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前后联系起来就可以猜出大概:袁哲霖要掌握楚国的兵权,程亦风这书呆子不足为惧,冷千山和司马非才是他的对手。只要能通过一次冲突让双方斗个两败俱伤,他自然就可以夺取兵权。“臭小子!”司马非连哲霖的面都还没见过,却已经将他恨得牙痒痒,“雕虫小技算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迟早打得你叫娘!”
王谭笑了笑,道:“袁大人可谓有点儿小聪明。不过他忘记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和冷千山这种人结党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愿意跟元帅并肩作战的,却都是官场中的豪杰。我看他是江郎才尽,只好制造了一个悬案,又捏造出一些证据。清者自清。司马参将真的没有杀过人,自然就不会有事。也就更加不存在元帅跟程大人打招呼说要徇私枉法了。咱们骑驴看唱本,且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司马非道:“不错,我看他们能蹦达出个鸟来!”
平崖城就这样安静了几天。司马非写了一封信给儿子,让他尽管放心地回京去,谁敢诬蔑他,将来自然有报应。接着,就抄起两手打算看笑话——当然,他也时刻注意着关于樾军的情报。正月十八的时候,樾军南线的部队就已经向前推进到了乾窑,此后就又停滞不前。情报说,乾窑城门紧闭,看起来竟好像樾军要准备防范外来的进攻一样,让人不能理解。司马非以及大青河畔的各位楚国将领都好奇乾窑出了什么事。过了半个多月才知道,原来那里爆发了瘟疫。司马非忍不住拊掌大笑:“玉旈云本来就病得快死了,再染上瘟疫,就是神仙也难救——干脆就让樾军在乾窑全军覆没好了!”
他期待着,满心相信不久就会有一个结果——冷千山会自作自受地倒台,他会成为武将中独一无二的人物,程亦风会同意北伐,他和司马勤和父子二人一同建功沙场……
这样就进入了二月,天气甚好,河面上的风都是暖和的,阳光将练兵场晒得又白又硬,士兵操练的步伐震荡大地。司马非在帅位上看着,仿佛已经看到他指挥大军踏入樾国西京的情形。
偏此时,就听到外头一阵焦急的马蹄声,有人直冲这边儿来。按规矩,军营之内严禁驰马,所以,一路上呵斥之声也响起:“做什么!快下来!”可那马上之人全不理会,一径奔到了练兵场上,连士兵也不避让,就朝司马非这边冲。士兵被踢得东倒西歪。司马非则怒叱:“什么人?还不给我滚下来!”
那人到了他面前还勒不住马,便真的滚了下来不朽圣尊。只见他衣衫破烂满脸污秽,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连行礼也顾不上,他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道:“元帅!大事不好了!司马参将他……司马参将他叫人逼死了!”
“什么?”司马非只觉耳边仿佛响过一声炸雷,整个人都呆住,周围的世界也在瞬间黑暗。片刻,他听不见,看不见,直到一只鸟儿扑啦啦从他眼前飞过,才将他拉了回来:“你说什么?勤儿怎么会……好好儿的怎么会……”
传信的人喘着气:“司马参将在刑部承认杀害了那个姓刘的农民。之后就被下在监中。不知怎么的,前两天就在狱中自尽了。这里有一封信留给元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来。
司马非一把夺过,颤抖着手展开了,见里面果然是爱子的字迹。司马勤写道,他当年因为刘家的地侵犯到了司马家的祖坟,所以和人起了争执,推搡的时候,对方撞到了坟头上而一命呜呼。他害怕损害父亲名声,一时糊涂,就和母亲商量想花点儿钱私下解决此事。本来刘家二老已经答应,但张氏却始终不肯,还到县衙击鼓鸣冤,状告司马勤杀人之后又仗势欺人企图掩盖罪行。司马夫人害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作主张去向县令求情,又向抚台老爷打招呼。不知抚台和县令是如何交涉的,县令竟然一怒之下悬梁自尽。抚台怕事情闹大,就赶紧让一个捐官的人补了缺,将事情遮掩了过去,司马家也给了刘家一大笔赔偿。此事算为了解。他实在没想到几年之后,又会牵扯出这许多麻烦来——什么马芹失踪,张氏被杀,司马勤统统都不知情。然而,此事毕竟是因他而起,若他当年没有和人争执,后来没有想要私了,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种种。他觉得愧对父亲,唯有一死以谢。
司马非一直屏着呼吸,但是一种热辣辣的感觉还是冲上他的鼻子。当看到最后“不孝子勤绝笔”时,他再也克制不住,两行浊泪滚滚而下,更从胸中嚎啕一声:“勤儿,你怎么……你怎么这样傻!”当下捶胸顿足,哀声震天。
满场的士兵都呆住了,半天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窃窃私语,都愣愣地望着司马非。也有人匆匆忙忙把王谭请了来。王谭一路走一路问,他由于知道不少内情,所以一听到司马勤死了,也就把经过猜出了十之八九。暗想:这可要天下大乱了!须知司马非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如今惨死狱中,司马非肯定要给儿子报仇。为此,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王谭便加快脚步往练兵场赶。到了那儿,果然看到司马非边野兽般地嚎叫边挥舞大刀驱散要上来劝慰他的人:“冷千山,你这乌龟儿子王八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我就不叫司马非!”
“元帅!”王谭唤了一声。
司马非犹如身处梦魇之中,先开始半点儿也没听见,片刻才猛地回头来看——王谭见他双眼充血,红得骇人,不由倒退了两步。
“你来得正好!”司马非提刀大步奔了过来,“点齐人马,到揽江去收拾冷千山这老小子!”
“元帅——”王谭被司马非拉得一个趔趄,顺势就跪在了地上,“元帅请节哀。”这边说着,那边又打手势吩咐几个副官,让他们赶紧将士兵解散了,免得多事。
“节哀?我不哀!”司马非吼叫道,“我就是恨!我恨冷千山这王八蛋。有什么就冲着我司马非来!为什么要逼死勤儿?勤儿是前途大好的年轻人,跟姓冷的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害勤儿?我决饶不了这混帐!”
“元帅!”王谭跪行上前,挡住司马非的去路,“元帅莫非忘记了?司马参将的案子固然是冷将军写折子参奏的,但幕后却另有主使——很可能就是袁大人想要让元帅和冷将军互相残杀!”
“他娘的!”司马非骂道,“就算没有袁哲霖这小子,我也要收拾冷千山!我要挖出他的心肝祭奠勤儿……出兵!立刻出兵——娘的,人呢?”
“元帅!”王谭道,“你这样出兵去攻打揽江城,算是什么?是造反么?带着楚国的军队去打楚国的城池,怎么都是元帅没道理。就算把揽江城打了下来,元帅也担上了大逆不道之罪猎色花都最新章节。你抓冷将军给司马参将陪葬,自己又去给冷将军陪葬,这值得么?”
司马非显然是被愤怒与悲伤冲昏了头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目光呆滞地盯着王谭,忽又道:“哼,袁哲霖给我送了把刀来,我没道理不去用。冷千山用一本折子害死勤儿,我就连参十本八本,看他有几个脑袋!”
“元帅,你这样就中了人的奸计了!”王谭道,“请三思!”
“不用三思!”司马非道,“袁哲霖他能有多大的能耐?他指望着我替他收拾了冷千山,他好来对付我?哼,看老子整死冷千山,再来收拾他这个小王八蛋。”他一边大步走一边吆喝:“孟虎!曹彪!苏阳!到议事厅等我,你们做将军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手下的几个副将参将解散完了士兵,远远的站着没敢走。骤然听到这一声喊,都愣了愣。然而司马非已经甩开大步朝议事厅去了。他们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商议要不要跟上。但司马非才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对王谭道:“你快去把那本名册拿出来,我们好联名参劾冷千山那帮龟孙子!”
“元帅,这可使不得!”王谭踉踉跄跄地追上去,“这个当口儿上,如果你和冷将军斗了起来,岂不是给了对岸的樾寇可乘之机?就算把孟副将、曹副将和苏参将都调上来,顶替冷将军、向将军他们的位子,一时之间,也难以管束得住他们手下的士兵啊!元帅一向都是以大局为重,这次也请三思!”
“呸!”司马非一脚将王谭踢翻在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处处为大局着想,从来不谋私利。结果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连勤儿也……连勤儿也……”他满面通红,大口喘着气,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模样甚是骇人。王谭一方面是腰间剧痛,另一方面也是从来没见过司马非这样恐怖的表情,吓得瘫软在地,张口结舌,恍如木鸡。他看到司马非举起了大刀,背着太阳,脸孔变得模糊,只有刀锋白亮,好像一击之下,要连天地也劈开。元帅疯了,元帅要杀死我了!王谭绝望的想。
偏在此时,司马非忽然“哇”地大叫了一声。王谭只觉脸上一阵滚烫,接着就看司马非铁塔一般的身子向自己轰然倒下。“元帅!元帅!”他吓得大叫。再一抹脸,满手鲜血。“快来人!”他高呼道,“叫军医!元帅急怒攻心了!”
司马非倒下去之后,三天也没有醒。平崖城里阴云密布。一部分的人很慌乱,不知道司马非一派会不会从此消失。另一部分人很愤怒,认为应该想方设法向冷千山报复。两路人马,前者主要是兵士,后者主要是军官,都把眼睛盯住了王谭,希望这个司马非最信任的谋士能够撑起大局,给大家指条明路。
其实王谭怎知道出路在何方?一方面,他知道,这个仇如果不报,司马非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况且手里还有样现成的武器。然而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个仇若是报了,北方的重镇就会经历一场“地震”,拿捏不准,便会被哲霖或者樾寇渔翁得利。到底如何才能两全呢?他考虑来考虑去,在书房里踱步,连青砖都快被磨光溜了,也没个主意。
转眼,二月也快要过半了,抬眼望天,月亮已经是成了的枣儿的形状,边上漫天星斗,像是被打碎的水晶盘,冰花四溅,再也无法收拢。袁哲霖这小子也够狠的!王谭想,现在正在哪里偷偷的笑吧?自己连手指也不用动,就让别人打成一团糟。实在是一条高明的毒计!
他忽然就想起了大青河的时候,程亦风让杀鹿帮的人去扰乱樾军,虽然不是同一种手段,但也是几乎不花什么力气的巧计,最终以少胜多,让樾军在远平城占不到分毫的好处。杀鹿帮的草莽英雄们,总算也曾和司马非的部众并肩作战过。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呢?
想到邱震霆等人,他眼前忽然一亮:这些山野草莽天不怕的不怕,跟我们元帅的交情也还不错,如果能煽动他们来出头,以他们那胡搅蛮缠的打法,再加上他们对江湖的知识,说不定就能出其不意把哲霖给扳倒了。一旦没了这个渔翁,也就不怕和冷千山斗上一斗。反正,只要没有黄雀在后,螳螂想什么时候捕蝉都可以——将冷千山留着,等到樾寇威胁暂时消失后慢慢对付,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如此一想,他不禁豁然开朗极品狂妃最新章节。当下打点行装,又交代好了平崖城里的一应事宜——尤其要照顾和劝慰好司马非——次日,就骑了一头青骡上远平城来。
他只身一人,脚程当然快。没几日就已经到了远平城——当日司马非想直接提升易水寒为远平游击将军,但是恐怕升迁太快,引人口舌,所以让他以副将的身份到远平城暂时打点一切事务。而杀鹿帮的几位当家统统领了三品官衔,奉命与樾军和谈,事成之后也领命驻守远平城。王谭满以为到了这里就可以将一干人等都见上。不想,却只看到了易水寒一人。询问之下,方知杀鹿帮的人不惯做官,在远平呆了不到一个月就又回到山寨去了,又过回了以往的逍遥生活——当然,因为他们如今支领着朝廷的俸禄银子,就不再干那打家劫舍的勾当,而是带领百姓开荒种田,俨然是一方父母官——小小的一个鹿鸣山,竟然有五个三品官照看,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王谭听了这话,就顾不得参观远平城的重建工程,匆匆告辞出来,退回鹿鸣山地。到了那里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村落房屋修整一新,刚犁过的田地周围竖起高高的栅栏,将鹿群阻挡在外,一片新绿的树木掩映之下,还有一座诺大的宅院。他以为是邱震霆等人修筑的别墅,但走到跟前却听里面一片朗朗的“人之初,性本善”——这竟是一间学堂!
那伙土匪竟还有这种本领!王谭暗暗吃惊。听得院内“当当当”几下钟响,正是放课的信号。王谭想,正好可以找个孩子来带路去寻邱震霆。当下便在门前等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学堂里的孩童果然蜂拥而出,有叫的,有笑的,还有拿着虫子老鼠等物互相追打哄闹的,王谭楞是一个也没拦下。
读书这么好听,却原来都是小魔王呢!王谭想着,扶了扶帽子朝院内张望,心想找教书先生打听也是一样的。
不过,院内却没有塾师的影子,只有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收拾书本的笔墨。
“请问,先生在么?”他作揖问道。
那女子转过了身来:“我就是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你就是先生?”王谭打量着她——素面朝天,容貌也相当平常,但是在淡丽的春阳下显出一种说不出的风致,不像是普通山野村姑,便是京城的大家闺秀也少有这样的气韵。
“足下找小女子,有什么事?”女子又问,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我……”王谭方要开口,冷不防后领突然被人揪住,接着,整个人腾云驾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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