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看到元宵佳节的火树银花,又好像有孩童在敲打着冰凌作乐。白羽音快时,凤凰儿也快,白羽音缓时,凤凰儿也缓。到最后白羽音“琮琮琮”三声结束,凤凰儿刚好也飞旋着落在了花丛之中,再起身行礼之时,发间已经沾了好些花瓣。
“好!简直好极了!”竣熙拍着手,上前拉起凤凰儿,又帮她拈着头上的花瓣。
“是霏雪郡主弹得太好,我忍不住才跳了起来。”凤凰儿笑着挡开竣熙的手,“殿下别麻烦了,这哪儿是你做的事呢?”
“的确是有点多此一举。”竣熙端详着凤凰儿,“不拈了,还应该加一些才好看!”边说边摘了一朵“雪皎”插在凤凰儿的头上。凤凰儿脸羞得通红,一时间连那朵花都好像被映红了一般。
白羽音淡淡地将琴收了起来,仿佛不经意地问:“殿下,请问这位姑娘是?”
“见过郡主!”凤凰儿连忙下跪,“奴婢是……是符小姐的远房亲戚。”
“你起来,何必自称‘奴婢’呢?”白羽音道,“连太子殿下都不让你下跪,我岂敢如此!你的舞跳得太好了,我真是自惭形秽。”
凤凰儿脸更红:“郡主过誉了,凤凰儿哪里比得上郡主呢。”
白羽音不和她再客气,否则反而失了身份,只对符雅道:“皇后娘娘交代的事也做好了,我们走吧。”
“是。”符雅垂首听命,见她起身,又帮她整理衣裙。程亦风看在眼里,心中万分不是滋味:符小姐受制于人,不知道暗地里要被这小妖女怎生折磨!我非得想一个什么办法,揭穿这霏雪郡主的真面目——就不信太子这样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血性少年,能容忍康亲王祖孙作恶朝堂。
他这里还没想出对策,那边符雅已经伺候着白羽音退到门口了。不过还没跨出门,就听外面太监又报:“殿下,状元郎袁大人到了!”
“叫他进来!”竣熙命令。
符雅忙拉白羽音朝边山靠了靠,让出一条路,哲霖就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和白羽音打了一个照面,略有惊讶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本来的神色:“微臣参见太子。未知殿下忽然诏臣前来,有何吩咐?臣还在禁足之中,本不应出门……”
竣熙一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你的确还在闭门思过之中——但是我听说你昨天夜里带着人抄了菱花胡同。究竟是什么天大的罪案,你连禁足都不顾了,要亲自带人去查抄?是大贪官么?怎么不先报上来?”
“这……”哲霖犹豫了一下。程亦风知道他必然不会据实禀报——康亲王怎能容许白羽音的名字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事情联系到一起?在康亲王罗织的“事实”里,白羽音昨夜不曾私奔,当然也不曾被绑架了。他看了看公孙天成,到如今还是不能领会老先生的意思。而老先生也完全没有打算解释给他听,满面好奇的盯着哲霖,仿佛很想知道是否当真发生了“大案”。
哲霖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很快就道:“启禀殿下,不是贪污案。而是……很棘手的事。臣得到消息之后,自忖万一上报,不知会引发什么麻烦,所以决定先斩后奏。”
“什么棘手的事?”竣熙有点儿不高兴,“你既然是‘先斩后奏’,现在也该‘奏’了吧?吞吞吐吐的却是为何?莫非你觉得你的权力大过我这个监国太子?”
“殿下恕罪!”哲霖慌忙跪倒,“臣不是有心隐瞒,臣是……既然殿下问,臣再有什么理由也不能再吞吐。回殿下的话,昨天臣得到消息,有邪教在菱花胡同集会,图谋不轨,所以臣就让顺天府官兵将他们的神坛所在给封了,所有在场的邪教分子也都押入顺天府大牢。因为此邪教十分厉害,臣恐怕小小耽搁都会使他们察觉,逃之夭夭,为害人间山寨在异界。所以臣才自作主张,先下手为强。”
“邪教?”在场众人大多茫然不知,或者以为是上刀山吞火球的江湖骗子,或者想起前朝那些鼓动无知小民造反的枭雄,程亦风则是心中担忧,不知哲霖会给菱花胡同的教会安上什么罪名——倘若他像昨天夜里白羽音那样,说什么暗害皇上图谋叛变,那就一定要当场揭穿这个阴谋才行。
“你说什么邪教?”竣熙问,“京畿地方,怎么会突然出了邪教呢?”
“启禀殿下,”哲霖道,“这个邪教叫做基督教。中原地方曾经禁过的‘景教’就是其前身。这邪教是外洋传来,在此地建立了分舵。舵主名叫‘白赫德’,乃是一个红毛蓝眼的藩鬼。他宣扬那荒诞不经的教义,迷惑百姓,让他们把纲常伦理都抛到脑后,男男女女在一间房内集会,不分尊卑长幼,都以弟兄姐妹相称,且宣称教徒都是上帝的子女——因那上帝就是他们的天,所以他们其实个个自称天子。”
“这还了得!”在场的新科进士们虽然拥护变法,但谁不将孔孟之道供奉在心中?不论尊卑已经是荒唐,个个自称天子,岂不就是造反?
哲霖还继续说下去:“那白赫德以奉献天国为名,骗信徒们捐献银钱。不论信徒的贫富,收入的十分之一要捐给教会。他说,不捐钱将来就会下地狱,所以信徒没有一个敢违背的。这白赫德聚敛了巨额财产,不知有何用途,也不知藏匿何处,臣将他收押之后,就想审出银钱的所在,好收归国库,作为新法之用。”
“这藩鬼简直可恶!”竣熙拍案道,“我天朝上国,对往来之外国人素来友好,未料他们却做出此等事情来。若不严加惩治,我天朝威仪何存?”
“可不是!”诸位新科进士都赞同,有的说要杀一儆百,有的说要彻底清查,铲除一切教徒,还有的说,既然京城有其据点,或者别处也有,当小心行事,免得邪教连成一片乘机作乱。只有少数说,不见得真的是造反,还是先查清楚,免得枉杀无辜。总之大家各抒己见,茶花的美好,音乐的动人,这时一扫而空。
“我看要彻底清查,恐怕会牵连很广呢!”白羽音忽然开了口,竣熙才注意到她一直站在门口没走。因问:“怎么说?”
白羽音道:“本来这种大事,轮不到我插嘴,但是就我所知,亲贵女眷中也有一些成了基督教的信徒。有些是小姐和丫鬟都信的,有些则是丫鬟不晓得从哪里听来,就信了的,还悄悄要传给主母。我听说这基督教信奉一个叫耶稣基督的人,他是童女所生,连父亲都没有。当初有人也拉我入教,我觉得这教义大大的有违伦常,所以就拒绝了。但是其他的女眷因为贪新鲜,图好玩,大约有不少上当受骗之人——否则,菱花胡同那么大的宅院,怎么就置办得起来呢?”
大家听说连亲贵女眷也都入了教,先是惊讶,后来又觉得白羽音说的很有道理。竣熙问:“你说那要拉你入教的人,是谁?”
“这……”白羽音犹豫着,“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竣熙道,“难不成还是母后么?此等宣扬歪理邪说之人,我定意要严办,你只管说!”
“是……”白羽音仿佛还在犹豫,但忽然手一指身边的符雅:“就是符小姐!”
这下,不由得满场哗然,几十道目光统统射向符雅。程亦风急得恨不得立刻跳出来揭发一切,只是公孙天成暗暗拉住他的袖子:“大人,等等。”
“还怎么等?”程亦风焦急,“她这样岂不是要把符小姐冤枉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公孙天成道,“大人不要忘了,死地才有生路。”
“符姐姐,这是……真的么?”竣熙诧异地望着符雅。
符雅的面上很平静,看也没有看白羽音一眼,径自走到了竣熙面前,端正地跪下:“符雅不敢隐瞒,我的确是基督教徒,同白赫德神父早在婆罗门国就认识了末世重生之龙帝全文阅读。菱花胡同用作教堂的宅院是我帮白神父置办的。我也曾广传福音。基督教义中童贞女生子是真的。不仅如此,耶稣受难,三日后复活也都是真的。正因为他复活了,所以我们信的才不是枉然。”
竣熙一时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窃窃地议论:什么童贞女生子,什么死人复活,这邪教果然邪得很!
“符姐姐,你……”竣熙斟酌着措辞,“你这样一个见识广博又聪明的女子,怎么会被这种下三滥的邪教所骗?”
“殿下既然觉得我见识广博又聪明,”符雅不答反问道,“那你认为能让我真心信服,连死且不惧的,会是下三滥的邪教吗?”
“你……你这又是何苦?”竣熙道,“中原有那么多神仙好信,为何要去信那外藩的玩意儿?母后诚心礼佛,广结善缘——你去信菩萨不是很好么?即使是父王迷恋烧丹炼汞之术,也是修身养性之道。周易八卦之类,多的是学问,你可以去研究,何必搅进这邪教之中?你不爱权,也不贪财,何故要帮那外藩之人搜刮我中原的财富?”
符雅笑了笑:“中原如何古来自有‘菩萨’之说?还不是从天竺国传来的?这不也是外藩之物吗?烧丹练汞倒的确是中原代代相传,但是殿下这么快就忘记了三清天师么?他怎样取红铅,又怎样用那周易八卦的道理将殿下困在行宫?”
竣熙当然没有忘记,只是急着要劝符雅,想不出更好的例子而已。“哪里都有害群之马。”他勉强辩道,“只一个三清天师,不能就把黄老之术统统抛弃。再怎么说,佛家、道家都还讲究纲常伦理,没有教导些……污七八糟的东西。”
“基督的教导也有纲常伦理。”符雅平静地应答,“经上多处规劝,不可杀人,不可□,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见证,当孝敬父母。又当爱人如己。这些难道不就是伦常之纲吗?”
众新科进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为此话并无问题。
白羽音却冷冷的道:“一切害人的东西,倘若真想害人,就非得装成对人有益的。试想,若有人开口就教导你要□掳掠杀父弑母,你大概不是调头逃跑,就是直接去报官了,又怎么会信他呢?”
“不错,”符雅道,“经上说了,好树结好果子,坏树结坏果子,要看树的好坏,就看它的果实便可。菱花胡同的每一个弟兄姐妹,虔心向主,日里做着自己本分的活儿,夜晚还轮流来胡同里照顾病人……”
“说到病人,臣有一事要禀报殿下!”哲霖打断了符雅,“菱花胡同里住的病人不少是大麻风,朝廷命令禁止这样的人在京畿地方居住,以防传染。如今邪教公然抗旨,不知有何图谋!”说着,目光像剑一般盯住符雅,又扫向程亦风,似乎是挑衅他出来为符雅辩解。程亦风气得微微打颤,但公孙天成死死地抓住他不放:“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图谋?”符雅毫不畏惧的回视着哲霖,“图谋就不敢说,目的却是有的。我们当然知道朝廷有旨,凡是有麻风、伤寒、暑痉、鼽窒等症者,必须送往京城以外三十里,不愈不得回京。这样做,固然确保京中不会疫病流行,但是对这些病患和他们的家人未免残忍。病患中有的是祖父母,有的是父母,他们将死之时,没有子女送终;病患中又不乏无知孩童,一旦出京,就再也见不到家人。我们教会之所以悄悄收留这些人,就是为了让他们可以由家人陪着,走完最后一程,这难道有错么?再说,白神父通晓医术,可以治病救人。教会在京城这几个月,请问疫病可有流行?”
哲霖被她质问得一怔,还未想出驳斥之词,符雅又接着道:“我听说昨天袁大人查抄菱花胡同时,将所有病人就地正法,请问这是依了哪一条王法?你为何不让人将他们送到三十里外,而是要将他们杀死?”
“当时情况紧急。”哲霖道,“一时间突然出现这么多大麻风,未免造成疫灾,只好当机立断,将他们杀死。”
“当机立断?”符雅冷笑道,“袁大人还自诩是一个讲求纲常伦理的人——所谓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当时病患中有袁大人的亲人,袁大人难道也会将他们就地斩杀吗?”
竣熙之前并没有听说斩杀病人的事——就算邪教中人可恶,病人为他们所收容,却是无辜,哲霖这样做未免过分九鼎狂尊最新章节。他就皱起了眉头:“乱杀人的确是不对。不过,那个藩国来的什么邪教分舵舵主,若不是他把病人悄悄藏在京城,这些病人好好在外养病,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叫顺天府去查一查,死了哪些人,烧埋银子从没收邪教的财产中支出。袁大人你到时要亲自向家属们解释情况。”
哲霖听出话中偏袒自己的意思,暗暗欢喜,道:“是,臣一定做到。只是现在要审那藩国的妖僧白赫德,他口风甚紧,似乎中原话也不是很懂,一时也难以问出将聚敛的财宝收在何处。”
“这个……”竣熙看了看符雅,“符姐姐你不是会说好几国的藩话么?白赫德说的什么话,你总会说吧?你去顺天府帮他们一帮,或者可以将功折罪……”
“我的确是罪人。”符雅道,“但是不是袁大人安给我的罪名,我不需要将功折罪。再有什么罪,我主耶稣在十字架上也已经为我赎了。”
“你……”竣熙念着往日的情分,才想保住符雅,没想到她这样固执,“你再如此执迷不悟,恐怕母后也不会保你——前朝对景教教徒是立斩不赦的,基督教既然是一路货色,你恐怕也难逃死罪——为这个白白丢了性命,值得么?”
“耶稣能为我而死,我还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符雅淡然却坚定的回答,又看了一眼程亦风,好像是知道自己必然难逃一死,用这一眼来诀别了。
程亦风心理里不由刀割针扎一般地疼:符小姐向日待我如何,如今回忆起来,历历在目,只恨我这木头一般的人,全然辜负了她!她昨夜说了那些肺腑之言,我也未曾回应。今天若是就这样沉默下去,岂不……想着,就发狠要甩脱公孙天成的手:“殿下,臣……”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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