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康王府的标志,想来是白羽音方才从树上跳下来时跌落的游戏的尽头。便捡了起来,掂在手里颇有些分量,并不像寻常亲贵小姐佩戴的。一时好奇,就打开看个究竟——那里面一个小瓶子,内中是些白色的粉末,另外还有一个竹筒,里面尽是些金针,虽然细如毫发,但是仔细看,每一根都是空心的。哲霖心中不禁一动:啊……这,这岂不就是用来向梨子里下毒的工具么?莫非这元凶是白羽音?
他赶忙发足追了上去:“郡主,请留步!”
“做什么?”白羽音擎着腊梅,一脸清纯无辜。
“是……太子殿下还有话托臣转达给郡主。”哲霖道,“能否请郡主借一步说话?”
“哦?”白羽音皱眉,显然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叫太监宫女们都先退到蓼汀苑外等候,自己就和哲霖走回那腊梅树下:“是什么话?”
“谎话。”哲霖冷笑着,将锦囊一晃,“郡主过去说了多少谎话,我懒得追究。不过这一次竟然下毒谋害太子,不知郡主有何解释?”
白羽音面不改色:“袁大人说的是哪一国的话?我怎么连一个字也听不懂?恐怕是疯话吧——我没功夫陪你癫。”
“莫非郡主要说这个东西不是你的?”哲霖指着那康王府的标志,“一瓶毒药,一筒针,叫人不往那毒杀事件上联想都难。”
“毒药?”白羽音咯咯笑了起来,“你拿来,我敢当着你的面都吃下去,一定死不了。”说时,当真劈手来夺。
哲霖自然不能由着她,闪身避开,同时扣住她的脉门:“郡主不是想在这里跟人交手吧?”
“你也不会想在大庭广众对本郡主无礼吧?”白羽音毫不示弱,“我说敢吃给你看,就敢吃给你看。那不是毒药,是通经下血的断产药。”
“什么?”哲霖一愣,不由放松了掌握,让白羽音挣脱。“我不信。”
“不信?”白羽音冷笑着,“不信你去问皇后娘娘。是她亲手把这个交给了我,让我放在燕窝里给凤凰儿吃的。她老人家虽然拗不过太子殿下,终于同意让凤凰儿进宫,但是怎么也不能容许凤凰儿有机会怀上太子的骨肉。不管他二人私下里有没有走到那一步,娘娘要先预防着,省得将来要堕胎,那就杀生犯戒了。”
果真?哲霖拧起眉头,就他所知,皇后不是一个如此狠毒的人。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白羽音道,“你非要不信,自己去问皇后娘娘好了。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去,娘娘有许多事情不想让人知道呢。”
这小妖女又玩什么把戏?哲霖故意不接话茬。白羽音便自己说下去:“至于昨晚所谓刺客下毒的事,你也最好不要追查下去。找出那幕后的真相来,只怕天翻地覆,你担待不起。”
看来她果然知道不少内情!且试她一试!哲霖“呼”地一掌探出,揪住了白羽音的领口:“什么天翻地覆,担待不起?真相就是天。如今从你身上搜出金针和药来,你总脱不了干系。同我到太子跟前去说个明白——昨晚上的事也好,今天这所谓断产药也罢,都一并问个清楚!”
白羽音没料到他突然发难,敢在禁宫之中对自己如此无礼,愣了一下,才发怒挣扎道:“做死了,你这奴才!快放开本郡主,否则我叫人了!”
“你只管叫好了!”哲霖道,“如今人赃并获,管你叫什么人来,我都要拉你去东宫。要是你真的受皇后娘娘所托,出了天大的事,还怕她不保你?我看你多半就是信口雌黄——别说皇后娘娘菩萨心肠断不舍加害凤凰儿姑娘,就算她有心防着后宫出风波,昨天夜里的事也绝不会和娘娘有关。你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倒看看皇后娘娘知道了怎么处治你!”说时,拉着她迈步往外走。
白羽音急得满脸通红,她只有些花拳绣腿的功夫,怎能挣脱哲霖的掌握?只有胡乱踢打着,嘶声道:“快放开我怒剑龙吟最新章节!不信拉倒!就是皇后娘娘要杀人,不过她要杀的不是太子,太子不凑巧做了替死鬼而已!”
哲霖心中一讶,暗道,如此情况之下,这小妖女说的恐怕是真的。但他脚步依然不停,口里道:“还要胡言乱语。皇后娘娘为何要杀人?就算真的要惩治哪个犯了事的奴才,也用不着下毒这种手段!”
“因为要杀的不是犯了事的奴才!”白羽音道,“皇后娘娘要杀了符雅。”
“杀符雅?”哲霖停了下来,“符小姐是皇后娘娘的亲信女官,为什么要杀她?可见你是胡说八道。”
白羽音受制于人,一时心急,觉察不出哲霖使的是激将法,怒道:“我胡说?有胆你就去问问皇后娘娘,问她知不知道韩国夫人是怎么死的——我倒看看你问出这话之后她取不取你的性命!”
饶是哲霖神通广大,打听了不少亲贵大臣的隐私短处,却素来不知道“韩国夫人”是谁。然而又不能在白羽音面前露出破绽,就冷笑道:“你还胡说——看样子你是知道韩国夫人是怎么死的,为何不见皇后娘娘取你的性命?”
“我……我是偷偷听到的……”白羽音一时口快说了出来,才发现中了哲霖的诡计——他面上阴冷又得意的笑容,仿佛是说:你若不从实招来,我自然告诉皇后你偷听她说话!白羽音无法,一咬牙,道:“哼,你想知道,我也不怕拉一个垫背的。那天符雅去见皇后娘娘,可巧我才出门口……”
原来当日她在坤宁宫遇到符雅之后,见皇后对其宠爱非比寻常,生恐自己一走开,符雅就要大大的告她一状,因此太监宫女送了她出门后,她又找个借口脱离了众人的视线,悄悄溜了回来,从后窗进了偏殿,一直潜到皇后和符雅所在之处,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她二人说话,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后说当日所有知情的人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她和符雅两个人。”白羽音道,“其实我那时也不晓得韩国夫人是哪一个,后来悄悄去查诰封的册子,才晓得是故崇文殿大学士于适之的遗孀,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姐姐。十八年前芒种节祭花神,她的画舫突然沉没了,就淹死了。她的两个女儿被皇后娘娘收养,都封了公主。大的一个去樾国和亲,结果被刺客杀了。小的一个说是体弱多病夭折了。这一家真是死了个绝。”
“那便如何?”哲霖知道自己正接近一个丑陋的宫廷秘密,不确定对攀登权力的高峰有何帮助,但尽量显得毫不在乎,因为他摸着了白羽音的脾性——人家越是不屑,她就越是不服,越是要多说。
“这个韩国夫人据说是宫中第一大美人,”白羽音道,“皇上的粉黛三千没有一个比得上她。我看多半是皇上见她青年守寡,起了色心,而皇后娘娘因妒成恨,就在画舫上做了手脚杀掉了韩国夫人,同时也把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个一个除掉了——符雅因为年纪小,又说什么都不记得,况且后来又一直漂泊在外,这才捡回一条命。如今被皇后发现她其实什么都记得,自然饶不了她。”
“郡主你是听戏听多了吧?”哲霖道,“符雅既然被吓得说要出家,怎么可能跟你说当年的事呢?当年其他的人都死光了——皇后娘娘更加不会跟你说。你这全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如此诋毁皇上、皇后,罪名可大着呢!”
“不信就算了!”白羽音怒道,“如果不是皇后心中有鬼,符雅又怎么会被吓成那样?”
哲霖当然知道白羽音说的哪怕不全是真的,也有八九分假不了。如此说来,皇后的确是想杀符雅灭口了。只不过,皇后要杀符雅有的是办法,为什么偏偏要亲自赐宴席又下毒?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嫌疑么?他眯起眼睛看着白羽音:这小妖女也许还知道一些什么。
白羽音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猜不出他掌握了些什么又打算怎么办,最终把心一横,以攻为守,道:“怕你么?我就告诉你,要杀符雅的是皇后,不过下毒的是我。可惜没毒死她,不能为我帆哥哥报仇!反正我这么做也是算是帮皇后娘娘的忙。”
“帮她的忙?”哲霖冷笑,“你自己想害人,却拿皇后娘娘来给你做挡箭牌,我倒看看她老人家知道了是感谢你呢,还是惩罚你天地奕最新章节。”
“你去说啊!”白羽音挑衅,“恐怕连符雅心里也相信是皇后娘娘下的手——皇后娘娘如今就是吃了这个哑巴亏了,这件事情她一定要压下去。否则宫里的谣言传得这么快,我自有办法明天就让韩国夫人的事传遍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你就不怕我现在抓了你去皇后娘娘面前讲你恶毒的计划都说出来?”
“你抓——”白羽音满不在乎地仰着脸,“我告诉你,就是要拉你做垫背。你想要脱身,就要编谎话,谎话总不如真话容易自圆其说。我活不成,你也活不成——”她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道:“对了,刚才你跟太子殿下说的话,我也听得很清楚呢!真有人拉我去问话,我就全说出来!”
哲霖一惊:那还了得!这事传出去,从此他都不要想在朝廷立足了!要怎么才能堵住白羽音的嘴呢?
正想着,太监宫女见郡主许久未回,便来寻找了。哲霖无法再拦住白羽音,小姑娘觑了个空子,快步逃开。那敏捷而背影,活像一只欺骗了猎人成功脱身的狐狸。哲霖愣愣地看着,心中忽然一亮:可恶,她如果早就听到我跟太子说的话,之前怎么可能受制于我又交代了这么多?她根本就什么都没听到,是编出来唬人的!
不由气愤万分,又暗暗觉得好笑——袁哲霖啊袁哲霖,你把诺大的江湖满朝的文武都耍得团团转,今天却被这个三脚猫小妖女骗了一回,可真叫人笑掉大牙了!
一边摇头自嘲,一边步出蓼汀苑,心中盘算怎样使这个宫廷丑闻为己所用。也不知走出了多远,忽然见一群太监宫女并侍卫聚集在凤仪门前说笑——要知道这是通往坤宁宫的要道,平日谁不恭恭敬敬的,今日他们怎敢如此放肆?不免举步上前去听个究竟。
众人见了他,赶忙都来问好。他只笑道:“什么事情如此热闹?”
“大人从哪里来,还没有听说么?”大家七嘴八舌,“兵部尚书程大学士刚才进了宫,要求见皇后娘娘——一个外臣做什么要求见皇后娘娘呢?嘿,听说他是特别来求娘娘赐婚给他和符雅小姐的。”
赐婚?哲霖吃了一惊:符雅和程亦风的关系非比寻常,这个他是早也看出来的,但是程亦风一个迂腐的道学先生,不像会突然做出要求赐婚这等事来——莫非他是知道了符雅身陷险境,定意要搭救?若然如此,岂不是自找麻烦么?
其实哲霖虽然之前曾经利用菱花胡同的教会企图陷害程亦风,但究其原因,乃是因为公孙天成破坏了他掌控百官的大计。闭门思过期间他反复的想,既然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光复馘国,那么在抗击樾寇这一点上,他和楚人的目的是一致的。与其跟程亦风加深误会,继续摩擦,倒不如设法合作来的好。定了如此的方略,他才找竣熙忏悔己过,又演出了“负荆请罪”的一折戏。目下程亦风要自找麻烦,他是应该推波助澜,让程亦风倒台自己取而代之呢,还是应该力保程亦风,日后精诚合作共驱樾贼?
正拿不定主意,忽然看到符雅在几名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这边的一众人即刻蜂拥上前围住她:“符小姐怎么这会儿才进宫来?”
“皇后娘娘准我的假,说好了今天早晨回来。”符雅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站在凤仪门外头?没有正经事做么?”
众人笑道:“正经事大不过喜事。符小姐大喜了!”
符雅显然是从宫外而来,根本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怪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程大人来提亲了!”众人争着要第一个把喜讯告诉符雅,“莫非程大人没有先到府上去?啊,也对,既然是要求皇后娘娘赐婚的,当然是要先皇后娘娘那边答应了,才好去三书六聘啦!符小姐既是娘娘跟前的大红人,跟半个女儿也差不多中国龙侠全文阅读。之前东宫的大宫女出宫嫁人,娘娘说她服侍太子功劳大,赐了她好多嫁妆,符小姐这一次想来只有更加风光。大喜!大喜!”
“说什么呢!”符雅斥道,“青天白日的拿我来消遣——别指望你们胡说八道我也拿银子赏你们!快让开了,我赶着给皇后娘娘请安!”边说边分开人群。
哲霖同她打了一个照面——符雅初来之时,神色淡然如常,这会儿听了“喜讯”,非但没有一点儿小女儿之态,还面色青白。想来她是知道皇后要置她于死地的,想来她也明白程亦风此举的目的,哲霖想,一个聪敏镇定的女子居然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看来事关重大,而程亦风此举也不是事先跟她商量好的……她现在会怎样应对?她明知皇后想杀她,却还敢回到皇宫里来,又是为了什么?昨日下毒手的人实际是白羽音,她知不知道呢?
无数的猜测在心中闪过,又有无数的试探想对符雅出口。不过,符雅只是匆匆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清楚这个人城府太深,就算再怎么负荆请罪也不值得信任,最好避而远之。所以,她连一个机会也没有给哲霖,就匆匆带着接自己的太监和宫女跨过凤仪门而去。
白羽音拿着腊梅说要送给皇后,估计这会儿也到坤宁宫了,哲霖想,不知那里会有什么好戏看?不能等着谣言传出来再应对,总是亲自去看看的好。他盘算着,大白天地潜入坤宁宫的确是有点儿冒险不过……看了看说闲话正说在兴头上的奴才们——现在也许就是个大好时机呢!
主意已定,他就转身往出宫的方向走,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看左右无人,便“嗖”地点地跃起,跳上屋顶,沿着屋脊向回疾奔,跟着起起落落,从一间宫房跳到另外一间——他夺得武林盟主的宝座虽然使了不少手段,但武功也非等闲,这样魅影一般在禁宫的屋宇间穿梭,竟没有一人发觉。没多时已经来到了坤宁宫,比符雅一行还要快一些。
且不知皇后和程亦风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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