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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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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

    为了谨慎起见,两人走了很远一程,白赫德才把信交给了程亦风。

    “符小姐大约也听说大人授命设计反贪养廉的新法。”白赫德道,“她也就帮大人想了几条。大人看着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权当一笑吧。”

    “果真是新法?”程亦风心中一热,“符小姐身在何方,神父知道么?”

    白赫德摇摇头:“说也诡异,这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教堂里汉平王全文阅读。如果不是上面确定是符小姐的笔迹,里面又当真写了些欧罗巴学者的论点,否则我准以为是有人搞阴谋哩!”

    程亦风既惆怅又感动——符雅这善解人意的女子,即使自身的安危尚无保障也时刻关心着程亦风。如此情意,当真无以为报!

    他颤抖着手展信来读。果然见里面说道,此乃外洋之说,如今有否国家当真这般治理,犹是未知之数。不过,程亦风博学,恐怕早已穷尽了中原地方古今千年大律例。自己在中原律法上无甚造诣,只有搬些外藩之物来借花献佛。此法能否在楚国实施,倒也无关紧要,反正能向太子交差也是好的。

    她的语气如此随意轻松,让程亦风也不禁一笑。继续读下去,只见上面写道,藩国某学者说,权力须得互相制衡,所以一国之中倘若立法、刑罚、治理都掌握在同一人之手,或者同一批人之手,则此人或此一群人皆毫无顾忌——中原千百年来正是如此,在朝廷天子所言即是法,或赏或罚,皆随天子之意,政令亦出于天子,赋税多少,徭役几何,也都从天子之意。至于地方,各级官吏俨然一方之天子,总揽一切事务,凡其治下,无有不畏惧服从者,纵有怨恨委屈之处,多不敢越级鸣冤,盖惧申冤不成反遭报复也。是以,官吏只需媚上、欺上,大抵乌纱无忧。如此行,谈何廉洁?而此种治国之道,犹如地基歪斜之房屋,只见其外表千疮百孔,却不只根基倾倒,只在屋上添砖加瓦,岂能阻止其坍塌?唯有重立根基,才能稳固社稷。

    看到这里,程亦风觉得颇有道理。真不知符雅是从何处读来的,倘若能知道这位藩国学者的大名,他程亦风也要好好拜读原作——不过那原作大概是蝌蚪豆芽文字,恐怕看不懂吧!自嘲地一笑,继续看下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赫德忽然“咦”了一声,道:“那不是凤凰儿么?”

    程亦风顺他所指看过去,只见两个书生打扮的少年正从小巷子中走来。他们样貌都十分的俊秀,春衫飘逸,戴着诗筒,擎着折扇,应该是春游的世家子弟——但再细细一看,果然其中一个是女扮男装的凤凰儿,而另一个没的叫他大吃一惊——那不是刁蛮阴险的霏雪郡主白羽音么!

    她带着凤凰儿女扮男装,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凤凰儿天真纯洁,又和符雅情同姐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阴毒的小妖女陷害!程亦风想着,便对白赫德道失陪,快步追赶。而白赫德大概也是觉得情况有些蹊跷,不能袖手旁观,也跟了上来。

    白羽音和凤凰儿走得并不快。这样俊美的“少年”出现在街市上难免吸引人们的目光。姑娘们窃窃私语,而风流的公子们则有上前搭讪的。都被白羽音冷眼瞪了回去,凤凰儿则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不时用扇子遮着脸:“还有多远才会到?”

    “快了,快了!”白羽音道,“你别怕,他们不敢把你如何的!”

    程亦风远远地跟着她们,盘算着怎样“搭救”凤凰儿才好,对她们的谈话自然是一个字也听不见的。也不晓得走了多久,忽然感到周围浓烈的脂粉香,定睛看看,竟然到了花街柳巷,不由惊讶:白羽音带凤凰儿到这里来干什么?

    程亦风年轻时虽然是这里的常客,但是几经沉浮,落雁谷之后再次回到京城便没有再踏足烟花之地,这时看到满楼红袖招,听到满耳淫声浪语,浑身极不自在。

    白赫德见他那窘样,笑道:“怎么,程大人不敢踏入此地么?其实我倒经常来呢——世上哪里的罪人多,哪里才最需要我嘛。大人不愿进去。我进去看个究竟好了。”

    “不……”程亦风恨自己竟然也露出此等卫道士伪君子的嘴脸,赶忙摇头,“神父留步,还是程某去吧!”

    “怕什么?”白赫德道,“大人不信我真的经常来么?我就证明给大人看看!”说着,大步走过花街的门楼。

    果然,路上许多揽客的妓女都认出了白赫德来,对程亦风这个十几年前的风流探花却是毫无印象猎色花都全文阅读。她们有的嬉笑,有的娇嗔,都指着白赫德道:“洋和尚,你又来传教了?化缘可以,说教就免啦——咦,你今天莫非还带了个徒弟来?啧啧,人家收徒弟都收白嫩嫩水灵灵的美少年,你怎么收个满脸晦气的老书生呢?你带个俊俏的徒弟来,我们或者还愿意听呢!”

    一路这样听她们调侃,嫖客们也加入了嘲弄的行列。程亦风不禁感觉芒刺在背。然而白赫德却始终带着微笑,好像什么恶毒的笑话都不能伤害他似的。

    不久,两人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妓院跟前。匾额上写着“偎红阁”。白羽音和凤凰儿已经走进了门。

    “这……”程亦风正考虑要如何进去,偎红阁的鸨儿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白赫德就一副见了瘟神的表情:“啊哟,我说这位大和尚,你怎么又来坏我生意?你那个什么上帝要是真的慈悲为怀,你就求他多送点儿银子给我。日后我要下地狱也无所谓。”

    “老板娘不能这样说。”白赫德道,“俗世的财宝用中原话来说,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主教导我们,‘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地上有虫子咬,能锈坏,也有贼挖窟窿来偷。只要积攒财宝在天上,天上没有虫子咬,不能锈坏,也没有贼挖窟窿来偷。’为了俗世片刻的荣华,将来要到地狱里遭受火烧——老板娘觉得这样的生意值得吗?”

    鸨儿捂着耳朵:“够啦够啦!隔三差五就来说这些疯话——你要化缘么?多少银子,我去拿来给你!”

    “我不化缘。”白赫德道,“我只宣讲耶稣的福音。”他一边说着,一边给程亦风打眼色,示意他赶紧混进偎红阁,寻找凤凰儿的下落。

    程亦风会意。恰此时,一众龟奴妓女都出来帮着鸨儿打发白赫德,门口一团混乱,他就快步溜了进去。

    他看见凤凰儿和白羽音已经上了二楼,被迎入一间华丽的房间当中。但当他快步追上的时候,门口的龟奴挡住了他:“这位老爷,红莲姑娘今晚只见白公子和冯公子。老爷可不能胡来。还是先找别的姑娘吧。”又吆喝:“小六子你做死了!客人来了也不招呼?洋和尚的热闹有什么好看?”

    程亦风唯恐麻烦,急中生智,指着隔壁的房间道:“别挑来挑去了,就这个好了。”

    “这个……”龟奴皱了皱眉头,“这儿住的是红珠——过去也是我们的头牌呢,不过,她去年中秋的时候受了江洋大盗的恐吓,有点疯疯癫癫的,老爷真要找她?”

    “我不是找她,只不过,见不着红莲,能在红莲的隔壁坐着也是一件幸事。”说着,将身上所有的银两都拿了出来。

    龟奴看到银子,哪儿还管其他,立刻恭恭敬敬把程亦风请到了红珠的房内。

    他没有说谎。那个红珠果然是有几分姿色的,然而痴痴傻傻,看到程亦风来了,就拿了把琵琶叮叮咚咚地弹奏。程亦风几次开口问她,知不知道红莲和“白公子”是什么关系,她都傻笑着不回答。问急了,她就说:“那个紫儿——那个紫儿是男人装的!我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强盗。嘻嘻。”

    程亦风晓得再问也只是徒劳,叹了口气。好在红珠絮絮叨叨,根本也不在乎他做什么,甚至他附耳到墙上,偷听隔壁的动静,红珠也视若无睹。只可惜,青楼之地仿似皇宫,是世间丑恶与秘闻最多的地方之一,所以墙壁也特别厚,根本就别想知道隔邻房间里发生的事情。程亦风好不心焦。

    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听身后房门“吱呀”一声,有人道:“哈,我道是哪个非要坐在红莲的隔壁,原来是程大人!”回偷看时,只见白羽音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

    “你……你怎么在这里?”程亦风吃惊不小。

    “这话应该我问大人才对。”白羽音掩好了房门,插牢了插销,“大人已经和符小姐订婚,虽然她现在不在京城,大人也不该做出寻花问柳的事来吧?打算寻花问柳也罢了,好色乃是男人的本性绝世武神。那你也找一个好看又好玩的女人才是——偏偏要找这个傻子红珠。所以呢,依我看,大人不是来寻欢作乐的。大人是来找我的。是在街上看到我带着凤凰儿往这边来,所以就跟踪过来了,对不对?”

    程亦风一怔:“你早就发现了?”

    白羽音笑笑,掩饰不住的不屑:“程大人加上白神父,你们两人那点儿本领,以为自己是疾风堂的追踪高手么?除了凤凰儿那个傻瓜,谁都能看出你们在跟踪。”

    既然被拆穿了,程亦风也就开门见山:“不错,我就是想看看你带凤凰儿出宫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都已经发现了我,为何不……”

    “为何不怎样?逃跑?”白羽音咯咯娇笑,“啊呀,我原本葫芦里卖的是一种药丸儿,不过,见到了程大人之后,忽然就炼出另一种药丸儿了——嘿嘿,我这看来还是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呢!你信不信?”

    程亦风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嘻嘻,”白羽音笑道,“我一直听说大人是个粘粘乎乎的书呆子,怎么也有如此爽快的时候?啊,不,那天在菱花胡同,大人打我一个耳光的时候,也很爽快。”

    “下官对郡主多有得罪,如果郡主因为此事愤愤不平,大可以向康亲王告状,或者向太子殿下告状。只不过下官对当日掴郡主耳光的事丝毫也不后悔。”程亦风冷冷,“假如郡主因为怨恨下官便加害凤凰儿姑娘,程某真会毫不犹豫再打郡主一个耳光。”

    “一点玩笑都开不得,真没趣!”白羽音撇嘴,“也就是符雅这么讨厌的人才跟你配成一对——其实我也很讨厌你,根本不想跟你多说一句话。不过,我更讨厌袁哲霖,如果你可以帮我除掉他,我和你多讲几句话也没什么关系——我跟你合作都可以。”

    她想要除掉哲霖?程亦风一愣——是她想,还是康亲王想?这不学无术又不知廉耻的小丫头为什么要插手朝廷的事呢?看来背后多半还是康亲王吧?

    白羽音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放心,这跟我外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跟袁哲霖有点儿私仇,若是不能把他除掉,我就寝食难安。反正他现在也把你的兵部搞得鸡飞狗跳的,咱们岂不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咱们合作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这话更加离奇了,程亦风半句也不信。

    “我知道袁哲霖手里握着许多人的把柄,他又四处追查贪污腐败玩忽职守的官吏,朝廷上下没有几个人能幸免。而程大人为了保朝廷的安宁,在东宫率领百官长跪不起,这才逼得太子殿下勉强答应暂时停止彻查。”白羽音慢条斯理,“哲霖能够理直气壮扮演杀贪官的青天大老爷,除了他有手段搜集别人的把柄之外,还因为他没有把柄落在别人的手里。如果他也干了违法乱纪之事,你说局势会变成什么样?要么他放弃追查众官员,要么太子殿下一气之下就把他也杀了。”顿了顿,她拿出一个荷包来:“我手里就有袁哲霖做坏事的证据。”

    “是什么?”程亦风还是不能相信。

    “这个?当然是荷包了。”白羽音道,“大人见过宫中亲贵女眷佩戴的荷包么?”

    程亦风能认识几个亲闺女卷?所亲近者唯有符雅,而符雅却素来不喜欢佩戴饰物,就算有,他也不曾留心观察。“怎么,这荷包有什么特别?”

    “可特别了!”白羽音道,“官用和上用的锦缎绣品一般都是昇州织造府所制,讲求生动逼真。这个花里胡哨的是鄂州的绣品。当日太子殿下说要建什么天冶城,又说要在鄂州建立一个织造府发展丝绸绣花,好安顿矿工的妻女。为了让鄂绣畅销,他叫鄂州进贡了一批锦缎绣品来,让凤凰儿穿戴上做招牌。凤凰儿又做好心,把好多香囊荷包手绢之类的都分送给了亲贵女眷。景康侯的夫人也得了好几样三国之妖才。”

    “那便如何?”程亦风示意她快点儿切入正题。

    “这一个原本是景康侯夫人的,不过我是隔壁那娼妇红莲的手中得来。”白羽音不无得意,“那天这个不知死活的红莲在瑞云轩里跟我抢一匹天竺闪电绸,我看到这荷包觉得古怪,就把那绸缎让给了她,还送了她好些首饰。她见钱眼开,立刻什么都说了。原来她就是景康侯夫人当年藏身青楼时候的姐妹——你可想不到,原来景康侯的夫人思韫从前是袁哲霖的相好呢!不知如今景康侯府里是不是过着兄弟共妻的荒淫日子?”

    “郡主请自重!”程亦风脸一沉。

    “程大人何必装清高?”白羽音不屑道,“你现在虽然见了女人就脸红,但是当年也风流过,对面的倚翠馆门口还有程大人的墨宝——如今符小姐不在眼前,装模作样给谁看?算了,懒得跟你说这些——你可知道为什么思韫会把这荷包送给红莲?其实袁哲霖那一伙人常常偎红阁聚会。而且,因为官员们都会光顾秦楼楚馆,或者请花魁名妓到府中陪席唱曲,所以妓女们知道不少官员的秘密。很多疾风堂的小道消息也是从妓女那里来的。因此,思韫要好好地笼络红莲,让她继续打听消息。”

    竟有这种事?程亦风略略一惊,不过细想起来,也不甚稀奇。

    “此外,思韫还要收买红莲的身子。”白羽音道,“袁哲霖是馘国遗老,他现在虽然掌管着疾风堂这样一个庞大的衙门又当了武林盟主,其实他最信任的人还是当初一同从北方流亡来的患难伙伴。这些人才是疾风堂的核心力量。而看上红莲的那个人,就是这其中的一位。思韫为着哲霖打算,当然是希望能把他的手下也都照顾周到了。但她却万没有想到,红莲只认银子不认人。我没花多少价钱,就已经套出足够消息——都可以写一本《疾风堂逸闻》或者《袁哲霖荒淫录》了!”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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