湖气,直率,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不会装神弄鬼。再说,陈国夫人来坤宁宫看我,就是我的客人,是我光顾着和孙总管说话,就把客人撇在了一边――这全怪戴喜这奴才,太过可恶!他是不是以为现在宫里为了皇上的事乱成一团,没人可管他了,就无法无天起来?陈国夫人从宫外来,听说戴喜做的事儿了么?”
“这个……”崔抱月没想到皇后会突然问自己,不由地看了符雅一眼,想寻求一点儿提示。见符雅神色紧张,微微摇头,她立即矢口否认:“臣没听说。”
“没听说?那也好。”皇后道,“我们不要提这恼人的奴才了――陈国夫人,你说要告老还乡,本宫不准。你哪里老?是你师父老――不如接他进京来养老,也可以尽孝,不是吗?”
“这……”崔抱月勉强笑着,“多谢娘娘恩典。”
皇后向孙镜轮递了个眼色,将他打发出去,又对崔抱月道:“陈国夫人方才说了那么多好玩的事给本宫听,一定口干舌燥了吧?本宫有些好茶,正愁没处请客呢――瑞香,还不上茶来!”
“是。”瑞香应声而出,看到崔抱月,表情还是有些惧怕的:“娘娘,茶。”
皇后自己拿了一杯,赐了一杯给崔抱月,一杯给符雅。“这是西瑶的茶,白毫银针,很难得。”她轻轻啜了一口,“你们快试试,这是西瑶跟我们结盟,进献的礼物。”
崔抱月看那杯中茶叶洁白如雪,但茶水却是一潭凝碧,甚是特别,加之异香扑鼻,忍不住一饮而尽:“果然好茶,谢娘娘!”
“陈国夫人怎么喝得这么急?”皇后笑道,“果然是急性子的人――符雅,你看这茶如何?”
“甘甜爽口大唐医神。”符雅淡淡地回答,“臣女谢娘娘赏赐。”
“那瑞香也尝尝――”皇后将自己喝过的那一杯递给瑞香。瑞香跪谢了,双手捧着喝了一口,不料立刻两眼凸出口吐鲜血:“娘娘……我……”
崔抱月也大惊:“有毒!”
“有毒么?”皇后做出惊诧的模样,“快来人!有刺客!”
踩着她的呼声,孙镜轮带着十几个强壮的太监冲了进来。
“娘娘……你……你怎么……”瑞香浑身抽搐,蜷缩在地,还想要抓住皇后的脚,但被皇后一脚踢开。
“陈国夫人,你是不是很奇怪?”皇后挑着眉毛,“为什么同样的茶,瑞香喝了就立刻毒发,你、我和符雅都还没死呢?”她笑了:“其实很简单,因为瑞香吃了你的什么百虫丹,同茶里的药起了反应,死得就快了!”
皇后已经知道了!崔抱月心中一凉:她还以为那天的一切都很完美――她以为今天的一切也很完美,她以为自己占了先机,没想到……皇后果然厉害,难怪符雅这么害怕!不过,她又奇怪:瑞香吃的哪里是百虫丹,是清凉丹而已!况且那茶皇后也喝了,怎么会没事?她不由惊讶地盯着皇后。
“怎么?你是想说百虫丹是你编造出来的,是不是?”皇后冷笑,“哼!你那点儿道行,也就只能糊弄糊弄瑞香和裴翌手下的那群蠢材!瑞香是我看着大的,她说什么、做什么,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想利用她来骗我?简直是异想天开!她早就什么都招认了!”
“娘娘……”瑞香七窍流血,“娘娘,奴才什么都说了,娘娘为什么……娘娘救救奴才……”
“你是什么都说了――你什么都说给崔抱月知道!”皇后怒道,“你帮着乱党来算计本宫,还要本宫饶你?再说,砒霜有解药吗?”
“砒……”瑞香的身子一直,滚下台阶来,断了气。
皇后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唇:“百虫丹是假的,能和它作用的毒药自然也是假的――只不过是本宫在朱砂里掺了一点儿砒霜而已。”她将那沾了毒药的帕子扔了下来,白底子上一点猩红,好像一个血洞。“不过你也不要得意。你喝的茶当然也是有毒的――崔抱月,你猜的没错,芙蓉庙的局是我设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引别人,就是为了要引你,你果然来了。快说――你放走谋害皇上的重犯霏雪郡主,究竟是何企图?谋害皇上,究竟谁是幕后主使?”
竟然把这罪名扣到我的头上来了?崔抱月勃然大怒,她头不昏,肚子不痛,没有中毒的感觉,暗想,莫非皇后也是虚张声势骗人的么?便一扬头:“我有何企图?这些坏事分明就是你做的!不错,我是放走了霏雪郡主,因为你要杀她灭口!我救了她的性命,日后好指正你!”
“血口喷人!”皇后喝道,“还不拿下了!”
孙镜轮等太监立刻响应,一齐扑向崔抱月。崔抱月冷笑一声:“就凭他们,能困住姑奶奶?”振臂一纵朝皇后扑了过去。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跃起的时候,忽然心口一阵绞痛,跟着四肢也抽疼起来,还没腾空,人已经摔倒。再要站起,却没有丝毫的力气。
“百虫丹是假的,软骨散可是如假包换!”皇后似笑非笑,“快拿下!”
可恶!崔抱月怒不可遏,但是连咬牙切齿的力气也没有。她恨自己鲁莽,恨自己驽钝,她唯一的长处就是身手,现在却也施展不出。
“谁敢动!”蓦地听到符雅一声断喝。
众人回头去看,只见符雅挟持着皇后,一根尖利的簪子对准了皇后的咽喉:“全都退下姝秀!放崔女侠走!”
孙镜轮等全都愣了。
“快退下!”符雅将簪子又逼近了几分,表情丝毫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传旨让他们退下!”她命令皇后,“崔女侠不安然走出宫去,我就杀了你。”
皇后面色铁青,沉声道:“你疯了么?你和她勾结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我是有心要维护你,你竟然恩将仇报?”
符雅凄然一笑:“没错,我是疯了。如果你不放崔女侠走,我一定杀了你。”簪子又向前顶,皇后的脖子被扎出血来――符雅果然不是开玩笑。
“放……放她走!”她颤声命令。
“不许追!”符雅又说。
“不许追。”皇后重复。
孙镜轮等无奈,只得让开了一条道,眼睁睁看崔抱月走了出去。“符小姐,那你……”崔抱月担心地回头。
“不用管我。”符雅道,“你走,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
崔抱月怎能相信?但是她别无选择,只有凝聚仅剩的力气,奋力朝宫外跑。
符雅则一直紧紧地握着簪子,同皇后僵持了许久,直到确信崔抱月已经逃出宫去,才松手。皇后“啪”地回身抽了她一记耳光:“好你个恩将仇报的死丫头!什么叫不会把你怎样?你何方神圣?你挟持本宫,还想全身而退?”
孙镜轮等一拥而上。
符雅口角破裂,流下一线鲜血。她的神情是决绝的:我没有打算全身而退,我是想跟你同归于尽!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皇后却解读得到。“等一等!”她喝住太监们,“你们先下去,这丫头我自有办法处治。”
“可是娘娘,她……”孙镜轮不解。
“下去。”皇后道,“此事不可张扬――把瑞香的尸首拖出去――”
“是。”他们不敢多争辩――瑞香死不瞑目,尸体被拖了一路,就瞪了皇后一路。
皇后丝毫也不回避死人的眼神,到看不见了,才回头盯着符雅:“你好哇!你想跟我同归于尽么?这怎么可能?我说过你的前途一片大好。你要嫁给程亦风,做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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