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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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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菊花。照得下面的湖面亮如白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之声。

    “如果填入铅弹,威力就和上次殿下试验的西瑤大炮一样。”董鹏枭道,“臣和工部的工匠研究过,只要稍稍改变炮筒的长度和粗细,便可提高射程和杀伤力。说不定能一炮就轰到大青河对岸去。”

    “果真?”竣熙不知他是夸大其辞,喜道,“如果大青河边境每一个堡垒都配上这样的火炮,樾寇定然不敢再来侵犯。不知这火炮难不难铸造,要花多少功夫才能给大青河边境配备齐这样的神兵?”

    “一个月,给臣一个月就足够了!”董鹏枭拍着胸脯,“这火炮的铸造主要是需要重石。臣已在鄂川勘得重石矿。只要重石开采得够多够快,我国的铁矿多的是,冶铁铸炮简直就跟养鸡生蛋似的。一个月造出一百门来,绝对不在话下。”

    “这可真是大好消息!”哲霖道,“殿下当日见到西瑤送来的火炮,就想立即组建‘雷神营’炮兵,不过公孙先生和程大人害怕矿藏勘探困难,建立了作坊没有矿石冶炼,训练出来的炮手没有火炮用。如今既然勘得重石,就再无顾虑。正巧官雇法又要开始试点,可以雇佣民夫到矿山和铸炮厂帮忙,如此既可富民,又可强兵,实在一举两得!”

    风雷社的人也激动了起来。高齐道:“原来只是打算在运粮的时候试点官雇,不过那需要受雇的百姓背井离乡,很少有人愿意。采矿和冶铁则可以只雇佣矿山和作坊附近的百姓,外地的若受雇,又可以在矿山和作坊附近落地生根……”

    “还可以用此法安置流民!”柳恒道,“每遇天灾,百姓出外逃荒,自己悲惨万状不提,还给别的郡县造成负担。如果朝廷开设矿场和冶铁厂的时候优先雇佣这些流民,还可以减少地方赈灾的开支呢!”

    “何止这样!”文渊道,“一个地方建立矿场和冶铁作坊,吸纳大量劳力,这些人要吃要喝要穿衣,到不愁温饱的时候,他们又要看戏,要喝酒……于是乎饭店酒馆戏园子各色商铺慢慢也就建立起来。有三、五年,就是一个新市镇,朝廷又可以多几万两税收啦!”

    “不愧是替户部打算盘的人。”大家笑道,“我们这里看到大炮,他哪里已经算到税银了。钻钱眼也是一门学问啊!”

    “要真能建立一个市镇就取名叫‘天冶’,把文大人派过去做巡抚。”竣熙道,“让他在那里化铁为银。我们就在凉城抄着两手准备数钱好了!”

    此话一出,大家免不了又是一阵笑。倒是程亦风摇头道:“殿下如果只想着依赖铸炮致富,恐怕不是长远之计。矿石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总有开采殆尽的一天,到时矿工们要如何安置?和樾国的战争也总有结束之时,那以后还需要继续铸造兵器和火炮吗?那冶铁作坊里的人要怎么办?”

    众人都是一愣,一团欢喜被泼了冷水落青丝最新章节。不过竣熙却愈加高兴——终于吸引了程亦风的注意力,好歹跟他多聊几句,开解开解。于是,频频向风雷社诸人使眼色,叫他们继续顺着新法的话题聊下去。

    董鹏枭不知道这些内情,正是怒不可遏——这书呆子,没了个女子就好像大家都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一副苦瓜脸;更可恨的是,自己不开心还要破坏别人的心情,非得让大家全跟他一起倒霉才好。他恨不得揪住程亦风的领口狠狠教训一番。

    不过正着时候,忽听一人叫道:“啊呀,那是什么?难道着火了?”

    大家循声看去,只见湖对岸的黑暗中升起一团红光,好像太阳要从那里升起一样,分外诡异。而他们正惊异的时候,那红光忽然变成了紫色,接着由紫变蓝,由蓝变绿,又由绿变黄,转眼的功夫,虹霓之色转了一圈。

    “难道也有人在那边放烟花?”竣熙奇道,“不是说这里的村庄没有人住了吗?”

    “可不是没有人!”董鹏枭道,“臣昨夜住驻扎在这里等着殿下宣召,曾经到村子里转过一圈,连鬼影也不见。”

    本意是澄清,但是“鬼”字出口,大家都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湖对面那彩色光芒兀自变幻不定,下面房舍的轮廓依稀可见,果然是一片断壁颓垣。不要是丧命于火灾的怨鬼吧?大家面面相觑。

    “殿下,天晚了,这里阴气很重。不如还是早些回宫吧。”景康侯建议,“大过年的,不要带些不干净的东西会去才好。”

    “世上哪儿有妖怪!”董鹏枭将大刀一横,“我看是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殿下,容臣去看个究竟!”说着,也不等竣熙答应,自己已经朝湖对岸去了。

    “殿下,”哲霖道,“董将军一人前去,万一遇到歹人恐难应对,不如臣也派几个高手过去。臣自己留下保护殿下,省得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也好。”竣熙点点头。哲霖就吩咐几个疾风堂的武林人士快步追上了董鹏枭。

    他们沿着湖岸走,没一顿饭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村庄的废墟。只见处处荒凉,显然是大火之后又经过数次雨雪,墙壁坍塌梁椽腐朽,已经无法修复,更加不要说住人了。

    诡异光芒发出的地方是一处规制较大的庄园,从院墙来看,屋舍至少有三进,且曾经有花园临水。如今假山依旧,房屋却都毁坏了,连大门在哪里有难以分辨,更别提去找个匾额辩认此间的主人了。

    董鹏枭不信鬼神,更加不能在哲霖的手下面前露怯,便率先越墙进入了庄园,大步朝异光的源头赶去。几个武林人士也不甘落后,施展轻功,三两个起落就到了跟前。

    那儿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堵残墙,光正从墙上发出——墙头有十数盏用硕大螺壳打磨的明瓦灯,里面不知烧的是什么油,噼啪作响,一时红一时绿。众人站得这样近,好像是走进了烟花之中似的,眼花缭乱,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大家不由得绷紧全身肌肉,防备阴暗之处会突然跳出敌人来。

    不过,没有偷袭。片刻,灯油燃尽,灯就一盏一盏熄灭,四围暗了下来,视野稍稍清净。大家环视左右,想看清到底来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就不由更加吃惊了——只见他们身后的一堵墙上绿莹莹的显出好些字来。

    “于……景……”一个疾风堂的人眯着眼睛辨认,“韩……钟……女……这写的是什么?”

    “文正……公……”另一个人也凑到了跟前,“于文正公适之景隆十一年五月十六日……这好像是人的生辰?又或者是死忌?这人是谁?是这里的主人?”

    疾风堂的人自然不知。董鹏枭却晓得:“于适之,先真宗年崇文殿大学士,因为搞新法不成,后来自刎于家中大唐医神。这天应该是他的死忌。”

    大家没的打了个寒噤,再看旁边的字,见有一行写的是“韩国夫人钟氏锦华元酆五年四月二十六日”,另一行写的是“女公子朝阳元酆七年”。

    “莫非都是忌日?”冷汗湿透了背后的衣服,“于适之在家里自杀,这是他老婆孩子?她们也都死在这里?怪不得阴气这么重!”

    董鹏枭并不知道于家的家事,所以什么“韩国夫人”“朝阳公主”他没有一点印象,只想,既然写在这里,估计就是于家的人了。于适之后来配享真宗庙庭。一个人死后得到如此殊荣,如果他的后人还活着,应该是得到不少封赏,子孙要出将入相,女儿多半要做贵妇。不过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想来这一家的确是都死绝了。

    心下觉得阴森森的,面上却不能表露,因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死了就死了——这字怕是什么人拿磷粉写上去的。恶作剧!”

    疾风堂的人来自武林,当然知道磷粉写字这种江湖骗术。只是关心为何会有人在废墟里写上于家一家人的姓名和死忌,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冤屈或者仇怨?他们仔细看那几行字,见最后一个“年”字收尾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滴血流了下来,引着他们的目光向下,因看到一堆瓦砾之后还有字迹。几人便将瓦砾移开,见那里写着两句诗。因为并不是用磷粉写的,所以辨认良久才勉强读出,乃是:“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

    “这是什么?”大家不解,“好像跟上面这些名字没什么关联吧?”

    “这……”董鹏枭挠了挠后脑勺,“孙晋元不是说这里曾经有不少文人来游玩么?或者是他们一时兴起的涂鸦之作。左右这里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我看纯粹就是恶作剧。咱们里外看看,没有人,就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吧!”

    疾风堂的人赞同。大家当下把废墟搜查了一番,真的是除了他们之外,连一条鬼影也没看见。便回到了彩棚,将一切所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竣熙。

    因为推行新法的缘故,大臣们大多都知道于适之,而风雷社的士子更从程亦风那里借过《于文正公集》,对这位变革先驱十分佩服,实在没有料到误打误撞之下竟来到了他的故居。

    “或者是他的某位故人在那儿祭拜,却被我们打扰了?”高齐道,“文正公这样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时不时有些人来凭吊也不是稀奇的事。”

    “果然。”竣熙道,“不过,弄些灯笼磷粉之类的,也太过诡异。文正公既然是光明磊落的忠良之士,他的朋友便不该弄这些不知所谓的花样。”

    这“不知所谓的花样”倒有点儿像是公孙天成的手笔,程亦风想,他视于适之为恩人,常常来祭拜也在情理之中。

    算起来自己倒从来没有拜祭过于适之,程亦风眺望着荷塘的对面,如今只有一片漆黑。朝阳公主和自己在凉城城楼上有过一面之缘,符雅曾经给她做过伴读……而韩国夫人被皇后害死,符雅也是因为目睹这一切才会遭遇今天的不幸。

    如此一想,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想要到于家的废墟里去看一看。

    于是,当竣熙率领众人打道回宫的时候,他告了罪,落在后面。提盏小小的灯笼,独自走进芙蓉庙的断壁颓垣。

    没花太大的功夫,他也找到了写着于适之一家忌日的墙壁。那字是正楷,和寻常墓碑上刻的那种差不多,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人的笔迹。而绕到前院,在烟火熏黑的墙壁上,依稀可看到“昔饮于堂,今奠于庭。念公之不可复见,而其谁与归”这样一句话。这倒果然是公孙天成的笔迹。想来这篇祭文是写在中秋失火之前,原来或者有百余言,如今只能看清这一句了。

    他不由轻轻叹了一声,某种不详的预感像小锤子似的敲在他的心头:中秋的时候,符雅还同他一起在六合居写螃蟹诗,如今却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如果将来真的不可复见,那自己要如何支撑下去呢?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冰凉,忙狠狠地摇头,想将这念头甩去姝秀全文阅读。可是,这不详之感如魔鬼,一旦攫住了他,就怎么也不肯放开。他的胸口好像被插入一把利刃,每一次心跳都剧痛无比。呼吸急促,两耳轰鸣,他感觉灯笼的光芒在眼前越放越大,好像在四周燃起熊熊烈焰,要将自己吞噬。然而一瞬间,又变得漆黑——是他失手丢了灯笼,再要去捡时,已经熄灭。

    只能盲人般地摸索。但瓦砾堆中不易行走,才几步,就跌倒下去。

    “程大人,是程大人在那里吗?”听到呼声,仿佛是白赫德,便应道:“是我!”果然见神父提着灯来到跟前:“我见大人自己走在后面,心里放不下,就追上来了——大人是不是扭伤了脚?”

    “没有。”程亦风站起来,胡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只不过是丢了灯笼,多谢神父。”

    白赫德给他照着亮,自己也打量四周,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大人知道么,我和以斯帖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片废墟之中呢!”

    “是么?”程亦风道,“听说神父和符小姐是在婆罗门国认识的?”

    白赫德点点头:“婆罗门乃是南海著名的佛国,庙宇不计其数,国内各个市镇几乎成天香烟缭绕。也正因为如此,稍有不慎就会酿成火灾。那日,其首都最大的寺院金顶寺也被付之一炬,并牵连了附近的许多民宅——连我的教堂也包括在内。当时许多人就到金顶寺去清理废墟帮助重建,算是一项功德。而我教堂的弟兄姊妹却没急着建房,时逢礼拜之日,我们就在废墟上聚会。以斯帖恰巧经过,觉得好奇,便留下来看热闹。她看到我们的教友如此喜乐,就问:‘你们眼下没有片瓦遮头,恐怕明天的口粮也不知在何处,不先忙着温饱,却在这里唱歌聊天,为什么?’我就告诉她,经上说了,要先求神的国和神的义,其他的一切神自然会赏赐给我们。”

    程亦风没有心情听白赫德讲道,摇摇头:“神父,我们回去吧。”

    但白赫德不肯就此住口:“大人,当时以斯帖也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还笑话我们说:‘照你这样,岂不是可以成天什么都不干,就在这里说说空话,跪拜祷告,衣食就会从天上掉下来?这哪里是虔诚,这是懒惰嘛。’我就指着天问她道:‘天上的鸟儿也不种也不收,你见过它们为粮食而愁眉苦脸吗?’我又指着路旁的花问她道:‘这些花既不纺线也不织布,但它们如此娇艳,恐怕比小姐你新年时候穿戴得还要漂亮。不过小姐你几时见过它们为买不起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发愁呢?’”

    程亦风完全不知道白赫德说的是什么意思,似乎是要开导自己,然而颠三倒四一时飞鸟一时花草,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也许是这虔诚的神父到这时候还不望要拉人入教吧?他哪儿有心思——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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