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咬了咬嘴唇:“大人跟我来!”说着,转身要朝外走。
可前面的黑衣人却呼道:“出了什么事?你要到哪里去,以斯帖?”
“白神父,”符雅低头,满是愧疚,“我的两个朋友不明就里地闯了进来,妨害大家,我这就带他们出去。”
“这又何必?”这个被称作白神父的黑衣人道,“他们不明就里都能闯进来,说明是上帝亲自带他们来此。你又何必违反主的旨意?你应该替主好好接待他们才是。”
符雅面有难色,程亦风和小莫则更加如坠云雾,都盯着符雅寻求解释。
那白神父就从前面走了下来。到跟前,程亦风才看清这个人的脸——原来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眉毛和胡子都是金红色。小莫吓得当场大叫:“妖……妖怪!”
白神父举手划了个十字:“上帝保佑你,夫人……咦,你明明是个少年人,为什么要装成妇女?”
小莫才没功夫答他的问题,怕这“妖怪”会突然发难,就先拉开架势准备应付——他这样伸手抬腿不要紧,周围好些人都被推倒,一时惨叫连连。
符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白神父,我这两个朋友……如果留下恐怕只会添乱。还是让我带他们走吧,否则今天的礼拜就做不成了。”
白神父想了想:“好吧。不过,你不用带他们出去。带他们到后面祷告室好了。毕竟今天是主的安息日,你应该在教堂里度过。”
符雅咬着嘴唇想了想,大概更加顾忌这时候带了程亦风出去会被人发现,只有点点头:“万分抱歉。”
“不必。”白神父和蔼地笑了笑,“一人信主,天使也会歌唱。你带人来到主的殿中,是件大好功德。”他说着,让四围的人给符雅等让路。符雅就低着头,带程亦风和小莫走到后堂,又进了一件小小的厢房——大约就是白神父口中的祷告室了。
那房里陈设甚为简陋,窄小的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围着桌子摆了四张条凳,饶是程亦风自命清廉简朴,家里也没有这样一无长物的房间。符雅剔亮了灯,又给两人斟了杯清水:“请坐吧。”
程亦风浑身不自在,条凳仿佛生出刺来:“符……符小姐……我……我不是有心要跟踪你……其实是因为……因为那天公孙先生……不是,不关公孙先生的事,是因为在宫里……”他语无伦次。
符雅笑了笑,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手轻轻的摩挲着书卷。程亦风注意到那上面尽是蝌蚪般看不懂的文字。“我也早该料到……我那样硬是要大人接受状元郎的建议设立细作司,怎么逃得过公孙先生的眼睛?”符雅道,“果然就被他看穿了……我知道是迟早的事,不过……”
“小姐为什么要支持状元郎的建议?”程亦风道,“并不是说状元郎的建议不好,只是……小姐最近的行为十分古怪。程某人厚颜自称是小姐的朋友,心里很是放不下。”
符雅看了他一眼,有些话想说,但是又不知怎么开口。轻轻一叹,道:“大人也看到了,这里是基督教堂,我是这里的教徒。”
“什么教?”程亦风不明白。
“大人知道景教么?”符雅道,“当年从西域流传而来,曾经在中原建立过大秦寺。”
如此一说,程亦风才有些印象了,百年之前,西域番僧来中原传教,史书谓“真常之道,妙而难名,功用昭彰,强称景教”。不过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此教已然被禁,寺庙被毁,经卷被焚,执迷不悟的信徒也有不少惹上杀身之祸的——符雅拜什么神仙不好,偏偏要拜这杀头的玩意儿?
看他的表情,符雅知道他大约明白历史妾的养儿攻略。“景教是基督教的聂斯脱里派,”她道,“他们所信的,和我们这里信的还不同……”
“符小姐!”小莫打断道,“现在不是解释经书的时候——这里太邪门了。不是我小莫说不知高下的话——如果不是什么邪门的东西,为什么不正正经经找个山头盖个庙让大家来烧香,要躲在这里深更半夜来做法事?”
“小莫!”程亦风喝止他,“符小姐,有人拜菩萨,有人拜太上老君,按理说,谁爱拜什么是他的自由。不过既然你信的这个基督教和景教有关联,那就有性命之忧,依我看……”
“大人是什么都不信的吧?”符雅道。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程亦风从来未见她如此。“如果一个人真的相信什么,就应该坚持,应该不惜为之牺牲,还应该让那些蒙在鼓里不知真理为何物的人都开眼看到真相,不是吗?好比大人明明知道穷兵黩武会祸国殃民,大人就绝对不会说:‘打仗也好,不打仗也好,谁爱怎么就怎么’,难道不是么?”
程亦风一愕: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符雅的话让他感到惭愧——不错,他是相信穷兵黩武祸国殃民,但是他既不懂的坚持,更不会为之牺牲。每次遇到挫折,他只是想告老还乡而已。所以,换言之,莫非他其实是不信的?
符雅道:“我和先父出使外洋的时候,认识了白神父。是他把耶稣的真理解释给我听。我就受了洗,归入主的名下。我知道白神父来到凉城传教,这处宅院是我帮他找的。”
程亦风不知道说什么好,盯着那看不懂的蝌蚪文发了一会儿愣,才道:“莫非是……是状元郎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要挟于你?”
符雅翻着书页,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不早……”程亦风是想说“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可是话到嘴边,又想:就算她和我说了,我能做什么?听她方才那话,说我是什么都不信的,恐怕对我这个人是十分失望的吧!于是改口问道:“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大人应该去问状元郎。”符雅道,“状元郎既然一心想要设立细作司,肯定对打听秘密这种事别有一番手段。总之他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如果我不按他的吩咐做,他就会把这里报告给官府知道。”
程亦风帮不上什么忙,傻傻的站着。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那个白神父的声音:“以斯帖,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错吗?”
“神父……”符雅站了起来。
白神父走进了门:“孩子,我本来今日要讲道,不过心中甚是不安,一定要来看看你和你的朋友,正巧就听到你方才说的话——你的教名是‘以斯帖’,你忘记以斯帖是怎样的人了吗?”
符雅垂头不语。程亦风和小莫都莫名其妙:以斯帖是什么东西?
白神父很和气地向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大概没有听说过以斯帖吧?她本是犹太便雅悯支派的难民,后来做了波斯国的皇后,还将她的全族从邪恶的敌人手中救出,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子。”说着,他转向符雅:“我给你取名叫以斯帖,就是希望你可以像她一样,勇敢地接受神的呼召与使命,承担起该负的责任,甚至牺牲也不退却。你为什么只因为受了小小的威胁,就听命于敌人?”
“撒谎骗人是我不对。”符雅向白神父跪了下来,“可是,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去做,他就会把这里报告官府,那岂不是害了主内的弟兄姐妹们?以斯帖当年不也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才能够入宫做皇后的么?我说这谎话也是迫于无奈。”
白神父摇头:“孩子,你没没有理解那个故事的真谛——以斯帖之所以值得我们纪念,不是因为她隐瞒身份飞上枝头变凤凰,又带契她的家人飞黄腾达,而是因为她全心信靠主,依靠上帝给的信心,冒死请命,终于击败敌人,拯救了全族九鼎狂尊最新章节。”
“可是……”符雅急道,“这事关教会的存亡……”
“出于上帝的,难道可以被人力所毁灭吗?”白神父道,“景教被禁这么多年,不是一样有信徒?我来此几个月,不也建立了这么大的教会?如果人力可以毁灭教会,为何我主耶稣基督上十字架之后,教会没有溃散呢?主已复活,战胜了死亡,你还怕什么?”
他们如此对话,程亦风简直越听越不明白。后来见白神父将那蝌蚪文书拿起来,翻了一页叫符雅读,而符雅就念出咒语般难懂的番话。末了,白神父道:“你现在明白了么?”符雅点点头,白神父就扶她站起来:“那么你好好把真相跟你的朋友说了吧。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拿开了,我就到前面去讲道。”
符雅笑了笑:“神父,是石头落了地。”
“哦!”白神父拍了拍脑门,“中原话实在难学——我还没有请教你这两位朋友的姓名?”
程亦风和小莫赶紧自己介绍。白神父也道:“我叫白赫德。招呼不周,还请两位不要见怪。你们请宽坐,我稍后再来陪你们。”说着,退了出去。
程亦风见符雅捧着蝌蚪文书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该怎样打开话题,讷讷道:“这部书……是什么经文么?”
“这本书叫做《圣经》。”符雅道,“上面是拉丁文。不过我在帮白神父把他翻译成汉文……”她说着,看了看方才白赫德叫她读的经文,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又道:“不错,我若死就死吧!”
“什么?”程亦风吓了一跳。
“只是这经上以斯帖皇后说的一句话罢了。”符雅道,“大人不必惊慌。我听说今天大人去贡院处理恩科舞弊案了,大人可知道舞弊案的罪魁是谁么?”
没想到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程亦风摇摇头。
符雅道:“那天在茶楼和大人告别之后,符雅就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贩卖试题的人。我就碰到了新科状元。”当下把自己遇到哲霖的事说了一回。
“状元郎原来和那试题贩子是一党?”程亦风惊道,“被你撞破之后,他就禁锢了你?”
“他带我到景康侯的府里。”符雅道,“他说恩科放榜之后,自然会放了我。如果我将这事说出去,他就对白神父和教会不利。”
景康侯府?莫非景康侯兄弟不和也是假的?“状元郎这样做毫无道理!”程亦风皱着眉头,“他如果叫人偷试题,为何又要把这事捅出来?以他的本领,后来换了试题照样高中,何必还要作弊呢?再说,试题的内容连赵兴等考官都是临场才知道,状元郎从哪里得来的?”
“我也不明白。”符雅道,“他说他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小莫插嘴道,“我看奸计才是真——显见着状元郎不是个好东西!依小的看,程大人也别在这里问长问短了,赶紧回去找公孙先生商量个对策,揭穿状元郎的阴谋,否则太子殿下还不知道要被他蒙蔽到什么时候!”
可不是如此!程亦风想,只是,哲霖知道符雅的秘密,狗急跳墙的时候一定会把这个基督教会揭发出来,那样符雅岂不是有危险?哪怕皇后会保她,太子会保她,却保不了这宅院里其他的人。看符雅为了他们甘愿受威胁,在她心目中,这些人的地位可想而知。她恐怕绝不会让他们遭难而自己独活。必要想一个保全这里的办法才好!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正焦急,冷不防祷告室的门被“砰”的推开,一个陌生的大汉出现在门口:“符小姐,我不是有心偷听你们说话,不过,袁哲霖这畜生,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来,待我去杀了他,就一了百了了异界美女部落!”
“你……”小莫盯着大汉,突然叫了起来,“啊,我认得你了!你是漕帮帮主严八姐!公孙先生画了你的画像,叫魏大哥发散人手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这里!”
“公孙先生?”严八姐扫了小莫一眼,又看看程亦风,“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程亦风。公孙先生是在下的朋友。”
“你……”严八姐眯起眼睛:力挽狂澜的书生军神,原来是这副模样!“公孙先生竟然是你的朋友?你们在四处找我?”
如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恐怕要讲到天亮——何况程亦风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点了点头,又道:“严帮主怎么会到了这里?”
“东海派那帮狗娘养的暗算于我。”严八姐道,“他们用雷火弹,还有喂了毒的牛毫针。我受了伤,躲进城里,就阴差阳错地进了这个宅院。是符小姐和白神父帮我买药煎药,他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想到袁哲霖的畜生威胁符小姐,又想要对白神父不利,我决不容他为所欲为!你们知道他藏身在何处么?我就不信凭我严八姐的武功,还杀不了一个袁哲霖!”
“杀人岂能解决问题?”白赫德讲完道又回到了祷告室里,“严帮主,你知道最好的报答我们的方法不是去杀人!”
严八姐咧着嘴:“白神父,你就不用再劝我信你的那个神仙啦——你说的那个耶稣基督,如果他真的是法力无边,为什么任人将他钉死?你不用多解释,我是个粗人,领悟不了。我只知道如果有人要把你和符小姐钉死,我决不能坐视不理。知恩不报,我严八姐还算是人么?况且,袁哲霖这畜生,我原本也是绝对不能容他贻害人间的!”
“愿主宽恕!”白赫德划着十字,“耶稣基督之所以赴死,既是为了爱,又是为了公义。就算你不明白经上说的公义,你连俗世的公义也不明白吗?那不就是你们国家的律例吗?你去杀了这个袁哲霖,却不让大家知道他罪有应得,这算是什么呢?说不定会有很多人觉得他是慷慨就义的,或者是含冤受屈的,那么大家就会支持他生前所做的事——而我们的教堂一样会受到逼迫,这简直是下下策!要我说,若他真的做了坏人,就要将他绳之以法才行。”
可不是如此!程亦风万没有想到这个红毛番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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