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享受到时人的尊敬,可以站在她的夫主身旁,享受着夫主赐与她的荣光跟尊重。
所以,南宫柳才会要她跟北王的铁甲骑士原路返回。
因为,他已经视她为可以与之结发的夫人。
因为,骄傲如南宫柳,已经不能容忍世人对钟无双有所轻慢。
因为,他要钟无双站在他的身旁,享受着世人赋予这个身份的荣光跟尊重。
望着他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阳光下的背影,钟无双直过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在榻几上坐了下来。
她的心,因为南宫柳的话,甜蜜如斯,快活如斯。
然而,在快活甜蜜之后,现代人特有的忧患意识又渐渐漫上钟无双的心头。
她用手缓缓抚上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钟无双,你需要好好地静一静,仔细地想一想!虽然你的感情让你选择了这个男人,然而,你能接受这时世的爱情观,婚姻观么?你能忍受,在以后的岁月里,去跟众多的女人,去争抢一个男人么?你能容忍,你以后的孩子,只能以庶子的身份活在嫡子的阴影下么?
半个时辰后,钟无双走出了房间。
这时刻,城墙外面,五胡部族的叫嚣声,战马的嘶鸣声,人语声混在一起,显得十分嘈杂。
她走出院落时,发现过道上人影稀疏,偶尔看到几个仆人,也是奔跑着,显得又急又乱。
似乎整个城主府,最冷静最能保持平和的,便是南宫柳的院落。
走了一阵后,钟无双看到了一个南宫柳的谋事,连忙问道:“公子何在?”
那谋事来去匆匆,也没有细看问话的是谁,手一挥应道:“在城楼上。”
“多谢。”
钟无双大步向城楼走去。
不一会,他便看到了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南宫柳。
这是很奇怪的事,明明他的身前身后都是人,明明城里城外都是喧嚣一片。可他站在那里,钟无双便觉得天高云淡,唯有伊人独立。
钟无双走到了南宫柳的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正叫嚣着,要南宫柳放了他们领主的五胡部族的兵士。
望着那些扬言再不放了他们领主,便要攻城的五胡部族的兵士,淡淡地问:“夫主何不招库司过来,让他安抚一下五胡部族的将士,以免他们行之过激。”
她突然出声,直是惊醒了南宫柳。
他转头看来。
见是钟无双,他双眼一亮,嘴角浅笑隐隐。
歪着头,静静地盯视着她,南宫柳突然伸出手来,朝她一摆,“愿携卿手”
他说这话时,语调有点慢,表情有种异常,似是在做出某种承诺。
钟无双笑了笑,将自己的小手伸入他的大掌中。
南宫柳笑了笑,将掌中的小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他搂着钟无双走近城墙边,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城下,漫不经心地说:“不用着急。库司现在在我手中,这些五胡部族的兵士便不敢轻易有所动作。便由着他们再叫嚷两天罢,他们越是着急,这边界谈判于我们才更为有利。”
钟无双朝南宫柳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夫主是在想,让我跟着北王的铁骑甲士,什么时候离开最为妥当么?”
她没有听到回话声。
钟无双回过头来。
南宫柳正侧着头,静静地望着她。
夕阳下,钟无双清丽的脸给染上了一层金色。她的双眼是那么明亮,年轻的肌肤是那么的具有活力,便是那掩在宽大衣裳下的身躯,也有一种被压抑住的激情和生命力。
她总是比一般的妇人要自信,总是比一般的妇人要张扬,总是比一般的妇人要聪慧,总是……
钟无双,她总是比这世上的妇人多了那么一点与众不同,她还总是比这世上的妇人,多了那么一点灵动。
这样的钟无双,总是不时地,让南宫柳有着随时都会失去的危险。
想到这里,那抺隐约的不安,又爬上南宫柳的心头。
他上前两步,将钟无双轻轻地搂在怀里,柔声说道:“姬与我已共过生死,这份情,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妇人可以取代的。夫主之所以要姬速回北国,实在是夫主我不能再等。”
南宫柳说到这里,将他灼热的嘴唇轻轻地涮过钟无双的额角,又柔情款款地说道:“等此间事了,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夫主一定会迎你回国。”
他的意思,钟无双明白了。
他之所以要她赶快回到北国去,那是因为,这问媒纳聘都需要时间。
不管南宫柳能不能当上南王,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娶自己了。因此,他的媒聘可能随即就会前往北国,到那时,自己这个正主儿不能不在。
钟无双心头泛过一丝甜蜜。
她担心的,忧虑的,在这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因为南宫柳说了,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所以自己在他心中,已经无人可以替代。
他还说了,自己是可以与他行结发之礼的妇人。
他都对自己承诺如此之多了,自己还在担心什么呢?
何况他也是知道的,自己是个想要独霸丈夫的妇人,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却还肯给自己一个承诺。如此,自己又还犹豫什么呢?
也罢!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在这一刻,南宫柳的心里只有我。至少在这一刻,南宫柳是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这样就行了!
人的一生,太过莫测。
就像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异世,就像自己遇到南宫柳继而爱上了他,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呢?
至少在这一刻,我是开心的,快活的,便行了!值了!
心里想明白了,钟无双便让自己完全放松地偎入南宫柳的怀中,咬了咬唇,她终究还是忍不说道:“这次妾不远千里,不计安危地前来救夫主,可夫主连个赏赐都没有,便让妾空手而归,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抬头偷看了一眼眉间一头黑线的南宫柳,钟无双嘟了嘟嘴,不无幽怨地再次抱怨道:“妾为了夫主,可是连北王赏的五百金都搭进去了,夫主便忍心让妾两手空空而归?”
南宫柳拧着眉看了钟无双半晌,这才哭笑不得地说道:“姬好像说得极有道理。夫主我差点都忘了,我这姬,从来便是爱财如命,又从不做吃亏之事。你倒是说说,按功,夫主该给你什么样的赏赐方为得当?”
“夫主真的愿意赏赐我?”
钟无双大喜过望。
她那原本就生得如墨玉一般的大眼,连着眨了数下,这才似反应过来了。不由情急地碎碎念道:“不行,我这夫主精通阴谋之道,向来又以捉弄我为人生乐事。如果我讨要钱财,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又让他变着法子要了回去。不行不行,金银财帛拿在手中,太无保障……”
说到这里,她恨恨地瞪了南宫柳一眼,虚张声势地叉腰做出茶壶状,伸手直逼到南宫柳面前,不依不饶地讨要道:“我要夫主给妾一个信物,这物件要足以保证妾以后不受夫主欺侮,妾若向夫主讨要一些东西,夫主不能不给不许不允。妾这次立在大功,当得夫主予以重赏。”
南宫柳故作为难地拧眉想了良久,这才状似不情不愿地从腰上取下一方玉珮,递给钟无双,苦笑着感叹道:“唉,这原本便是夫主要给姬的订情信物,如今居然是被这般强要了去,这可叫夫主我情何以堪呀!”
原本喜孜孜地接过去的钟无双,正拿了玉珮在手中翻来复去地看着,听了南宫柳的话,她不由皮笑肉不笑地凑上前,问道:“夫主贵为皇胄,身边什么样的玉珮没有。妾只想知道,妾若手中有了这玉珮,从今往后,是不是夫主都不能随意欺压于我,于我所求之事,不能不给不许不允?”
“此物乃太祖所赐的南王令,持此物者,可免生杀,可得富贵,可自由来去。”
面对钟无双一副先小人后君子的嘴脸,便是好脾气的南宫柳,这会儿也忍不住拿眼瞪她了。
随着南宫柳一字字吐出,钟无双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当她听到‘可免生杀,可得富贵,可自由来去。’这十三个字时,不由惊呼道:“此物真是宝贝呀!”
随即,她唯恐南宫柳改变心意,一边珍而重之地将这玉珮收好,一边还不忘警告他道:“夫主是堂堂丈夫,行事不可言而无信。既然这太祖之物夫主已经赐给妾了,便万无再要回去的道理,夫主可要谨记!”
南宫柳扯唇一笑,闲闲散散的,极自然地把手搭在钟无双的肩膀上,颇为无奈地说:“你这妇人,平时总是糊里糊涂,但一关系到财帛金银,你便记较得清清楚楚了。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舍,偏偏在这些阿堵物上,却是半分都不肯相让。”