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多吃一点儿,不必像在宫里那么拘束。”
“多谢公公传话。”符雅又是一福。
“不谢。”戴喜说着,将自己一直提着的一只小篮子交给符雅,“这里的水晶梨,乃是西域进贡来的,娘娘说各宫的主子才有的吃,这是特地从坤宁宫的份里赏下给小姐的,请小姐务必尝尝。”
“多谢娘娘恩典。”符雅接过梨子,又取出些银子让戴喜打赏雪夜奔波的小太监们,末了将自己的一枚玉佩送给戴喜。这些跑腿儿的才都欢欢喜喜的散去了。
信徒们早就馋得直流口水,还不向精美的食品发起进攻?白赫德要大家莫忘了感谢上帝,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他不由摇头道:“果然都是罪人,唉……”
正自言自语,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哧”地一笑:“这些菜肴分明是皇后所赐,为什么不谢皇后却要感谢上帝呢?”
白赫德回身望去,只见是两个陌生的少年人,想是来看热闹的。他以传福音为己任,听人对教义有所误解,自然要上去解释清楚。可是细一看,发现其中一个绿眸清澈,可不就是凤凰儿扮的么?至于另一个,程亦风和符雅已经认了出来,就是竣熙了。他二人双双抢上前去:“殿下,怎么能如此率性而为?”
竣熙笑嘻嘻示意他们不要行礼,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接着道:“程大人来了多一会儿了?我本来想和凤凰儿在门口等你,不过雪太大了,就知道到礼拜堂里暂做姝秀。我听凤凰儿讲了不少典故呢……”
“殿下!”程亦风压低了声音打断竣熙,“你身负监国重任,如此微服而来,万一遇到危险,岂是天下百姓之福?”
“程大人一届风流才子,几时变得好像个老太婆一样?”竣熙扫兴,“你再多叫几声‘殿下’,多说几声‘微服’,恐怕外头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了呢!”
“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程亦风道,“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教会,再出什么纰漏,可要牵连多少人呢?还是由臣护送殿下回宫吧。”
“程大人能护送谁?”竣熙笑道,“遇了贼人,怕是只有一同挨打的份儿!其实你们不要担心,我怎么会真的不顾后果任意妄为?我早就安排好护卫了!”说时,向身后望望,果然有四五个侍卫扮成了百姓保护在竣熙的身侧。“我也不会玩很久。”竣熙道,“只随便看看,自然就回宫去了。程大人,符姐姐,你们就成全我吧。”
程亦风真不知拿这小祖宗怎么办才好,只能看看符雅。符雅叹了口气道:“我不成全,你肯听吗?但咱们可要先说好了,就这么看看,不许闯祸,半个时辰一定要回去。”
“好说!好说了!”竣熙是典型吃软不吃硬的小孩子,“只要让我看看这圣诞佳节和‘药师诞’‘紫微诞’有什么不同,我立刻就回去。”
“那当然是完全不同啦。”凤凰儿道,“早先不是都跟你说了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竣熙道,“将来你做了皇后,我要在宫里给你过这个节,自然就要按照这儿的过法了。”
凤凰儿一时羞得满面通红。白赫德则笑道:“我当初给符雅起名以斯帖,原来凤凰儿才是真正的以斯帖啊!”
“以斯帖?那又是什么典故?”竣熙好奇。
凤凰儿少不得要将犹太少女以斯帖如何受感召,背负拯救全族的使命成为皇后,又冒死觐见,等等故事说了一回。因她晓得白赫德这句话是对她和竣熙的恋情有感而发,所以说着说着,连脖子都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竣熙见状,愈加怜爱,凑近了,非要她接着说下去不可。两人耳鬓厮磨,旁若无人。
“好了,先别急着说闲话。”符雅道,“殿下既然要留下,就全都要听我的。只能和我坐一席,只能吃宫里赐下来的东西,别的不干不净的,一点儿都不许碰。白神父有西洋表,计时准得很,到了时辰,一定得走。”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竣熙道,“说了听你的,就都听你的——要我坐哪里,全凭姐姐吩咐。”
符雅看了看白赫德:“神父,依我看,靠着祭坛的那一桌视野好,又清静,我带太子过去坐,如何?”
白赫德点了点头:“我原也打算要坐那里。你先带客人过去。我且周围和众弟兄姐妹说一圈话,就来。”
符雅答应了,那边竣熙早就等不及,拉着凤凰儿就朝大堂尽里头十字架下的那张桌子奔了过去。微服的侍卫们紧随于后,不在话下。
程亦风摇头苦笑:“虽说是肩负着天下的重任,毕竟还是孩童一个。今日若不是符小姐在此,程某可真不知要如何应付。日后还望小姐多多提点。”
“我还能提点你一世么?”符雅道,也自穿过人群到竣熙那边入席去了。
玩味不出这句话是嗔怪还是玩笑,程亦风稍愣了愣,总觉得今日符雅的态度有些不同,但究竟有何不同,却又说不出来。还是待会儿问清楚的好,他想,再不能稀里糊涂拖泥带水了腹黑妖孽,暴走驭兽师。因也走过去,在竣熙身边坐下。
侍卫们已经按照符雅的吩咐,将皇后专门赐下给符雅的那些吃食搬了过来,一样一样取出食盒,只见色香味俱全,尤其东西南北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有,可见不少是进贡之物,众人都在心中暗叹:皇后对符雅的宠信当真非比寻常。
“这样和在东宫里吃饭有什么分别?”竣熙无趣道,“还没有酒喝——当着这样的好日子,怎么能不饮酒呢?”
“这是教会,自然没有酒喝。”凤凰儿道,“本来应该喝些葡萄汁,不过这季节连葡萄也没有。殿下还是吃点娘娘赐的梨吧——昨天你还说这个好,一下子就把赐给东宫的都吃了呢。”说着亲自拿了一枚梨来,又问侍卫要了小刀来削。
这招果然有效,竣熙就不抱怨了,接了梨来,又要和凤凰儿分着吃。凤凰儿道:“分梨不吉利,殿下自己吃就好。”竣熙不依,又要亲手削给她。但他这么大的人,如何削过水果,连刀子该怎么拿都不知道,还亏的凤凰儿手把手教导,最后削出来的梨也差不多只剩一个核儿了。竣熙还要再削,凤凰儿拦住了:“殿下别再糟蹋东西了。我心领了。”两人都笑了起来。
程亦风看这一对少年情侣甜蜜无比,想到自己同符雅还未有下文,就转头过去,道:“小姐,其实……”
才开口,却见白赫德已经招呼完毕还席来了。符雅就站起了身,让座给白赫德,如此一来,便同程亦风隔开了,想说话也难。程亦风不由得暗叫老天不作美。白赫德却还不知就里,见他神不守舍,就道:“程大人做什么?莫非真的担心我教会里会有人对太子殿下不利么?”
“程大人最喜欢杞人忧天了!”竣熙笑道,“当日大家都为这教会辩护,说这里是行善积德的地方。既然如此,今天这宅院里有怎会有存心不良的?”
“这话可不对。”凤凰儿道,“自称为清净之地又招聚善男信女的,那是寺庙。我主耶稣基督来到人间,就是为了招集罪人的。健康的人不需要医生,满腹经纶的人就不再需要教书先生——人若早已经是义人,又何需福音拯救呢?岂不知有个笑话么?监牢和教堂最大的区别,就是监牢里的人个个都说自己是无辜的、是冤枉的,而教堂里的人个个都说自己是罪人呢——今天这里虽然不一定有存心不良的,却也不是善男信女。”小姑娘一口气说了一大篇,停下歇了歇,又自叹道:“枉我这几天说了那么多,怎么转脸就忘了?真是白说了!”
“你常常说,我就不会忘记啦!”竣熙道,“我保证,以后你说的话,我每一个字都记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凤凰儿羞得没处躲,直想离席跑开。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卫忽然大喝一声:“什么人!”众人都顺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条黑影如同硕大的蝙蝠一般从天而降,直朝白赫德扑了过来。
“快保护白神父!”竣熙命令着。但他话音才落,那黑衣人已经扑在了白赫德的面前,并不见亮出兵器来,而是双膝跪倒,“呼”地扯下了披风,露出□的脊背和背上捆缚的荆条。“罪人袁哲霖,特来向白神父请罪!”
“哲霖?”程亦风和竣熙都是一惊:算日子,明天才是他闭门思过期满,今日又来做什么?
白赫德却似乎不记得这是什么人了,看到荆棘已经划破哲霖的脊背,连忙双手来扶他,道:“孩子,来得这里都是罪人,没必要这样伤害自己。”
旁边有些当日被捕下狱的人却认出哲霖来了,纷纷叫道:“神父,这就是那个诬告我们,说我们乱行邪术图谋造反的家伙!连教会收留的病人,也是他带着官兵来杀死的!”
这话一出,还不群情激愤?曾经遭过牢狱之灾的,侥幸逃脱的,有亲人被斩杀的,只是曾经照顾过病人的……众信徒全义愤填膺地朝哲霖围拢过来:“你来干什么?你又想怎么样?你便死十次,也不够赎罪的!”七嘴八舌,咒骂不停,还有人一把抄起了条凳来,就朝哲霖劈头打去,恨不得立刻就要将他打个脑浆迸裂,好替无辜枉死者报仇雪恨。
侍卫们连忙要制止,却被竣熙喝住:“看他做什么大唐医神最新章节!”
哲霖听了这一声,抬起头来:“殿……殿下!怎么你会——”
“殿下?”激动的人群先是一愣,接着就交头接耳起来:太子么?太子来了这里?是了,那旁边坐的不是凤凰儿么?听说她已经进宫服侍太子去了!听说太子要选她当东宫正妃呢!这些细节一联系起来,大家都确信是竣熙来了,赶忙把哲霖丢下一边,跪下来磕头。这些人有几个是见过世面的?大礼也不会行,有叫“千岁”的有喊“万岁”的,乱七八糟。
竣熙见隐瞒不了,只有站了起来,到祭坛前正襟危坐了,又唤大家“平身”。只哲霖还跪着不敢起来。竣熙便指着他道:“你且说说,上次闭门思过,你就自说自话到这里来抓人杀人。这次闭门思过,你又自作主张跑出来做什么?”
“殿下——”哲霖跪行向前,“臣自知罪孽深重,单是闭门思过怎么也无法偿还。明日臣思过期满,就要入朝继续为国家效力。可是臣心想,若是不能将所欠的人命还清,将受伤的血污洗净,臣实在没脸继续为殿下当差。所以臣今日自作主张前来教会,任凭白神父和各位信徒处置。倘若他们要拿我性命,我袁哲霖毫无怨言。又倘若我侥幸不死,此后才敢战战兢兢立身朝堂。请殿下恩准。”
“果真?”竣熙虚起眼睛,看了看哲霖又看了看众人,片刻,道:“好,那我就把你交给白神父和这些教徒了——白神父,你们要怎么处治他,不必看我的面子。”
“当然是打死他偿命了!”有人怒道,“连殿下都开了金口,大伙儿一起上!”“不错,杀人填命,自古而然!”大家纷纷响应,又挥起条凳,打了过来。
“殿下!”程亦风吓得连忙跪倒,“这是教堂清净之地,怎么能……”
凤凰儿也跟着跪下:“殿下,今日是圣诞佳节,怎么能在教堂里做这样复仇的罪行?”
竣熙却是不顾:“程大人,他有心排挤你——凤凰儿,他说你用美人计勾引我——你们何必替他说话?由着他去吧!”
愤怒的信徒们听了这话,更加毫无顾忌,直向哲霖扑了过来。不过白赫德抢步挡住,,举手阻止:“且慢!要打死他,岂需要这么多人呢?一个就够了。你们谁能说说《约翰福音》第八章里我主耶稣处治妓女的故事,谁就来打他。”
“我知道!”一个人高声回答,“有人拉住一个行淫的妇人道耶稣的面前,按律,应该用石头打死她。大家问耶稣应该怎么办,耶稣说,谁没有罪,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
“说的好!”白赫德自己也抄起一张条凳来,向前一递,道,“各位主内的弟兄姐妹,你们谁没有罪的,就去打死他吧。”
众信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逡巡不前。“我们是有罪。”一人道,“可是都不像这个人!我们没有杀人,也不诬告。这人满手血腥,就算是我主耶稣基督今天来到这里,肯定也不会赦免他。”
“你怎么敢替主说话?”白赫德道,“世人都犯了罪,罪的工价乃是死。主耶稣在十字架上舍了自己的身体,乃是为我们所有的人赎罪。他把我们从魔鬼的手中买了回来,我们都欠他的。我欠了一百两,你欠了五十两,也许这个人欠了五百两,但几时轮到我们来说主赦不赦免他呢?”
众信徒一时无言以对,但又心有不甘,既不敢动手打,又不肯就此散去,都恨恨地盯着哲霖,指望目光化成利刃,将他钉死。哲霖也不起身,向白赫德叩头道:“我自知罪孽深重,若是不能赎罪,今生今世都得不到解脱。请神父责罚我吧。”
“你起来!”白赫德道,又叫凤凰儿:“程大人和太子殿下不是基督徒,你却是。你来说说耶稣和妓女那故事的下半截。”
“那……”凤凰儿骤见了这一场剑拔弩张,定了定神,才道,“那些人都有罪,都不能打那个妇人,就一个一个走了抗战虎贲全文阅读。耶稣看到那妇人还站着,就问她:‘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妇人说:‘主啊,没有。’耶稣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你记的倒明白。”白赫德道,“我听太子话里的意思,这位袁大人曾经也污蔑过你,所以殿下要替你报仇呢。你识得背经文,怎么不识得按照经文的教导来做?你岂不成了法利赛人?”
“我……”凤凰儿方才也试着劝谏,只是竣熙未听罢了,如今被白赫德责怪,心里有些委屈。不过她扪心自问,真的对哲霖一点怨恨也无?那恐怕也是假话,究竟人非圣贤,哪能真的那样宽宏大量!便不做声。
竣熙倒有心替凤凰儿辩解,可是还没开口,却听人群中一个女子道:“我从进门到现在也听了不少什么‘爱人如己’,不过信徒见了仇人还是一样分外眼红,神父又只晓得拿大道理教训人。或者说的和做的全然两样,或者光说不做——你们传讲的这一些,怎么能令人信服呢?”
众信徒闻言一愣,都朝发话的人看了过去,不觉就分开了一条路,那个女子走上前来。她二十来岁的年纪,容貌并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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