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宗人府一趟。行么?”
虽然不合规矩,但太监哪会说“不行”?眼前这可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之首!立刻前面带路,不时就到了宗人府跟前。
“我想见见霏雪郡主。”他对值夜的士兵道。
“这个……”士兵犹豫,“大人,霏雪郡主是刺杀皇上的要犯,庭审之前是不能见的……不过……既然大人已经来了,赶紧见一面走吧,别叫人发现了,卑职会掉脑袋。”
这时体会到位高权重以权谋私的便利之处了!程亦风苦笑一下,谢过那士兵,同他一起走到牢房里去。
他过去从没有进入过宗人府。本以为这里的牢房和刑部的差不多,进来之后才发现大不相同。有些看来连一扇窗户也无,完全是只有几个透气孔的石屋子,有的则是密密匝匝的铁网,好像兽笼,到了关押白羽音的地方,却是一间看起来很平常的房间,门窗似乎与各处宫房无甚差别,直到士兵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儿,程亦风才发现窗口已经用铁网封住,上面还布满了铁蒺藜,任谁想要破窗儿出,都会皮开肉绽。
“霏雪郡主!”士兵朝里面唤道,“程大人来见你!”
“谁?”白羽音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似乎没睡醒,过了一会儿才凑到窗边来。一看到程亦风立刻“哇”地一声哭开了:“你……你快带我出去!你欠我人情,说好了要帮我的。块带我出去。”
“郡……郡主……”程亦风可没有哄小孩的经验,“你先别哭,你到底怎么会卷到刺杀皇上的事件里来?你可不可以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白羽音哭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去见皇上……皇上炼丹……皇上好得很呐……我走的时候他也还好得很呐……我没有刺杀皇上……我没有……”
听她语无伦次,看来是受惊过度。程亦风安慰道:“郡主别着急,程某也不相信你会去加害皇上。但郡主须得把事情的经过说明白了,程某才好帮你申冤——你究竟为何会去见皇上?”
“我……”白羽音呆呆地,“我……我去给皇上送炼丹用的药材猎色花都。”
“是什么药材?”程亦风问。
“什么药材?”白羽音怔了怔,“不……不记得了……红红绿绿的,好多……是……是进贡来的。”
“那……是谁让你去送的?”
“我……”白羽音愣着,“我……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这里有黑又臭,饭菜难吃……还有好多虫子爬来爬去……你……你先带我出去,我就会想起来了!你快带我出去!只要你带我出去,我以后都不再捉弄你了!”
程亦风毫无办法:“郡主……你听我说……你若不洗清冤情,是出不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白羽音尖叫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有干!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你带我出去呀!”
她的声音很大,把四周的囚犯也都吵醒了。有人怒喝道:“死丫头,到了这里,你还想出去?你乖乖等死吧!不要吵别人的清静!”
士兵看这情形,怕是要引起骚动了,连忙来请程亦风:“大人,不能再耽搁了。要是出了乱子,谁也担待不起。”便连拖带拽将程亦风“请”出了宗人府去。白羽音则被一个人留在黑暗的牢房里。
她听到周围囚犯们的怒斥声,好像被独自扔在漆黑的森林,周遭满是豺狼猛兽。她又累又饿,拼命捂住耳朵,叫道:“走开!走开!走开!”
不知过了多久,力气用尽,喊叫变成了低低的呻吟。再过了一阵,连哼哼的力气也没了,就只是张翕着嘴唇。她才渐渐发现周围已经安静了下去。她的思绪也变得清楚了一些,白天发生的事情浮上脑海——是皇后让她去给元酆帝送丹药的,是皇后!
“呀!”她叫了起来,“我想到了!是皇后!程亦风——我想起来了,是皇后让我去的!”可是回答她的只有回声,她才想起程亦风已经离开了。
那就是皇后要害她了?她恨恨地想:我自以为比这个老妖婆高明百倍,没想到不留神着了她的道儿!“可恶”她一捶墙壁,“老妖婆,我总有办法出去收拾你!”
“嘻嘻,就凭你!”那墙壁忽然发出了声音。
“谁?”白羽音吓了一大跳,“你……你是……什么鬼?”
“鬼?”那声音冷笑,“老妖婆没死,我还舍不得变鬼呢。”
“那你是人?”白羽音奇道,“你……你在哪里?”
“这里!”那声音道。听见“嘶嘶”的摩擦声,幽暗中墙壁上的一块转头被抽走了,原来是隔壁牢房的人。
“你是谁?”白羽音再凑到跟前,想在黑暗中辨认对方的模样,但除了一头白发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嘿嘿,你自然不认识我。我被关到这儿来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呢!”那人道,“我是淑贵嫔,你要称我为娘娘。”
“娘娘?”白羽音不屑道,“都关到这儿来了,肯定早就革去封号,你还威风给谁看?”
“自然是威风给那个老妖婆看了!”淑贵嫔道,“我有绝妙好计可以整死那老妖婆,只要她一垮台,你我自然都可以恢复自由。我的封号也能回复。你现在叫我一声‘娘娘’并不吃亏。”
“得了吧!”白羽音道,“你要是有绝妙好计,会在这里关十几年,关到头发都白了?”
“绝妙好计是要找对了人,找对了时间才行得通的绝世武神。”淑贵嫔道,“我就在牢里等着你这样一个人呢!”
“胡说八道!”白羽音道,“你这么说,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被关进来似的。”
“嘿嘿,也可以这么说。”淑贵嫔道,“其实我想老天爷不会瞎了眼,让那个毒妇一直猖狂下去,总有一天会让我等到报仇的机会——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跟太子的小情人凤凰儿很熟?”
“咦?”白羽音奇道,“你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消息倒还灵通嘛!”
淑贵嫔嘿嘿冷笑:“你来这里的时间不长,长了自然也就摸出门道来了——你明天给凤凰儿写一封信。”
“干什么?”白羽音奇怪道,“难道还叫凤凰儿来替我申冤啊?她那木脑袋,什么都不懂。只有别人算计她,要她帮你去算计皇后,我看你会气死的。”
“就是笨人才好!”淑贵嫔道,“笨到你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你知道芒种节要送花神么?”
“当然知道。”白羽音点头,“这几年不怎么时兴了,听说以前很热闹。”
“不错。”淑贵嫔道,“最热闹的一次是元酆五年,后来嘛……嘿嘿,不说也罢。今年拜你所赐,皇上成了废人,太子要登基——这个凤凰儿如果做了皇后,可以恢复传统,好好庆祝一下芒种节。”
“哼!”白羽音恼怒,“凤凰儿做什么皇后,那位子本该是我的!”
“嗐,小姑娘,这种话不必说了。人若总往后看,还能成什么事?”淑贵嫔道,“世上从来就没有‘本该’,只有‘现在’,而‘将来’是谁也说不准的,要看命数,也要看本事。你照我说的办,起码你我二人都有机会从这里出去。”
白羽音撇了撇嘴:“那你要我写信给凤凰儿干什么?”
“我有一套衣服藏在毓粹宫,你把它送给凤凰儿,让她芒种节送花神的那一天穿出来。”淑贵嫔道,“让她亲自做花神主持庆典。要皇后也来参加。”
“这套衣服有什么特别的?”白羽音问。
“嘿嘿,现在天机不可泄露。”淑贵嫔阴阴地笑。
“卖什么关子!”白羽音冷哼道,“那你总要告诉我那衣服是什么样儿,藏在毓粹宫的什么地方,否则就算我想办法叫人去找,也不见得能找到呀。”
“很好找的。”淑贵嫔道,“那衣服是瓷青色的,白裙子,看起来就像是被洗掉了颜色似的。就在毓粹宫佛堂的佛像后面。”
“旧衣服?”白羽音怪道,“凤凰儿要是做了皇后,怎么肯穿这样的衣服?”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淑贵嫔道,“只要你能骗了她在芒种节穿上了给皇后看,我保管后宫天翻地覆。你我也就重见天日了。”
“有这么神吗?”白羽音嘀咕。不过,如今这情形,她再做什么都不会使自己的境况变坏,倒不如随便试试了。
宗人府里的这一番秘密的谈话,程亦风自然不晓得。他离宫回到家中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偏偏老仆还告诉他,公孙天成来了,一直在书房里等着。这老先生,程亦风想,在自己和哲霖斗到最危急的关头时,他不知去向,如今又等候到深夜,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来到书房,见公孙天成正在挥毫作画,听程亦风进来,即搁笔相迎,又一揖到地:“大人高升了,可喜可贺!”
“这消息倒传得快!”程亦风道,“诏书还没发出来,先生都知道了都市版英雄无敌全文阅读。”
“要是等诏书下来,再拍马屁就来不及了。”公孙天成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一叠名帖,“这些都是下午和傍晚送来的,等到明发上谕,大人只怕可以用这些来当柴火烧,可以一年也不买碳。”
“下午?”程亦风苦笑,“那会儿我还在刑部审理疾风堂的案子呢……那时就有人知道我要做辅政大臣了?”
“是首辅。”公孙天成纠正,“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太子殿下经过了疾风堂的教训,应该会对大人言听计从,在殿下亲政之前,恐怕大人就成了那无冕帝王。”
“这……这可不能乱说!”程亦风连忙阻止。
“怎么?”公孙天成笑道,“连疾风堂都倒台了,大人还怕有人在外面偷听吗?”
“怎见得没有?”程亦风道,“袁哲霖还没有落网,他大可以纠集其第二个、第三个疾风堂来。”
“那大人还不是照样把他们全都铲平了?”公孙天成笑道,“先前见过邱大侠,听他说了大人调动京畿守备部队,出其不意挫败了袁哲霖的阴谋,实在高明。”
“先生过奖了。”程亦风道,“这几日找不见先生,我只好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幸亏司马元帅肯拿出免死金牌,否则还不知道怎样去刑部劫狱。也幸亏冷将军不计前嫌,愿意和司马元帅合作。现在回想起来,这都是凑巧的事。老天爷若是不帮忙,局面必然无法收拾。我还真是后怕。”
“这不是凑巧。”公孙天成道,“是大人一直以来坚守大义,感动了司马元帅和冷将军他们。智谋许多人都会耍,但是智谋是不能长久的。尤其阴谋是不能长久的,总有败露的一天。唯有坦荡君子,合乎天道。譬如一个人在沙地上盖房子,也许很容易就打下桩去,很快就上梁铺瓦,但是风雨来时,此屋必塌。而在磐石上打桩,耗时费力,但基础稳固,风吹雨打,总不动摇。老朽如今回想起来,当初在大青河建议大人用黄花蒿毒害樾国百姓,大人严词拒绝,老朽心中还埋怨大人迂腐;后来大人和袁哲霖交锋,老朽也曾暗暗恼怒大人不肯牺牲朝中的贪官污吏……唉,老朽与大人相比,只有小聪明,大人却有大智慧。”
“先生千万别这样说。”程亦风道,“若没有先生智谋超群,凭着程某一股捍卫大义的痴傻,恐怕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公孙天成笑了笑:“吉人天相。老天要大人冲破重重危难,坐上首辅之位。以后就可以大刀阔斧推行新政,我楚国中兴有望。”
“中兴楚国自然是好事。”程亦风道,“只怕不是老天要我做首辅,而是别的什么人。我做了别人的棋子,这棋不知会怎么下——先生知道皇上遇刺的始末么?”
“听说了。”公孙天成道,“说是霏雪郡主做的。怕是被人利用了吧?”
程亦风点点头:“康亲王一直想利用疾风堂政变,好废了皇上让太子登基,接着把霏雪郡主嫁给太子,自己好乘机把持朝政。”
“不过若是康亲王让霏雪郡主去刺杀皇上,霏雪郡主将来怎么可能做皇后呢?”公孙天成道,“就算康亲王家里再多有几个如花似玉的郡主,他王府的名声已经有了污点,想要做辅政亲王,是绝对不可能的。”
程亦风一怔,他并没有想到这个。“但是如果康亲王大义灭亲,岂不是很好的一步棋?”他道,“除了康亲王,还有谁能利用霏雪郡主刺杀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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