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踞龙盘。正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怎么掌握一个进退有度,这是一个让太虚观中一帮子神仙头痛欲裂的大难事。
这太虚观与西凉王处的过近过热乎了,总觉少了几分神仙气度。要是处的过冷过生疏了,太虚观这帮子神仙却偏偏还没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若是想求一个气运长存,香火鼎盛,西凉王这座大靠山便不可不依,不得不依!
老神仙心中焦虑,本约好是正午之前赶到西凉王府,但要是照着速度,怕是明日都赶不及。
老神仙回头看一眼那相貌二十岁不到的小神仙,只见小神仙依旧是闲庭信步一般,晃晃悠悠的走着山道。老神仙呜呼哀叹,无可奈何。
这其中无奈还得从头说起。
老神仙名舒同,在太虚观的辈分本已极高。便是不算上这一年已经过去的半年光阴,舒同也已是一百有六的高龄了。太虚观内,唯有六人的辈分在他之上,他那正在闭生死关的师父,掌教师伯,还有四名师叔。
此刻,舒同的无奈在于,这位懒散吊在他身后的小神仙恰巧便是他的四位师叔之一。陆压。
这陆压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若是说陆压驻容有术却不稀奇,稀奇的偏偏是这陆压正正经经的恰好年方二十。
便是陆压自娘胎之中开始修道,入行的年岁都不及舒同的四分之一。可偏偏陆压六岁那年无故得了一个便宜师父,这可好,自此以后,舒同这一把老骨头不管人前人后都得恭恭敬敬的叫陆压一声师叔。
“咦?”陆压突地一声轻咦,远远看到山腰上躺着一名孩童,不是刚刚晕死过去的草狗还能是谁?
舒同顺着陆压目光看去,轻嗤一声。
“怕是死了!小师叔,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陆压也不管舒同的言语,袖子一挥,恍若醉汉的脚步刚一踏出便吓了舒同一跳。
只一眨眼,陆压便就扛着草狗走了回来。
陆压这一步,可真正是脚踏莲花,步步升仙的神仙道法,看的须发皆白的舒同忍不住轻赞一声,“妙极,小师叔道法又有精进。”
要知道,光是陆压刚刚露出的这一手,舒同八十岁之前,可是万万没法子使出的。
陆压扭过草狗的脑袋,只见一张被泥尘覆盖的脸上,带着些许伤痕。“是个孩子。”
舒同白了白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师叔的慈悲之心可又要开始泛滥。”
果然,百多年的岁月可不是白过的,只见陆压左手朝舒同一摊。
“拿来。”
“什么?”舒同下意识的伸出手护住腰间装着丹药的葫芦,明知故问了一句。心中只奢望他拖延的这少许时光里,自己这位连‘粒粒皆辛苦’的道理都不曾知晓小师叔可以明白,葫芦里丹药千金难求的珍贵。
“可只有半个时辰就是正午了。”小师叔的精明远在舒同之上。陆压这一句话出口,舒同哀叹一声,顿时没了半点仙风道骨,一脸肉疼的倒出一颗猩红丹药。
补血丹,不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但要救活此刻因为疲累过度加上饥寒交迫的草狗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舒同老头儿抿着嘴,看着草狗悠悠回了气,咬牙切齿。此刻草狗已然是从昏迷转变成了熟睡,再没了生命危险。
“此为因果。”陆压一笑,背着草狗走在前面。
“因大于果,不种也罢。”舒同低声咕哝,小心翼翼将丹药葫芦收起,快步跟上。
西凉王府。
西凉王府坐拥半座昆仑山,连绵数百里。岳三一人独占了天下前十福地中的一个。
山脚有一湖,足足比山顶瑶池大了数倍,灵气却是不输半分,实是难能可贵。
当年西凉王初入封地,策马绕湖一周,以龙驹奔腾的速度尚足足花去两柱香的时辰。然而西凉王自马背跃下后,面色却不显喜怒的一刀削去筑府工匠头头的首级。
西凉各方大员尽是惶惶不安,待西王策马离去,纷纷拉住西王参议军师,无论卜数理学俱是大家的韩奎,相询西王不快的原因。
学究天人的韩奎只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王府理当背山面海才足够配的上西王的威风,昆仑山是不错,天下第二的名号也不错,这湖嘛就差了少许。”
第二日,地方大兴土木,西凉各方大员土绅纷纷捐资出力,生生将湖面扩了两倍有余,一眼无际,恣意如汪洋。从此西凉人士俱称此湖为西海。韩奎一语成谶。
西海造成之后,西凉王又命人搭建各式亭台楼榭。生生在人间造出一个仙府乐园出来。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湖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听天塔。塔高十七层,除了西凉王,无人有资格能入得塔内。至于塔内有何物,江湖庙堂各有不尽相同的传说版本数个,便是当朝天子都对这座听天塔颇感兴趣。四年前,太后大寿,西凉王命工匠赶造出一座十八层式制的听天塔,送入京都。至此,这世上大概就又多几人知道了听天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