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视着司马宣,尔后,又将目光缓缓掉向自己的肚腹。
直过了好久好久,她颤声的,哽咽的声音,方轻轻地传来:“孩儿,已经没有了么?”
司马宣只觉得喉咙发干,涩得难受,却又偏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阵眩晕涌了上来,然而钟无双却顾不上这些。她抬头仰望着司马宣,流着泪固执地问道:“孩儿,已经没有了么?”
她睁大双眼,任由泪珠儿从明眸中流落于颊,“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的孩子,没有了么?”
司马宣温柔无比地望着她,终是拗不过钟无双的坚持,他闭上双眼,轻轻地,吐词明白地说道:“无双,我们的孩儿,没有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钟无双的头一仰,便向后裁去。
“医官!速唤医官!我的妇人,我的妇人……”
在司马宣惊慌不能自抑的嘶叫声中,原本便候在外面的医官急忙奔入殿中。
他轻抬钟无双的眼睑仔细察看之后,连忙又取出金针,连着施了十数针,钟无双虽然仍是昏睡不醒,然而面色却缓和了许多,便是那呼吸,也变得有力起来,不再如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医官这才松了口气,冲司马宣一揖道:“皇上,夫人气血亏之过甚,元神受损,加之失去大子,又伤心过度,如此,躯体虽可调理,但神魂却无处安放,时日一久,恐郁郁而……”
司马宣现在的面色,已然极为可怖,所以那个“终”字,医官终是未敢说出口去,但他的未尽之言,司马宣还是懂了。
“朕知道了。”
冲医官一挥手,司马宣复又郑重其事地交待道:“尔等多制滋补汤药,好生替夫人调理,务必让夫人快快恢复元气。”
医官一诺,再退了下去。
司马宣又挥退了众人,他再次坐回榻几,静静守候在钟无双身边。
便是具公等人,几次前来请他别处安寑,也被他拒绝了。
这一夜,钟无双总是时惊时醒。
便是她醒着时,也是恍惚的。
偶尔浅眠中,她也常常哽咽出声,于睡梦中哭唤我儿。
眼看她睡得极不安稳,司马宣便脱靴上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样一来,钟无双倒是睡得较之前安稳了一些。她不再时时惊醒,然而,于梦中哭泣之声,却也一直不曾断过。
眼看着在梦中,仍是一下又一下地抽噎着的钟无双,泪水横溢,转眼便浸湿了自己胸前的衣裳。
司马宣的心也一下,一下地抽搐着痛。
这一睡,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
当钟无双再次醒来时,司马宣正倚在榻上,轻轻地拥着她,温柔地看着她。
一对上她睁开的双眼,他便微微一笑。
那满是血丝的眸中,漾着的笑容,却是满足而放松的。
她的手,也被他轻轻握着,五指交缠中,她都能感觉到司马宣手心的汗湿。
然而清醒过来的钟无双,却只是冷冷地,僵硬地自他怀中抽离而去。她缓缓侧身向床榻的内侧滚去,离着司马宣,有一臂的距离。
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
“妾抱恙在身,皇上还请另屋安睡吧。”
随即,钟无双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轻轻传来,透着疲惫。
担心了一个晚上的司马宣,瞪着血丝遍布的双眼,怔怔地望着钟无双的后背,心中隐约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方才才有的,早在钟无双初醒之时,看向自己的目光,尽是惊怕时,司马宣的心头,便有了这种感觉,只是那时,他一心担心着她的安危,是以,那感觉还不是十分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