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自然不会留意到,此时,在众诸侯中,静静地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欣长清瘦,一袭白袍随风而荡,在众诸侯中,显得如此低调,却又如此不凡。
那人就是南宫柳。
自钟无双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远远地站在人群中,痴痴地看着她,看着她……
直到钟无双含着浅笑,温婉地向司马宣伸出手时,他终是慢慢垂眸,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原以为自己心中早就千帆过尽,不再会痛。谁知,事到临头,南宫柳仍是无法面对。
九层土台上,司仪高声唱出吉词,周围的喧哗声顿时压了下去。为了避免自己脸上流露出太多不应该的悲伤,南宫柳一直垂目而立,恍若石像。
钟磬的轻撞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却似全然击打在南宫柳的心上,让他一度以为已经死去心,又鲜血沐沐地变得狰狞可怖,痛得让他揪心。
在那种揪心的疼痛中,南宫柳木然地想道:曾经他以为,在朝堂尽心国事,得天下称贤,身后子孙盈室,此生便是无憾终身。现如今,爱他之人已然抱憾而死,他爱之人已然嫁作他人为妇。想他营营汲汲这许久以来,终是越来越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味了。
恍然间,南宫柳的眼前,又浮现出楚佩不无幽怨的双眼,似嗔似怨。
嗖然睁开双眼,恍惚中的南宫柳这才骤然发现,适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九层土台之上,诸般仪式已毕。
望着幸福相拥的两人,南宫柳不无苦涩地想到:如若当初自己依了钟无双,放下国事,与她携手远走天涯,其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如若自己当初不前往中山氏求娶,楚佩她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然而,世间之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便是他现在后悔莫及,亦是无用之事。
过往种种,沉甸甸的直压得南宫柳喘不过气来。
他每望一眼远处幸福相拥的两人,心里便要痛上一分。
他每每想起钟无双,不过一刻,楚佩那双不无幽怨的双眸,亦会如影相随一般地浮上他的心头,南宫柳的心,便又要愧上几分。
自从楚佩去了之后,南宫柳便日日在这种负疚中煎熬度日,没有一刻可得安宁。
最近他总是忍不住想,因他此生既负了他爱的妇人,又负了爱他的妇人,是以鬼神不再相佑,定要他日日受这锥心之疼,方抵他昔日之错。
九层土台上微风轻拂,堪堪进入秋季的时节,便是雾气也如金色一般,在浅浅的阳光中变幻。
南宫柳便是闭着双眸,在他脑海中慢慢变得清晰的妇人的面容,一个双眸明亮,一个轻锁深愁,无论是哪一个,俱让他的心生生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