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真是物以类聚了,这两人凑到一块狼狈为奸的,也干不出什么好事来。
只不过,依照自己对钱红红的个性了解,她一向目中无人,对于吴龙这样的小角色应该不会放在眼里才对,这件事本质上应该是吴龙想要通过巴结钱红红得到些什么,只不过,这小子既然已经得罪了自己,他就是找天王老子帮忙说话,也不管用了。
周德东离开黄一天的办公室后,黄一天顺手拿起电话拨通了普水县纪委书记赵喜海的电话号码。
自从离开普水县后,黄一天跟赵喜海之间甚少有交集,他心里明白赵喜海畏惧自己,一般情况下,也不愿意叨扰他,只不过这次要对付吴龙的事情,却非要经他的手办不可。
对于黄一天来说,要么就不对付吴龙,要是真的想要修理他,就要让他这辈子别想翻身。
赵喜海没想到黄一天会打电话给自己,瞬间的惊讶过后,立即客套的笑着说,黄书记啊,好久不见了,有机会回乡省亲的时候,也支会我一声,让我好好的帮你接风洗尘一回,表表心意啊,毕竟我们是老朋友了。
黄一天笑着说,赵书记,难为你还惦记着我,我就知道你赵喜海不会忘了我黄一天这个好兄弟,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可是有事相求,不知道赵书记肯不肯给面子呢?
黄一天话说的客气,语气却完全是霸道的,不容置辩的。
赵喜海心里暗骂了一声,你**的手里握着我的证据,你说什么话我敢不听吗?在我的面前还演戏,可真是够多余的。
赵喜海心里不痛快,嘴里的话却依旧相当的顺耳,他对黄一天说,黄书记,你可别笑话我了,我能帮您什么忙呢?您现在是正处级领导,什么事情要是难得住您,那我这样级别的干部自然更是没有能力办成了。
黄一天说,赵书记,你看我像是那种随便说话的人吗?我说的事情,除了你赵书记能办得好,其他人还真不行。
赵喜海弄不懂黄一天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赶紧套话说,黄书记,您就别寒碜我了,我这人有几斤斤两我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承受不起呢。
黄一天听了这话不由哈哈大笑说,赵书记还挺谦虚的嘛。
两人闲话了几句后,黄一天问赵喜海,赵书记,听没听说,吴龙举报周德东的事情?
赵喜海心里咯噔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断定,只是敷衍说,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我这个纪委书记怎么会没听说呢?好在,周书记是被冤枉的,只要人平安出来就好了。
黄一天说,赵书记,周德东是我的下属,这件事有人这么做,那就是故意要整我啊,所以有件事你必须尽快帮我办好。
赵喜海尽管头皮有些发麻,却还是顺着黄一天的话问他,黄书记,什么事?
黄一天说,赵书记,很简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找到吴龙不干净的证据,把他绳之以法。
赵喜海终于还是证实了自己内心最初的猜测,他有些为难的推脱说,黄书记,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有没有人举报吴龙,没有什么实在的证据,我凭什么把吴龙给绳之以法啊?
说心里话,当初赵喜海听说吴龙举报周德东导致周德东被关进纪委的时候,心里还暗暗的窃喜过一阵子,毕竟赵喜海在普水县一直被黄一天给压着,他本身又是纪委书记和唐小平那条线上的人,他的心底里自然还是想看着黄一天一手提拔起来的周德东能出点洋相,最好被查出什么大问题,然后再顺藤摸瓜带出黄一天也有什么问题,才算是顺了他的心意。
没想到,周德东进去一周多时间竟然全身而退了,这让赵喜海心里还失落了一阵,心里暗暗埋怨,这老天爷怎么就不长眼睛呢,多好的机会怎么就让周德东给溜了。
现在黄一天让他帮着周德东来报复吴龙,赵喜海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那就是帮助黄一天对付唐小平啊。
黄一天见赵喜海有意推脱,很严肃的口气对赵喜海说,赵书记,吴龙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他在普水县农业局当副局长这几年,不可能是干净的,只要你想查,而且速度快,一定可以查出有利的证据来,你也知道,现在纪委对于党员干部的一些规定是有条条杠杠的,超过多少钱,就算是犯了贪污罪,我敢肯定吴龙的涉及金额必定会超过规定的标准。
不容赵喜海有说话的机会,黄一天又说,赵书记,现在吴龙是不是有问题,就由你这个县里的纪委书记说了算了,如果你认定吴龙没问题的话,说明你这个纪委书记当的那是不称职,很可能你本身就存在很大问题,否则的话,这么明显的贪官就在你眼前晃悠,你怎么就没发现呢?
赵喜海从黄一天的话里听出了威胁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自己有把柄在黄一天的手里,所以黄一天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要挟自己,他的态度现在很明确,如果自己坚持吴龙查不出什么问题,那么他就会让自己有问题,这两者之间二选一的话,他只能选择让吴龙有问题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赵喜海有些无奈的说,黄书记,你放心,吴龙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只要是当领导的,哪里有几个是干净的呢,我会想办法,对吴龙副局长进行调查,有结果的时候,我再向您汇报。
黄一天见赵喜海总算是认清楚了形势,不咸不淡的口气说,赵书记,你也不用着急,一周内给我个信就行了,总之我等你的好消息。
赵喜海听了这话,忍不住又在心里骂黄一天简直不是个东西,指挥自己查处吴龙却只给自己一周的时间,还假惺惺的让在不要着急,此人实在过于阴险了。
挂了电话后,赵喜海很是生气,嘴里骂了几句狗日的,恨不得了解就把黄一天给消灭了。实际情况告诉他,这个时候必须按照黄一天的要求去做,否则,那就是和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赵喜海于是把纪委副书记找了过来,对他说,最近接到上级的指示,说有人举报农业局的副局长吴龙,要求我们县纪委按照干部管理权限,近期拿出实际的东西来。
纪委副书记就说,赵书记,上面有什么线索吗?
赵喜海说,上面没有具体说,那么很多事情就要自己去找,到农业局去查账,一个干部只要在位置上,那是不会没有问题的。
纪委突然对吴龙展开调查,搞的吴龙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他是个精明人,心知此事必有蹊跷,当纪委的工作组进驻农业局头一天晚上,反应迅速的吴龙立即拿信封包了些硬货,直接摸到了赵喜海的住处。
吴龙一露面,赵喜海就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尽管心里也相当同情他,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吴龙讪笑着进入赵喜海的房间后,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带来的硬货放在明显的位置,然后才开口说,赵书记,我要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原谅小弟的无知,我这人一向是知恩图报的,还请赵书记看在大家朋友一场的份上,能放我一马。
赵喜海瞧着吴龙带过来的信封,那信封的厚度看起来不会低于三万块,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理智却很快提醒他,这件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事情的结果已经提前定了,这笔横财注定了不是让自己发的。
赵喜海叹了一口气说,吴局长,有些事情我想即便是我不说,你心里也有数,这官场上很多事情都是息息相关的,那就是无风不起浪,调查吴局长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普水县纪委说了算的,我看,吴局长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现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上头有人帮你说话,我也可以让下面的人停止。
吴龙说,关键是市纪委那边我也不认识人。
赵喜海说,这个上面的人,而且还得是从普水县提拔出去的某位领导干部亲自说话才行,否则,我即便是有心想要帮吴局长的忙,恐怕也无能为力。
赵喜海的话说的这么明了,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个味道来,更何况吴龙这么聪明的人,这件事一出来,他当即就意识到可能是跟自己举报周德东的事情有关,自从知道周德东出来之后,他一直小心的提防着,他是普水本地人,知道周德东亦黑亦白的背景,因此出门上班走路都格外小心,只是他没想到,周德东并没有准备暗地里偷袭自己,而是走了明道上对付自己。
不用问,就凭着周德东的实力,赵喜海不会对他言听计从,看来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在黄一天身上,因为黄一天在普水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后来赵喜海还是怕黄一天的。
一想到,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竟然对自己下此狠手,吴龙气的牙痒痒。当着赵喜海的面,吴龙咬牙切齿的说,这位市里的领导心可真是够狠的,他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啊。
赵喜海瞧着吴龙像是一个陷入困境的野兽般,尽管满心的冤愤,却无力拯救自己,只能发出阵阵无用的哀嚎,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自己跟吴龙无冤无仇,如果不是因为黄一天的逼迫,他是万万不会把一个跟自己不相干的人逼上绝路的。
赵喜海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吴龙说,吴局长,有些事情,还请你能理解,我虽然是普水县的纪委书记,在有些人眼里,也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人物,我对你的事情只能说很抱歉,还希望吴局长能理解。
赵喜海掏心掏肺的口气,让吴龙明白了一个事实,此次的劫难恐怕是逃不过去了,于是他立即调整了自己的思路,抬眼对赵喜海说,赵书记,这礼物既然带来了,我就没打算带回去,希望赵书记在能力所及范围内,尽量给我一个照顾,行吗?
吴龙提出的这个要求,已经是低的不能再低了,无非是想要让自己的涉案金额小一些,受到的惩处相对小些。
赵喜海心想,黄一天只是要求自己办了吴龙,并没有规定到底要办成多大的案子,既然自己本心并不想对付吴龙,吴龙又送了硬货给自己,那就顺水推舟好了。
赵喜海点头答应说,行了,吴局长,你放心,我会按照领导干部双规的最低金额办你的案子。
两人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底下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吴龙客气的从赵喜海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夜晚的星空依旧是美丽而深邃的,漫天的星星调皮的眨巴着眼睛,吴龙还记得自己的老婆牛大娟没关进纪委之前,曾经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跟自己说,真希望两人的小日子像这天上的星光一样,灿烂美丽。
吴龙嘴角咧出一丝苦笑,牛大娟的文采实在是不怎么样,哪里有人把未来的日子比喻成天上的星光的呢,再怎么说也该是个太阳什么的,光芒四射才对,现在两口子都要进纪委了,两人全都没什么前途可言不说,这个家也算是彻底毁了。
想到家,想到家里年幼的孩子,吴龙的眼泪哗哗的落下来。
他坐在冷清的街头马路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两个大人都进去了,孩子怎么办?孩子才上幼儿园,什么都不懂。
前一阵子,牛大娟出事的时候,孩子整天整夜的哭着要妈妈,吴龙只好搂着他,抱着他陪着他掉眼泪,好不容易孩子这些天不哭了,整天阴沉着一张小脸,不开心的模样如常去幼儿园,自己又出事了。
牛大娟走后,毕竟还有自己这个爸爸陪着他哭,安慰他,抱他,哄他吃饭睡觉,自己进去之后,孩子会怎么样?他一定会哭的更厉害,一定会闹着要找父母,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混了这么多年,把好好的一个家混成了这副田地。
吴龙有些懊丧的不停用手敲打自己的脑袋,心里骂着自己不是人,不是个好男人,不是个好父亲,整天就想着怎么专营官场,怎么提拔升官,竟然去走什么歪门邪道,结果连累了几个人,还把老婆搭了进去。为了报复,就听信钱红红的话,到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有上夜班的人见到有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坐在街头的路牙子上嚎啕大哭的模样,都以为是醉汉,远远的避开了,哪里有人能看出,这个可怜的,看起来颓废不堪的中年男人,却是县里的农业局副局长。
吴龙想过带着孩子逃走算了,可是这个想法立即被他自己否决了,即便是孩子跟自己在一块,过着逃亡的日子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再说,事情总要有个了断,毕竟赵喜海已经收下了自己的礼物,相信自己的刑期不会太长,到时候熬个一年半载的就出来了,总比常年在外头流浪强些。
一想到这里,吴龙猛然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充裕了,自己现在必须立即安排一些事情,至少自己进去之后,孩子有人接手,不会让孩子没饭吃。
他猛的站起身来,正好有疾驰的出租车经过,此时的吴龙似乎又恢复了当副局长姿态的吴龙,他坐上车后,冲着司机冷冷的说出了地名,随即一言不发的盯着前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