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任。他希望自己不用一夜之间长大,希望国家的重担不要过早地压倒他的肩头。
“登基的事可以等,不过另一件事却不能等了。”皇后道,“我说的是你的大婚――你父王现在的状况谁也说不准。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三年国丧,你的婚事便耽误下来。你有心励精图治,却也要考虑子嗣,越早有后嗣,我也就越早放心……”她看了一眼那边太监宫女簇拥下的凤凰儿,接着道:“凤凰儿虽不是出身名门,但是母后也看开了――出身名门又怎样呢?你看霏雪郡主,人前那样仪表得体,竟然会不知轻重地牵扯到刺杀你父王的事里来……与其卷入大家族的利益纠纷之中,还不如找个像凤凰儿这样单纯又孝顺的……”
竣熙万没有想到母亲和自己说了这样的话,不禁又惊又喜:“母后,您真的答应让我立凤凰儿为妃?”
皇后看了看兴高采烈的儿子,笑道:“不然叫我叫凤凰儿来做衣服干什么?民间还有‘冲喜’的做法校园大主宰。说不定你大婚办得热闹,你父王的病立时好了呢!”
竣熙开心得差点儿手舞足蹈起来:“那母后已经跟凤凰儿说了吗?母后跟钦天监说了吗?母后……”
皇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那么激动:“我还没跟别人说呢。说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这是你送给凤凰儿的吗?”她拿出凤凰儿的山茶簪子。
竣熙登时就傻了眼,不自主地撒谎道:“是……是儿臣送的。”
“是么?”皇后道,“你倒是有眼光,这么精致的玩意儿也能找到――是银作局打造的么?”
“是……”竣熙刚说了一个字,忽然想起银作局的管事就在此处,赶忙转口道,“是儿臣从宫外买进来的。”
“哦?宫外也能造出这么精细的东西?”皇后端详着银簪,“那我看银作局的人都该死了。他们去年说是发明了什么干花镀银的法子,可以把真的花做成各种饰物,我还大大赏了他们一笔。没想到民间早就流传开了。我非得找他们问清楚不可!”她作势要唤银作局的管事太监过来。
竣熙慌了神:“母后……其实……其实这是我托人去找的……听说山茶是西瑶名花……银作局……他们……”支支吾吾,圆不了谎。
皇后盯着儿子的眼睛:“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这簪子是哪里来的?”
“儿臣……”竣熙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却不知怎么开口。
“你还不说么?”皇后厉色道,“你是不是要我把凤凰儿叫过来,让她也听一听?这簪子分明是银作局所造,是我在新年的时候赏给霏雪郡主的。怎么就跑到凤凰儿的头上?”
竣熙吓得“扑通”跪倒:“母后,是儿臣酒后犯错……”当下就把自己如何在锦波阁醉酒且同白羽音同床共枕的事情说了:“那簪子原本要还给霏雪郡主,谁知正好被凤凰儿见到……”
“快起来!”皇后道,“你就不怕被凤凰儿看见!”
竣熙自然最怕被凤凰儿知道,赶忙站起身。好在凤凰儿被太监宫女簇拥着,并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你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有谁知道?”皇后问。
竣熙摇摇头:“也就是当日在锦波阁伺候的太监们吧。霏雪郡主说,要把这件事忘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这样说?”皇后皱眉。
“是,儿臣不敢有半句虚言。”竣熙道,“其实霏雪郡主从前曾经钟情于家中侍卫,可惜碍于身份有别,被生生拆散,如今已经阴阳永隔。她无心要做儿臣的妃子,只是不想让家中长辈失望罢了。”
“是么!”皇后冷笑,“她还这样痴情――不过,这可不能你们两个人‘忘记’就好。这是关乎皇室正统的大事,要慎重处理。”
“这……”竣熙红了脸,结结巴巴,“母后莫非是担心霏雪郡主……有了……有了儿臣的骨肉?这……这不会吧?她没有说过……”
“等她说出来,那还成何体统?”皇后道。
“那……”竣熙结结巴巴,“要不要找个太医去……去瞧瞧她?”
“她刺杀你父王,关在宗人府大牢里!”皇后道,“你叫太医去瞧她,瞧出个什么来,你要怎么办?从大牢里把她迎娶到东宫去吗?”
竣熙愣了愣:“这个……”
“本来你身为一国之储君,多娶几位侧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正是社稷之福修元风云全文阅读。”皇后道,“但是,霏雪郡主是刺杀你父王的罪犯,不仅不能迎娶她,就算她真的有了你的骨肉,也决不能留!”
“是……”竣熙虽然不想娶白羽音,但还不至于如此无情,嗫嚅道,“可是母后……霏雪郡主她……她怎么会刺杀父王呢?儿臣怎么也想不通……会不会是被人冤枉了?”
“是不是冤枉要等审问才知道。”皇后道,“这个自然会由宗人府和刑部处理妥当。你要好好跟四位辅政大臣学习治国之道,其他种种,无论是风花雪月还是光怪陆离,你统统都不要理会――我让你早日和凤凰儿大婚,也是为了让你了却一桩心事,好专注国事。”
“是。”竣熙垂首回答。他放不下“无辜”的白羽音,但是,今天处理了一上午的政务,已经疲惫万分,实在也没有精力去多管闲事。而能够和凤凰儿完婚这个天大的喜讯更是占据了他心灵最后的一点儿空间。他看到凤凰儿无限烂漫地朝自己奔来的时候,他便将白羽音深深塞进记忆的角落里,迎上去道:“凤凰儿,我有好消息……”
皇后看着这一对少年男女甜甜蜜蜜地走到花树下说悄悄话去了,幽幽叹了一声:“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还是要误了自己的性命,你说是不是?”
这是说给侍立在自己身边的符雅听的。
符雅静静的,仿佛木偶。
“怎么?”皇后道,“你莫非在为霏雪郡主可惜?这个小丫头几次加害你,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幸亏她现在惹上了大麻烦,以后再要兴风作浪也不可能了。只不过没想到她勾引太子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起初我让她进宫,无非是想敷衍康亲王,唉,如今看来,真是引狼入室!”
符雅依旧一言不发。
皇后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是要怎样?你不想认我,不想同我和好?即便如此,我还是你的主子吧?你很小就进宫来了,你‘娘’难道没教给你主子说话,你需要答应吗?”
符雅不能再沉默下去,冷淡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御药房一趟,找一向给本宫配药的张供奉,叫他配一剂打胎药,送去给霏雪郡主。”皇后吩咐,“要你亲自去,看霏雪郡主喝完。然后,你去内务府查一下,太子刚才说的那一天,是什么人在锦波阁当差。就说那天太子丢了要紧的东西,肯定是他们中间哪一个人偷的,把他们统统送到敬事房去。敬事房的吴公公是我的人,你告诉他这些奴才都该死。他就晓得该怎么办了。”
感觉自己如同游魂――不,是行尸走肉。符雅的灵魂好像已经离开了身体,飘忽到了半空中,俯瞰着下面的世界。看到她自己,领了皇后那害人的懿旨,走出坤宁宫,走向御药房。她感到无限的鄙夷――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毫不反抗?就像被人施了法术下了蛊毒?
她知道,这蛊毒就是在昨天夜里,皇后给她种下的――
借“头疼”打发了程亦风等四位辅政大臣,皇后带着符雅回了坤宁宫。接着就传了太医来,把脉开药,折腾了好一阵,最后说是要休息了,因将太监宫女都打发了出去,却要符雅留下。符雅满心不情愿,却也不能忤逆皇后的意思。照吩咐添了香,端了茶,便恹恹地站在一边。
皇后看了看她,也不生气:“你坐下,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符雅一点儿也不想听。但皇后却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你信那个藩国的菩萨,总想洁身自好,觉得像本宫这样的人满手鲜血,最好躲得远远的,是不是?唉,其实世上的许多事,是身不由己的。恰好在这样的时候遇到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或者偏偏你想要的时机没有来,你想要的人没见到,你想发生的事受了阻滞……总之,冥冥之中命运这样安排,身在其中,就不得不应对抗战虎贲。而渐渐的,你所做的应对又来左右你的命运,天长日久,根本就不能再改变什么。譬如说我,如果不是庶出,就不会进宫来当差,如果当差而没有遇到骏翔,三五年,端佑太后总会赐一门亲事给我,如果骏翔没有因为抓捕刺客而牺牲,我和他成了亲,也不会要把你送到慈航庵去……那天康王妃说我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皇上,这话并不全对。其实我只是凑巧被端佑太后派去伺候皇上――那是他还龙潜藩邸。皇上一看到我,就说喜欢我。我承幸不到半个月,就被明媒正娶做了正妃――你想,那时王府里已经有好几位侧妃,出身相当显赫。我不过是静宜侯家庶出的女儿,算什么呢?她们害我,我要跟他们斗,斗着斗着,皇上登基了,我就做了皇后。他新娶了妃嫔来,为了防备这些人害我,我又得跟她们斗……有时想想,在这个后宫里,女人也没什么别的事做,和别人斗是唯一活下来的方式,也成了你活着的目标,是不是很讽刺?”
“明知道讽刺,却还要做下去,这才更加讽刺吧?”符雅冷冷道。
皇后笑了笑:“你没有身在其中的体会,自然不知道什么是身不由己。”她靠在软榻上,旁边就是梳妆台,台上有一面外洋进贡来的镜子,光洁无比。她照了照,皱纹早已爬上了她的脸,但眉眼间还能依稀辨别出当年的美貌。“韩国夫人……”她幽幽道,“我们是同父异母。人人都说我们长得像,但我怎么看也不觉得,你说呢?”
“年长日久,”符雅道,“臣女不记得了。”
“其实我以前和她很要好。”皇后道,“虽然小的时候,总让我穿她穿过的旧衣服,但她常常故意把崭新的衣服送给我。有什么新的首饰、玩物、吃食也会留给我一份。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喜欢作诗填词……她也教过我,可惜我没有她那么好的天赋。她嫁了个顶天立地的君子,崇文殿大学士于适之――我真心的替她高兴。”
可是你亲手杀死了她,符雅想,盯着皇后,看她作何解释。
皇后微笑着,正沉浸在回忆中:“我很羡慕她,也许嫉妒她。直到我做了皇后――正好她守了寡。我想,我终于不用再仰望她了,谁知……谁知……”面色陡然一变,怨毒万分:“谁知皇上居然迷上了她!想要立她为妃!仪妃!这我也可以忍,我想,她过去什么都跟我分享,荣华富贵我也不介意分给她一份。不过,老天有眼,皇上赐给她的金凤钗居然有凤凰泣血之凶兆,她进不了宫了。本以为这是老天帮我,谁知皇上竟然伤心成狂!酒醉的时候,他告诉我,从一开始他看中的就不是我,而是我姐姐,只不过姐姐已是有夫之妇,他只得作罢。后来之所以会临幸我,完全是因为我和姐姐长得很像的缘故!像――我们像吗?”皇后狂笑了起来:“或者我应该庆幸吧!姐姐死后这么多年,皇上身边的美女不断,却没有一个人取代本宫的地位,大概就是因为本宫是姐姐的替身!”
符雅愣愣的,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内情,皇后的确是因妒成恨,杀死了韩国夫人,却不是她所猜测的一时恼火,而是多年以来一直生活在美丽高贵又幸福的韩国夫人的阴影之中。这种噬骨的憎恨,就像用自己的身体在熬炼毒药一样。毒死了别人,也毒死了自己。
她想起圣经里使徒保罗论到人的肉身如何臣服在罪之下,不断地犯罪,保罗曾呼求上帝,救他“脱离这取死的身体”。皇后所谓的冥冥,不就是罪吗?她蓦地有一点点同情皇后――这人,莫不是真的以母亲自居,竟和她谈起心事来?
“统领六宫、母仪天下!”皇后冷笑道,“别人看我是风光无限,但皇上看我,大概就是一个赝品,一个似乎有点儿像韩国夫人的赝品!你知道么?朝阳公主长得跟她母亲好像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一样。如果不是我促成朝阳去樾国和亲,恐怕皇上自己还想娶她为妃呢!这成何体统!还有素云……”
她说道这里,忽然打住了,因为外面宫女瑞香道:“娘娘,曹太医他们已经来了。”
“请进来!”皇后坐直了身体,同时伸手理了理鬓发。她的手抚过面颊,仿佛突然戴上了面具似的,喜怒哀乐统统消失,恢复了往日威仪之态。
瑞香推开了门,外面四个人鱼贯而入。符雅认得其中御药房医士曹思源以及禁军副统领裴翌,另外两个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一个是孙静显的道僮,一个是乾清宫的太监腹黑妖孽,暴走驭兽师全文阅读。她心中不禁奇怪:这么晚了,皇后叫他们来干什么?
“那个端木平还在给皇上瞧病么?”皇后问道。
“还在呢!”乾清宫的太监回答,“简直寸步不离,在乾清宫住下了。娘娘让他呆在宫里,奴才办事提心吊胆――能不能让他离开?”
“你要时时提心吊胆,瞻前顾后,事情才会办得稳妥!”皇后道,“他已经都进宫来了,赶他出去,岂不更要让人怀疑?曹大人,你那边如何?不会被端木平发现吧?”
“这个端木平究竟是什么来头,臣不大清楚。”曹思源道,“不过臣看皇上到了今日的地步已经是神仙也难救。要不要继续给皇上进药,其实都无关紧要,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这不是无关紧要。”皇后道,“这叫夜长梦多。万一端木平真的是神医,医好了皇上,岂不前功尽弃?依我看,不能让皇上拖过芒种节。”
“是,是。”曹思源道,“臣想,最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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