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他们只是农村里的山野莽夫,别说读书,就连读书人他们都没有见过,在他们眼里,读书人就是官员般的存在,尊敬叩拜都来不及,哪敢和他们说话?但水阳就不同了,水阳不但是个饱读诗书的人,而且他从不自傲,经常亲自交代他们这些村民读书识字,周大牛他们心中很感激水阳。
“哦?姑娘并非宣州人士?”听闻君兰的来历,水阳不禁意外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我等义军盘踞在华阳城外,离华阳城不足数里,我等恐防秦军狡诈,会忽然袭击我们,只好派人在山林中巡视,昨夜打扰姑娘休息,为表歉意,只好将姑娘请到山村中,然而,军中之事,一向由水阳管理,所以姑娘昨夜来到村庄一事,已有人向水阳回禀,望姑娘原谅在下在没有征得姑娘意思前,私自询问了姑娘的事情。”
说罢,水阳朝君兰拱手赔礼,表面功夫做得想当充足。
水阳,君兰在之前已经见过他,当时就是水阳和晋怀王商谈派人混进华阳城的,所以,水阳肯定知道义军要趁机刺杀秦王,利用晋怀王谋位一事。
“水阳先生严重。”君兰轻轻摇头。当日她见到水阳的时候,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加上现在又戴着面纱,水阳一阶儒生,根本没有可能认得出她。
“既然水阳先生和杨将军都过来了,我等先去厨房为先生、将军盛一碗饭菜,先生,将军,姑娘请便。”看见水阳他们过来,厉大婶等人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但已经为时已晚,他们总不好在这时候抓着君兰拼命打听。心知自己坏了大事,厉大婶他们只好先行离开,让水阳他们亲自解决。
李文杨点了点头,厉大婶他们先后离开。
“姑娘,恕在下直言,不知姑娘为何会自身一人来到华阳城外?”水阳眼带不解地问道。
君兰端坐在木椅上,身上穿着王大婶所给的浅色麻衣,下半张脸被面纱遮挡,看不清她的表情,一双黑眸内噙着水光,似湖水般看不穿。难以的气势自她身上散发,让水阳和李文杨两人心有戒备。
昨夜他们并没有看见君兰,只听杜大哥说这女子并不简单,且眼神凌厉,估计是见惯萧杀之人,就因为这点,杜大哥才更加肯定君兰就是秦王派过来的奸细。
但今日一见,她眼神平静,气息平和,表情也没有异常,与一般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无异。若非杜大哥看错,就是这名女子懂得隐藏,很有可疑!
“听闻水阳先生饱读诗书,先生何不猜一猜?”君兰伸手搭上眼前的茶杯,白玉般的手指修长悦目,轻轻撩动着茶杯中升腾而起的白烟。忽然,手指一勾,缓缓升起的白烟被打散!
水阳先生猛地一惊,不禁抬眸瞪住君兰。
一旁的李文杨早已紧盯住君兰,手搭在佩剑上,随时都会出鞘!“姑娘,你到是何人!”
君兰没有理会他们,垂眸打量着手指中的茶杯,轻轻落下的眼睫毛如同羽毛般轻盈,浓密地遮挡住眼中眸色。
水阳回过神,暗中朝李文杨打了一个眼色,对君兰道,“姑娘如此坦白,在下也不再拐弯抹角,如今乃寒冬腊月之时,姑娘一人岂会贸然出现在山林中的小木屋内,小木屋长期没有人居住,内里并无存放任何物资,姑娘若非武功高强,懂得用内力御寒,又岂能在小木屋内居住,不知在下说得可有理?”
水阳询问地望向君兰,见君兰眼帘不动,水阳也不介意,又说道。
“在下昨夜听闻西城门忽然打开,一队秦国骑兵从城中出击,我军埋伏在西城门的兄弟担心秦军有诈,便追击而上,然而,留守在原地的兄弟却发现有人趁机跃出华阳城,蹿进山林里,那人逃去的方向正好是山林内小木屋,若在下没有猜错,那人应该就是姑娘你。”
“华阳城被封,我军收住华阳城外,城中百姓不能出城,外人也不能接近华阳城,姑娘一人绝无无能避开所有视线来到小木屋。姑娘,在下猜得可对?”水阳言罢,朝君兰拱了拱手,眼中再无疑惑,只有凌厉。
他已经肯定了君兰的身份,能从华阳城内出来,又能让西城门的人帮她引开义军的视线,除了秦王的人外还有什么人!
西城门一事,水阳是半夜时分才得知的,未免惊动到其他人,水阳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其他人。在看见厉大婶她们和君兰热情谈话时,水阳心中不得不佩服秦王的眼力,这女子不但武功了得,而且善于观察人心,巧妙利用厉大婶对义军的感激,让厉大婶心甘情愿地将义军的事告诉她!
此女,留不得!
“先生果然聪明,那,我也猜猜先生的想法。”修长手指沿着茶杯口游画,君兰并没有理会屋内的气氛,“先生故意自损兵力帮助各地百姓,有心拉拢民心,先生极之聪明,心如明镜,清楚百姓心中所想,先生就打着义军的旗号,四处救助百姓,但凡被义军所救的人,先生都会收留他们在义军中,先生这样做,只为在百姓心中慢慢灌输义军的理念,让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义军的人,一心只为义军着想,哪怕有一日,先生忽然说要秦王之位,底下的义军都会义无反顾地为先生冲锋陷阵,死而后已。”
指尖猛地停住,杯中茶水被溅起,几滴茶水飞溅到桌面上,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响声,让水阳两人心中大惊!
“先生与晋怀王合作,密谋行刺一事,实则是借着晋怀王的名号去谋位,一旦事情败露,先生便可以将所有事推卸在晋怀王身上。自古皇家争斗,从不念亲情,晋怀王身为大皇子,在民间声望远超与秦王,又岂会甘心委屈于秦王之下?先生聪明,早已看透晋怀王,顾施以借力打力,让晋怀王认为自己是在利用义军行事,却不知自己只是场中棋子,任人摆布。”
“义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远超晋怀王,若说义军谋反,我想,百姓宁愿相信幕后主谋是晋怀王!”君兰抬眸,漆黑的眼眸里泛着利光,如屠刀在前,惊骇人心!“不知我说的可有道理?水阳先生,李将军!”
铮!
李文杨惊骇地抽出腰间宝剑,直指向君兰,“果然是秦王派你来探听的消息!”
水阳也满目戒备地推到一旁,还没将君兰的话完全消化过来。如果她真的是秦王派来的人,那秦王岂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想法?春节宫宴当晚,很有可能是秦王设下的一个局!
“先生,将军如此紧张,想必,我是没有猜错了。”君兰看住李文杨手中的剑,眸中划过一抹冷笑。忽然,她抬手从袖子中掏出一样东西,李文杨和水阳都紧张地看着她,以防她想偷袭。
谁料,君兰件事从袖子中掏出一块布,水阳看见布上写着数行字,心有戒备,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眺望。待看清布上的字时,水阳顿时大怒,“荒谬!天下人皆知秦王暴政,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我等义军只想在乱世中为百姓谋取幸福安宁,何曾有想过谋反作乱!我等帮助晋怀王,只因晋怀王仁德爱民,乃是继位的不二人选!”
水阳看见了,布上居然写着义军的罪行,称义军从一开始就想着利用天下人谋取王位,只想自拥为王,并无为百姓谋福的意思,一旁还有签有他水阳、李文杨、李文忠的名字!
这女子果然有备而来的,一旦布块被他人看见,他义军肯定会被天下百姓鄙夷!届时不用秦王出手,义军都会不攻自破!好狠毒的招数,果然是秦王手段,妄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想将义军打散!
“哦?水阳先生若真如你所说的这么想,先生和将军为何紧张?”君兰笑得难以猜测,眼神冷下。
她本来只想试探水阳他们,但水阳他们的反应已经明确地告诉她,她猜得没有错,水阳他们的确是用利用晋怀王,利用天下百姓!要不然,他们可是义军,以仁德为名,就算被人误会,他们也绝不会持剑威吓她人,除非,是自己的要害被人踩中,让他们不得不得动手灭口!
“哼!妖女,你少在此处胡言乱语,你是秦王派来的奸细,妄想混进我军中,帮助秦王将我义军等人诛灭,你助纣为虐,实在是万死不辞!”李文杨冷哼一声,手中利刃寒意逼人,隐隐带着血腥之味,一看便知此剑不简单。
“万死不辞?”抬眸,君兰眼中含笑,却让水阳两人想起了山林中的致命毒蛇,杀人于无影!
呼呼!
外界阳光灿烂,雪地上闪动着莹莹水光,一阵寒风掠来,行人不禁发寒颤抖,忽然醒悟现在正是隆冬之时,寒冷北风会冷死人,头顶阳光不过是假象,让人放松戒备,走出家门,让寒风有机可趁。
*
夜色深浓,偌大雄伟的秦宫内了无人烟,寒风啸啸,利如刀刃般切割着脸颊,皮肉仿佛要被掀开。
越过高高的宫墙,避开大批巡兵的视线,目光在成群华丽的宫殿中徘徊,捉来一个巡夜的宫人责问一番,终于知道了目标所在。
趁着宗阳宫的宫人不留意时,迅速闪身进宗阳宫内。
宗阳宫内没有燃点蜡烛,汹汹燃烧着的炭炉被摆放在角落里,一顶赤金打造的大炭炉就放在大床之前,远远便能听见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的声音。
脚步轻盈地来到床边,谨慎地扫视过四周,君兰屏住呼吸,伸手撩开眼前大红色的床帘,率先映入目的是一张金黄色的绸缎被子,被子的用料相当精致,绸缎上面依稀泛着亮光,一看便知柔滑无比。
视线渐渐往上移,触及一双平放在被子上的手,修长如玉的手臂和金黄色的被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隐约可以看见衣袖下,那浅深不一的伤痕。视线一顿,君兰收回心神,抬眸往上望过去,心房冷不丁地颤抖一下。
他正熟睡着,五官分明的俊脸没有了醒着时的冷冽威严,浓黑的眼睫毛轻轻地贴合在皮肤上,比起姑娘家更加漂亮,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眼睫毛。高挺的鼻梁如天边的山峦,又如岩石般的刚毅,轻抿的双唇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气息,单单看着便能想象出它的柔软。
看到这里,君兰心房一颤,轻轻咬了咬唇,重新稳住心神,忽然觉得这张睡颜很熟悉,隐约像是在哪里见过。
难怪自己当日看见景离睡觉的样子时,会觉得有几分熟悉。景离和景陵是兄弟,相貌的确有几分相似。
恍悟着,眼前本是熟睡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漆黑明耀的眸子内一片清明,犹如一汪深潭,让人沉溺在其中。
“兰儿!”
见他根本一直就是醒着的,君兰不禁大惊,就要闪开时,景陵及时伸手扯住她,温暖的掌心化开了外界的寒霜。
“你,你骗我?”迟缓一阵,君兰彻底清醒过来,景陵眼中根本毫无睡意,或者在她进来之前,他就已经醒了,刚才不过是在装出一幅睡觉的样子!
眼神微变,景陵扯着君兰的手不放,顺势坐起身,单薄的里衣随意地穿着。“兰儿,你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见他想扯开话题,君兰咬牙,争扎着要挥开他的手,但无奈景陵扯得很紧。或许是自己争扎的力度太大,君兰一不小心就跌进了景陵怀中,脸颊贴在他胸膛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微鼓的肌肉,脸颊顿时通红,心房扑通扑通地跳着。
眼中飞快划过一抹情绪,景陵坐直身子,自然地将君兰抱住,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兰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说要出城的吗?事情办好了?”
昨天兰儿才说要出城办事,今晚就潜进皇宫,来到他的寝宫里,兰儿肯定是有事才会特意过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君兰如梦初醒,立马推开景陵,精致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嫣红,白里透红,相当诱人,“你,我,我有东西给你!”
说着,君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沾有血迹的布块塞给景陵,不等他察看,君兰就开始解释了。
“我在城外遇见义军的人,跟着他们去到离华阳城最近的小林村里,小林村里的村民都已经离开了,义军暂时盘踞在小林村。我在小林村里看见义军里的李文杨和水阳,上次听你们说,李文杨和水阳就是义军的重要人物,一旦他们死掉,义军就群龙无首。但我只在小林村里看见李文杨和水阳,估计其他人应该在其他地方部署!”
眼中划过一抹利光,君兰凝重地对上景陵剑眉深皱的脸,又道。
“布块上面有李文杨和水阳的手印,只要将布块拿出来,百姓就会猜疑义军的目的,加上日前林岚在华阳城内的影响力,城中百姓早已对义军存有疑心,只要城中百姓不再相信义军,义军就无法里应外合将华阳城攻陷,而义军中的人一旦听到城内的消息,他们的心思亦会动摇,逐渐扰乱义军上下!”
“义军人数过多,分布在大秦国各地,就算秦军有能力将义军屠杀尽,也不能采取行动!义军的成员是老百姓,残杀义军就等于残杀老百姓,其余的老百姓看见这种情况,难保他们会加入义军,继续反秦!所以,只能让义军自我瓦解!”
义军人数有五百多万,过半成员都是老百姓,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秦军根本不可以动手残杀他们!君兰就是想到了这点,才会跟着杜大哥他们去到义军的军营,在那里看见了李文杨和水阳,君兰干脆将他们杀掉,在布块上按下他们的手印。
布块是她昨夜留宿林村时准备好的,上面写着的正是义军有意谋反的证据,无论水阳他们承认还是不承认,君兰都会动手杀掉他们,让他们在布块上印下手印。
义军不死,就会继续和晋怀王合作,一旦他们的计谋成功,晋怀王和义军肯定不会放过她,因为她知道义军和晋怀王之间的合作。义军和晋怀王都是打着天下百姓的旗号,一旦让百姓知道他们利用民心,义军和晋怀王将一无所有!
既然如此,那她就先让义军和晋怀王死!
“布块我已经交到你手中,就算晋怀王和义军不肯承认,城中的百姓都会有所怀疑。义军和晋怀王图谋已久,想必不肯轻易放弃如此良机!”君兰对景陵道,言词透着狠辣。
义军日前攻打了华阳城,城外义军还以为秦军一定被他们打击得士气低落,离春节只有数天时间,他们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至于晋怀王……
柳眉轻蹙,君兰眼中闪过一道利光,猛地从景陵怀中站起来,转身就往寝宫外走去。
晋怀王寻了她数天,现在就快到宫宴当日了,城门又被封掉,估计晋怀王也找不到其他杀手来帮助他,最终晋怀王一样会将地图交给她!
“兰儿!”
君兰心中盘算着,还没走几步,景陵就追上来,拦住她的前路,高大的身躯如巨山般霸占着视野。
“兰儿,你要去找晋怀王?”
义军那边已经解决掉,剩下的就只有晋怀王!
心思被一下子猜中,君兰不悦蹙起眉,抬眸盯住景陵,小脸微微沉黑,不满他明知道自己有事在身,还拦住她!
“兰儿,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想拦住你。”景陵讨好地拦住君兰的衣袖,小孩般的动作和他高大的身躯形成两个极端,不禁有些怪异,“兰儿,现在夜色已深,就算你去到晋怀王府,府中上下都已经休息,你不如不要去吧?”
“为何?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办法对付晋怀王?”君兰无视被景陵扯着的袖子,漆黑的眸子仿佛由冰凌所凝成,一下刺入人心。
景陵被君兰看得心中怕怕,像个小学生般底下脑袋,弱弱地点了点头。
似乎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很怕兰儿,也不能说是怕,只是不想兰儿生气,兰儿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冷冷地看着他,很久都不和他说一句话,景陵很怕兰儿不理他,以后都不肯再见他,就像这五年间一样。
“什么办法!”景陵底下脑袋,君兰看不清他的眼神,厉声问道。
景陵身子微微一缩,拉着君兰从床边坐下,将自己早已部署好的一切告诉君兰,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她的表情,生怕君兰会不满意他的计划。
寝宫外夜色浓浓,偶尔有几个宫人在庭园内巡视,微弱的火光从窗户间透出,照落在雪地上。寝宫内,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床边,男子双唇不停张合着,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只见女子的脸色越发凝重,不时眼神眼里地盯住男子,每次都吓得他立刻底下脑袋,画面确实有趣。
*
时间飞逝,随着天气越发寒冷,春节终于来临。
一大清早,秦宫上下便已一片喜庆,红色的绸缎高高地绑在走廊上,随着寒风摆舞。天公作美,明耀的阳光冲破厚厚的云层,散落在雪地上,照耀出莹莹闪闪的亮光。
来自各地的使臣纷纷外出走到花园上欣赏雪景,宫人们忙碌地张罗着佳肴热酒,远远就能听见人们的交谈声。
到了晚上,秦宫各处都亮起了明亮的烛光,受邀的官员乘坐马车赶往宫中,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华泰殿。
今夜的华泰殿是秦宫中最为热闹的地方,为了春晚的宫宴,宫人们早已将华泰殿上下重新打扫一番,如今的可谓是华泰殿可谓是焕然一新,金碧辉煌,来往者无一不惊叹华泰殿的雄伟气派。
“皇上驾到!”
正是众人交谈甚欢时,宫殿外传来一声浑厚的通报,殿内所有官员闻言,立刻收住交谈声,起身朝来人叩拜,“臣叩见皇上!”
百余人齐声高呼,自然声如洪钟,震得华泰殿内一阵微颤,人耳短暂嗡鸣。
景陵一步跨进华泰殿内,目不斜视地大步走向住座上龙椅,一袭漆黑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气势深沉凌人,让一众大臣不敢分神,恭敬地底下脑袋。
“平身。”待走到主座上,景陵方转过身,对底下的大臣沉声道。
居高临下俯视百余人同时叩拜,场面极为震撼,一如登上高峰,放眼望去,天底下尽是矮山小林,不敌自己抬手一扬。
“谢吾皇!”众大臣听闻景陵的话,同时应道,先后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来自各国的使臣逐一上前道贺,呈上无数稀世珍宝,精明程度让人咋舌。
“皇上,臣亦有一件珍宝要呈给皇上!”终于,待宫宴进行到一半时,坐在较前排的晋怀王站起身,隔空朝景陵拱手行礼道。
景陵仰首喝下一杯酒,看似心情不错,“哦?不知晋怀王有何珍宝?”
“臣此宝物,乃臣历尽千辛万苦方寻得,特意要呈给皇上。”晋怀王笑得坦然,一身暗黑色的大袍让他的身材看起来更加魁梧,颇有一番皇家风范。
景陵微坐直身姿,狭长眼眸内没有半点涟漪,淡淡道,“晋怀王呈上来罢。”
晋怀王也不在意景陵的态度,自从景陵登基以来,对谁都是一幅漠不关心的模样,对朝政也不太关心,这样朝中许多大臣大为不满,若非景陵身上的功绩无人能及,加上其手段残暴,朝中大臣恐怕早已设局谋反了。景陵虽然一直不关心朝政,但他底下有书子墨等人在帮他,书子墨虽然年轻,但深谙治国之道,朝中大臣为他颇为尊敬,因而更加不敢猜疑景陵。
但晋怀王知道,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对景陵心怀不满,他们只是欠缺一个出兵的理由,只要理据十足,朝中大臣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晋怀王含笑转过身,对着宫门方向拍了拍手。
不知情的大臣好奇地望过去,都在猜测着晋怀王会送什么贺礼上来。晋怀王在朝中一向清廉,又经常出资帮助百姓,他府中岂会有什么稀世珍宝?
在众人的猜测中,只见漆黑的宫门外缓缓走来一人,那人衣着正统,似乎是宫中人士,手中正捧着一个长长的木盒,让众大臣更加好奇。只见那人捧着木盒一路走到整座之前,四周明亮的烛光照落在他身上,众人总算看清了他的模样。
来人是一名男子,年约二十岁左右,长长的黑发被高扎起,繁琐的宫服让他的身材看起来更加强壮,身上隐约透出一股苍劲的气势,让四周的大臣猜疑连连。
此人一看就不想是来道贺的人,面上没有半点喜色,晋怀王为何让他过来送礼?他手中的木盒内又装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并不像珍奇异宝。
“草民叩见皇上,愿吾皇千秋万世!”
正猜测着,那人就跪拜在地上,声音低沉如钟鼓,敲打在心头上。
众大臣见他态度尚可,目光不禁放到了景陵身上,景陵脸上依旧漠然,单手撑着脑袋,垂眸地打量着堂下之人,墨黑的发如丝绸般洒落在他身前,一如他眼中的色泽,黑得看不透。
晋怀王上前走到那人身前,对着景陵拱手,“皇上,此物乃臣精心准备,往皇上笑纳。”
景陵视线不动,毫无反应,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见了晋怀王的话。
伺候在一旁的梓沛马上会意,快步跑下去,来到晋怀王面前道,“王爷,请讲贺礼交给奴才。”
“有劳梓沛公公了,只是此物相当贵重,乃天下一绝,本王恐防会出现差池,才特意命和申将贺礼带到华泰殿内,定要亲自呈给皇上。”晋怀王含笑道。
“这,”梓沛有些为难了。
“呈上吧。”
就在此时,景陵忽然出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让人为之一震,只觉这华泰殿内的气氛有所改变。
“臣领旨!”晋怀王反应极快,转首又对和申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将贺礼呈上去。
和申会意地站起身,跟着梓沛一起来到景陵的矮桌前,跪下身,在梓沛的帮助下将木盒打开。同时,站在原地的晋怀王拱手解释道,“启禀皇上,臣所呈上的贺礼是在臣前往赵国之时于半途截下之物,据那贼人所言,此物乃皇上亲自下旨描绘,历经数年方能完全!”
“皇上亲自下旨的描绘的物品?”
“何物?竟然和皇上有关?”
晋怀王刚说到这里,旁边的大臣就忍不住窃窃私语,很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惊动景陵,更加惊恐为什么晋怀王手中会有皇上亲自下旨描绘的东西,晋怀王今日将这件东西呈上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晋怀王不知皇上脾气?
晋怀王心中满意大臣们的表现,面上却凝重道,“臣当时听闻此事,心中大为愤怒,定是歹人有意陷害皇上,才谎称皇上瞒着天下人描绘了此物,打算偷偷送至华阳城内!臣一心为皇上,为大秦,定然不会让待人有机可趁,遂,臣将此物与那歹人扣下,打算回城后亲自向皇上回禀,不想歹人竟然服毒自尽,没有人证,臣担心一旦此物面世,会让暗藏在一旁的歹徒有机可趁,遂臣一直不敢贸贸然将此物拿出来,臣一番苦思,认为春节当晚便是最好的时机,当着众大臣的面,臣才将此物呈上,向天下人证明此物与皇上没有半点关系!”
说到这里,晋怀王抬眸望向坐上之人,鹰眸内噙着利光,如刀刃般威严。
众大臣一路听着晋怀王的话,脸色越发震惊,好不容易等到晋怀王说完了,一个老臣子马上就问道。
“王爷,不知王爷所说之物是何物?”
堂上,和申还跪在景陵前方,木盒虽然已经被打开,但和申并没有拿出木盒内的东西,似乎在等着时机。
景陵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单手撑着脑袋,直直地看向晋怀王,双眸内一片漆黑,如同漩涡般吸食着人的灵魂。
晋怀王心中微寒,随后稳住神色,皱眉看着那老臣子,显得相当凝重,“此物,本王也曾察看过,诚如歹人所说,此物乃外族地图,详细地描绘着外物境内的一山一河,让本王大为震惊!”
“什么!”
“竟是外族地图?皇上为何要命人绘制外族地图,此乃一派胡言!我秦国与外族向来交好,无故之下,皇上为何要让人侵入外族,并且详细地绘画下外族的地形地貌?”
一众大臣马上反对,身为朝中一员,他们对国事军事自然有所了解,一旦被外族之人知道他们秦国暗中派人前往外族偷偷绘制下外族的地图,外族之人肯定会认为秦国要攻打他们。
外族乃蛮夷之地,外族人性情刚烈,一旦知道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一定会抵死反抗。诸国大战刚刚平息,百姓们元气未归,如果在此时掀起外族之战,肯定会民不聊生,别说打战,说不定百姓们会先一步谋反作乱!
这是一件大事啊!
“本王也不相信此事,所以才特意在宫宴当晚命人将地图呈给皇上,此事一定是有心人士所安排,目的是陷我大秦于不义!一旦百姓得知此事,定会联合造反,外族之人亦会动怒!”晋怀王义愤填膺!
一名臣子闻言,往前一步,语气担忧,“王爷所言极是,不久前,各地叛军忽然聚集在华阳城外,并斗胆领兵攻城,幸好皇上及时回城指挥士兵,若不然,那叛军恐怕已经攻进华阳城内。皇上,臣以为,叛军恐怕已经知道了外族地图一事,因而动怒,才会忽然进攻华阳城!”
“有这可能!”
“叛军虽然一直徘徊在全国各地,但却没有什么大动作,上次忽然进城,其中定有蹊跷!若是关于外族地图,难怪叛军会大怒!”
听到那个大臣的话,其他人纷纷醒悟,目光不时在景陵身上徘徊,心中已有猜疑。
“哦?想不到晋怀王手中竟有外族地图,实在让朕惊讶。”景陵端正坐姿,唇角轻扬,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底下众人心中骤寒,连忙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晋怀王稳住心神,早已想好了说辞,“回皇上,臣也想不到歹人竟有如此能耐,图上所画皆是外族地名,就连各个部落的位置也有标注,详细程度堪比军营地图!”
“有此事?”
景陵语气微重,听得底下众人心头一沉,伺候在两旁的宫人早已跪在地上,不敢证明对抗殿内沉重的气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正是如此,皇上看过地图便知详情,臣不敢私自下定乱!”晋怀王道。
景陵垂下眼帘,似乎在打量和申手中的东西。
晋怀王听见景陵久久没有说话,心中盘算一番,主动道,“和申,将地图呈给皇上定夺!”
“草民领命。”背对着晋怀王,和申微侧首应了声,将木盒放在地上,跪起身将地图捧到景陵面前,缓缓将地图展开,上面绘画着的景物有山有水,还涂上了颜色,标上了地名,连一旁看着的梓沛都大惊失色。
然而,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动作之时,和申猛地从地图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向景陵,景陵脸色一变,迅速闪身避开!和申第一次行刺失败,不敢有所停顿,马上又挥动匕首朝景陵刺来,双眼中迸溅出浓烈的杀意和决绝之意,早已视死如归!
底下的人背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放声大叫,守在两旁的侍卫马上冲向前,企图将和申拦下,场面一片混乱。但和申毕竟是单枪匹马,任凭他武功再厉害,也始终伤不到景陵,很快就被侍卫捉住。
眼见刺秦无望,不等侍卫盘问,和申一刀刺向自己,宁愿死也不会供出主谋是谁!
“皇上,您没事吧!”
见和申被侍卫拦住,梓沛马上跑到景陵身旁,扭头就看见和申自尽而忘,梓沛大惊,连忙大声叫道,“快传大夫,不能让刺客死掉!”
听到梓沛大叫,受惊的大臣们回过神,却见和申已经死掉,脸色大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在宫宴上大众行刺秦王!
“皇上,臣罪该万死!竟让刺客混进宫中行刺皇上,请皇上降罪!”眼中抹过一个气恼,晋怀王跪在地上,诚心认罪。
“皇上,臣以为此事和晋怀王并没有关系!众人皆知叛军乱党就盘踞在城外,他们立心不良,曾多番派人潜入宫中行刺皇上,自从皇上将城门封锁后,叛军之人无法进入城中,就集合在城外,打算强行攻进城中!所幸皇上及时回城,一举击败叛军所图,但如今,叛军仍然在宫外徘徊,臣以为,叛军一定是在寻机进城行刺,今夜正是春节宫宴,城中百姓、士兵都在沉浸在喜庆之中,臣以为,叛军是看准此机会,故意借助王爷送地图一事进宫行刺的!”
一名早就已经和晋怀王联成一线的大臣上前道。
他们早就预测景陵并不是这么容易对付,所以,事情一旦失败,他们就会将所有责任推在义军身上,可谓是合情合理。
其余大臣一听,纷纷觉得有理,反正义军要行刺一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在这之前,义军有过多次行动。
“不对,皇上您看,这地图中还藏有一布块!”梓沛忽然发现了地图上的异处,马上捡起来,交到景陵手上。
晋怀王震惊地看着梓沛。地图是他亲自准备的,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布块,布块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景陵接过布块,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景陵的脸色忽然阴沉起来,看得晋怀王心中一惊。
此番行动,晋怀王已经全盘计算好,一旦失败了,就将事情推给义军,这样免去景陵对他的怀疑,又能保住他在百姓心中地位。明明已经设计好一切,为什么地图会意外的出现一块布块!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哼!来人,给朕将晋怀王拖下去,关进天牢,听候发落!”景陵沉黑的眼眸内含着怒火,视线如同刀子般刺入晋怀王心房内。
“皇上,臣并不知道叛军之人是何时混进臣的身旁,请皇上给臣三天时间,臣定能将真凶揪出来!”
见侍卫来势汹汹地朝自己逼近,晋怀王急忙跪在地上,言辞凿凿道。
“给你时间?”景陵阴沉地望向他,也不想和他废话,扬手将布块运劲砸在晋怀王脸上,“晋怀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联通叛军一同谋反,事到如今,你还敢抵赖!拖下去!”
言罢,景陵挥袖离开,全然不管晋怀王在身后大呼什么,一众大臣见此情况,吓得都不管说话,好好的一场宫宴怎么会弄成这样?晋怀王竟然和叛军联手谋反,那,那所谓外族地图一事,难道都是晋怀王一手造出来的?
大臣们心中胡乱猜着,却没有人敢上前捡起布块或者地图察看一眼,生怕下场会和晋怀王一样。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宫宴已经无法举行,晋怀王谋反一事很快就在宫中传开去,相信明天便会传到宫外,闹得人尽皆知。
景陵屏退所有宫人,快步回到自己的寝宫内,里面却空无一人。
“兰儿,你在哪里,我回来了?”
景陵扫视过华丽、熟悉的寝宫,最终在桌面上看见一封书信,景陵马上扑上前将书信拿起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来不及多想,景陵转身跑出寝宫,守在外面的梓沛被吓了一大跳。
“皇上,皇上,您去哪里,书大人和庄大人正往宗阳宫赶来,皇上!”
任凭梓沛在身后大叫,前方穿着一身暗黑龙袍的人都没有停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中,梓沛也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中大为焦急。
晋怀王谋反一事,皇上早已得知,所以才故意让和申偷偷混进城中,让他和晋怀王碰见。和申本不是义军中一员,乃是一名游历的剑客,也不知道义军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他,让他甘愿踏上刺秦之路,视死如归。
而晋怀王相中的就是和申和义军的关系,还有他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然而,晋怀王和义军两方人马都想不到,皇上一早就在义军中暗中安插了人手,他们的举动一直都在皇上眼中,要不然,哪会有君王容忍得了在自己的领土有一队五百万兵马的义军,更何况,这义军还一直声称要灭掉自己。
皇上表面不动声色,让晋怀王和义军认为他是居功自大,自以为灭掉六国,统一天下就毫无避忌,继而肆无忌惮地欺凌百姓,不顾义军的存在。
晋怀王和义军都相信了皇上的假象,成功被麻痹掉心神,如今皇上一动手便将晋怀王除去,城中百姓若是听闻义军居然和晋怀王联手谋反制作混乱,心中肯定对会怀疑义军,到时候,义军失信于民,慢慢就会瓦解,根本不用他们动手。
只是,在这个时刻,皇上要去哪儿?宫中大小事务还等着皇上处理。
想到这里,梓沛疑惑了,但景陵已经走远了,无奈之下,梓沛只好先回去等候。
*
夜色已深,城外树林寒风凛凛,小木屋之前站着三人。
君兰接过燕惊澜手中的解药,眸子中噙着谨慎,将瓶子上下打量数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铃音见此,冷哼了一声,杀意瞬间闪过,但燕惊澜就站在身旁,铃音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抱怨道,“解药是大哥哥很辛苦才拿回来的,不会有错!”
君兰扫了铃音一眼,目光落到燕惊澜身上。
大半个月不见,燕惊澜清瘦了许多,英武的脸上还残留着倦色,恐怕是连夜赶回来的。寒风吹来,君兰隐约在燕惊澜身上闻到血腥味,心中却冷哼一声。
若非燕惊澜将她推下山崖,她又怎么会遇见天老,更加不会身中残神,燕惊澜要为此事负责,如今因为寻找解药而受伤了,君兰自然不会可怜他!
在春节来临之前,君兰一直留在皇宫中,从景陵口中也打听到不少事情,心中虽然存有一定的怀疑,但不也能完全否决景陵的话。今夜原本是春节宫宴,也是晋怀王动手的时间,君兰原本应该在宫中等候景陵的消息,但君兰一直担心残神的毒会发作,就留书离开皇宫,想着到宫外看看燕惊澜他们有没有回来,没想到,燕惊澜他们真赶在了春节回来,恐怕是在路上听到了什么风声。
燕惊澜和铃音都知道天老要她刺杀秦王,正好义军又在华阳城外行动,燕惊澜应该会猜到自己可能和义军合作,因此,他们才赶在春节这晚回来。
“大姐姐,既然解药你已经拿到了,我和大哥哥就要走了,大姐姐你放心,一旦服下残神的解药,你身上的毒就会解开,铃音是不会骗你的。”铃音扯住燕惊澜的手,用清脆的童音说着,看着君兰的时候,眼中却闪过一抹厌恶,很是讨厌君兰的存在,恨不得她马上离开。
“解药已经炼好,你先服下解药,不知道会不会什么副作用。”燕惊澜声音沙哑,倦意浓浓。
“副作用?”君兰皱眉,重新打量着解药。
对于燕惊澜和铃音,她还有戒心,她不可能因为他们的几句话,或者一些举动就相信他们,当初就是燕惊澜和铃音害她的。
心中盘算一阵,君兰在燕惊澜的注视下将瓶塞拿开,一阵浓浓的药味从中飘出,闻不出是什么药材。皱了皱眉,君兰从药瓶中倒出一粒黑黑的丹药,眸色微沉,随后才仰首将丹药服下,苦涩之味顿时在口腔中散开。
“唔!”刚服下药没多久,君兰就觉得脑袋一阵痛,燕惊澜连忙将君兰扶住。
“大哥哥,姐姐中了残神的毒,毒素用影响姐姐的神志,解毒的过程自然会有些痛苦,只要大姐姐能熬过去便好。大哥哥,我们将姐姐扶进屋内吧,铃音帮姐姐施针引药。”
铃音帮忙扶住君兰,对燕惊澜道。燕惊澜听完铃音的话,没有犹豫太久,扶着君兰走进小木屋内,铃音马上从怀中取出银针,动作飞快地帮君兰刺穴,先是稳住她的心神,以防药力过强会损害心神,然后才是帮君兰施针引药,让药力能更加快地流遍君兰全身。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直到天明时分,铃音才疲倦地将君兰身上最后一根银针拨去,小脸上细汗淋漓,若非燕惊澜及时扶住她,铃音恐怕会晕倒在地上。
施针引药不但要求施针者医术高超,而且在施针的过程要不断施以内力加快药力的流动,一晚下来,就连铃音也顶不住。
不过,经过一晚的治疗,君兰的脸色好转了许多,只是眉头一直紧皱,似在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铃音,她为什么还没有醒来?”
等到阳光照进小屋内,君兰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燕惊澜不禁担心。
铃音休息了许久,脸色恢复过来,虚弱道,“大哥哥,你不用担心,残神意在伤害中毒者神志,就像大哥哥所说,残神之毒直攻心脉,影响神志,使中毒者记忆残缺,如今姐姐身上的毒已解,脑中记忆自然会恢复,只是,姐姐中毒已有数个月,心脉受损,一时半刻难以恢复,需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大哥哥,我们回去罢,姐姐身上的毒已经解去,大哥哥答应铃音,只要姐姐身上的毒能解掉,大哥哥就会和铃音回去,姐姐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她就会想起当初是大哥哥你将她拉近长河内,以姐姐的性格,恐怕不会原谅大哥哥呢。”
原谅一词,铃音说得隐晦。
而且,就算君兰能放过燕惊澜,恐怕也不会放过她。铃音不是害怕君兰,只是不想在燕惊澜面前表露太多罢了,既然她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等君兰醒来,揭穿她?
燕惊澜并不知道铃音的心思,但一听铃音的话,燕惊澜皱紧了眉,眸色深沉地看住君兰好一阵,最终还是带着铃音离开小木屋。
铃音的话没有错,秦君兰的性格,他清楚。
*
“唔!”
“兰儿,你醒来了!?”
眼皮沉重如磐石,费劲争扎之时,男子欣喜激动的话音响在耳边,这,语气,似乎在哪里听过。
景陵……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的脸就凑在眼前,霸占着全部视线,温暖的身躯将门外的寒风完全挡住,整个人就如同窝在被窝里,相当舒服。
“景陵。”
“兰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兰儿,不要再离开我!”
君兰争扎着想要撑起身,却被景陵一把抱住,双臂的力度很大,似乎要将她融进身体里。
吃痛地眯起眼角,眼中却流转出一抹笑意,她就知道,她一声不吭地留书离开,景陵一定会很担心的,他,似乎担心了自己许久,却很少提前……
“好,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
“嗯!”
明耀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小木屋里,景陵和君兰相拥在一起,画面如水,轻淡温馨。
*
同年初春,晋怀王因与叛军同谋,欲夺王位,于宫宴当晚派一刺客行刺秦王,当场人赃并获,被打入天牢,数天后,城外叛军听闻晋怀王一事,发兵攻打华阳成,声称要为晋怀王澄清。
城中百姓眼见叛军作乱,纷纷反抗,与秦军同守华阳成。
此时,叛军中传出“假借民心,意夺王位”一事,叛军中人心惶惶,城中百姓高呼叛军不仁,无数叛军因此动摇,丢下武器,向秦军投降。
同年夏至,叛军不攻自破,李文忠等人遭到万夫指责,最终被秦军捉拿,处斩首之刑。
自此以后,大秦统一天下,填长河、建长城一事从未停止,秦王却不再强行捉拿百姓,天下怨声逐渐减少,百姓逐渐习惯长河、长城一事。
虽不是天下安康,却再无战乱之祸。
*
次年夏,长城一段,日薄西山,火云烧天,眼前尽是万里山林,天边连绵群山点缀着黛色天幕。
长城下,劳累一天的苦力围坐在一起,篝火白烟寥寥升天,人们的交谈声随风而至。
站在长城上俯视这一切,心中感觉极为浩瀚,仿佛天地尽在掌中,一挥拳,一扬手,便是天下大变!
“兰儿,漂不漂亮?”
“嗯。”
点了点头,君兰扭头望向身旁男子,绝色的脸上扬起一抹轻然的笑,心境并没有因为此刻的高度而改变。
景陵扬唇笑着,伸手抱住君兰,自然地靠在她肩膀上,平视着远方群山处将要落下的斜阳,火红色的夕光照落在他脸上,漆黑的眼眸里泛着水光。
他说过,会让兰儿站在长城上,看着这片天下。如今长城未完,这只是长城一段,日后,他定会让兰儿看遍天下,再也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